第九百零八章 入陣(二十一)


  

  馬槊盤旋矯若游龍。

  徐樂得馬槊就像是粘在了秦瓊鐵槍上一樣,任是他如何拼命舞槍,都無法擺脫馬槊糾纏。

  哪怕是拼力把馬槊撞開,隨後就又會附上來,依舊還是之前得局面。

  這就是鐵槍不如馬槊之處,雖說純鐵打造的槍桿足夠堅固結實,但也不可避免的缺乏彈性。

  如果秦瓊手中是一條馬槊,就可以用大槊槊杆自身的彈性,把自家膂力傳導到槊杆上,借槊杆發力震開對手武器。

  到時候就是另一種比試,不光要比力氣也要比手法技巧,看誰能纏住誰。

  

  鐵槍就不具備這個條件,它就是一根鐵棍,力氣是作用在棍身上,掄起來借著慣性往人身上砸這是可以的。

  真說借著鐵棍傳力傷敵,那就辦不到。

  這也是為什麼真正的將門,都會選擇馬槊作為武器,而不選鐵棍或是鐵槍等兵器。

  想想也就明白,如果鐵槍這種武器真的利大於弊,那些將門勛貴,為何不選擇這種兵器作戰?

  總不會是普通人練的成,反倒是世代習武得將門反倒練不會,放眼天下都不會有這種情況。

  固然有天才可以將不適合在戰陣上使用的武器練得極為高明,也可以用來在戰場上殺敵立功,但這不能說明其真的沒問題。

  就算是這種虎將自己,也是靠著自己的天賦、膂力等方面以大吃小。

  各方面都比對方厲害,兵器上也就無所謂,再不就是打個出人意料,在對手沒有防備的前提下,用這種兵器立功。

  可是一旦這種奇兵得效果沒有發揮出來,雙方的基礎本領又差不多,兵器自身的劣勢就會暴露出來。

  何況秦瓊的手段本就遜於徐樂,這方面的劣勢也就更加明顯。

  徐樂手中馬槊招數越變越奇,黑蛇不但纏住了鐵龍,還將鐵龍勢頭牢牢壓住。

  固然這條鐵龍還在張牙舞爪施展神通,看上去威風十足,但是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條龍已經黔驢技窮,被黑蛇吞吃就是早晚的事。

  可是徐樂卻並不想拖延太久。

  且不說瓦崗五虎中起碼有四虎在此,秦瓊只是其中之一。

  在他身上消耗太多時間,並不利於自己救人。

  就只說是從降伏秦瓊角度上,不光要贏也要贏得摧枯拉朽,才能達到自己的目的。

  如果只是拖延戰術,最後把秦瓊耗死,那也不算是真正的好手段。

  壓制他的槍法只是第一步,第二步是讓秦瓊明白,彼此之間武藝上的差距是多少。

  自己可以不殺他,但是得讓他體會敗亡得滋味,否則無法讓其低頭。

  眼看秦瓊雖然手上速度力道依舊,可是招數間已經不似之前那麼法度森嚴,徐樂馬槊招數再次一變。

  這條黑蛇吐出毒信,從盤繞糾纏變成了追魂取命。

  見縫插針遇漏就鑽,槊鋒化作毒牙,一心要破開甲冑撕咬皮肉。

  寒鋒冷刃朝著秦瓊面門、胸腹之間猛刺。

  每一次刺擊得速度都非常快,頻率也快得嚇人。

  乃至於一刺未完一刺又至,短時間高頻率的戳刺,在人眼前形成了類似於「殘影」得效果。

  於普通人的眼光看來,徐樂手中的槊變成了若干條,難以分清真假。

  這不光是力氣大或是手快就能做到的,說到底還是要經過系統的武藝訓練,將人、兵器和腳力合為一體。

  畢竟他們是在馬上廝殺,不是步下較量。

  不光要考慮自己施展武藝轉換身形,更要考慮自己的腳力。

  雖說樹林這種環境限制了戰馬的發揮,也不可能把戰圈打得特別大。

  但是馬總歸是馬,不可能從交手開始就那麼立著不動,由著主人在那較量。

  要想維持這種攻擊,就得保證自己的腳力速度和方位都得和武藝配合一起,互為援護之下才能把這種手段施展開來。

  戰馬盤旋雙刃對舞,當黑蛇殘影出現在秦瓊視線範圍內的時候,其實已經證明了一件事:他的鐵槍已經不似之前那般威風。

  如果始終是維持著一開始那種狂舞的狀態,徐樂的槊根本就遞不到秦瓊面前,早就被鐵槍封在外面了。

  現在就是因為秦瓊的槍法已經逐漸散亂為徐樂所制,一開始打開的場子就一點點被壓縮。

  萬事有利有弊,一丈八的鐵槍舞動起來占盡了長度優勢,那麼這種優勢一旦消失,自然就從上風落到下風。

  之前占的便宜,現在全都要吐出來,反倒是成了負累。

  就像是長兵對短兵一樣,一旦被搶進中宮,那麼長兵的優勢就發揮不出來。

  如果不能重新維持距離,就會被全面壓制。

  可是現在這種場面,哪裡是秦瓊想要保持距離就能保持的?

  兩虎交鋒必有一傷,這種生死斗的時候,不光是比拼氣力勇武,也是在賭鬥氣勢。

  誰的氣勢頹了,誰就先輸一半。

  這種時候就是能被打死不能被嚇死,哪怕再怎麼艱難,也得咬牙硬頂著往上沖,稍稍退一步,就徹底沒了翻身機會,很容易就變成一個追一個逃這種情況,那就是有什麼手段都沒用了。

  饒是秦瓊再怎麼無奈,也得承認他現在不能退也退不起,只好咬緊牙關緊舞鐵槍,從懷抱二尺變成懷抱四尺。

  通過自己那堪稱驚世駭俗的控槍手段,收縮大槍的攻擊範圍,讓徐樂的馬槊無法突破自己身前防線。

  可是兵敗如山倒,兩人交鋒也是一樣。

  維持不住丈八鐵槍的防線,縮短了距離一樣是維持不住。

  眼見徐樂馬槊越舞越急,槊杆抖動間,槊鋒化作點點寒梅吐蕊,刺額、刺面、咽喉、小腹每次槊鋒進襲,都將秦瓊上半身納入攻擊範圍內。

  而當秦瓊鐵槍翻轉招架間,卻又陡然變向,刺向馬頭或是腰腹。

  如果說秦瓊將鐵槍的氣魄發揮到極處,那徐樂就是將馬槊的巧變發揮到淋漓盡致。

  也算是讓秦瓊看一看,兵器並不是只有掃、砸、戳、刺這幾種簡單功能,在真正的好手手裡,殺人的技法也可變出各種花樣。

  不要說秦瓊,就是忽雷駁也不曾受過這種窩囊氣。

  交戰許久不但不見對手落馬戰馬逃走,反倒是一件兵器在自己眼前晃來晃去,這算什麼?

  陡然間一聲嘶鳴,聲震九霄!明明是馬嘶,可是聽上去如雷鳴,似擊鼓!山海經有云:音如鼓音,其名曰駁,是食虎豹,可以御兵。

  忽雷駁正是因為其獨特的嘶吼聲而得此名,只不過它平素的叫聲和尋常戰馬沒什麼分別,只有到了真正發性的時候,才會發出這種怪吼。

  按說軍中腳力一如軍漢,都要經受操練打磨能應付各種突發情形,尤其是戰場上得鼓號更是聽得慣了不至於驚擾戰馬。

  可問題是馬總歸不是人,更重要的是這聲音全無預兆突如其來,不要說是馬,就算是人其實也難免受驚詫異,而秦瓊要的就是這片刻恍惚!徐樂那匹吞龍固然神駿,可是聽到忽雷駁這聲怒吼也不由得略略遲疑,也就在這當口,秦瓊雙腿發力猛夾馬腹,這匹高大的忽雷駁速度陡然提升,朝著吞龍衝撞過來。

  這一刻得戰馬已經變成血肉堡壘,幾乎是朝著徐樂硬砸過來。

  秦瓊鐵槍也從雙持變成單手握,借著戰馬衝擊之勢,朝著徐樂胸前便刺,伴隨著這一刺口內更是發出一聲怒吼!要知忽雷駁的速度本來就很快,這時候陡然加速,儼然就是風馳電掣。

  再加上秦瓊那聲堪比旱地驚雷的怒吼,足以震人心魄。

  怎麼看這次的快馬衝刺,都是一記索命殺招。

  秦瓊這一擊的用意,就是藉助對手片刻遲疑,發出一次凌厲的衝鋒。

  然而就在忽雷駁和徐樂的戰馬即將接觸剎那,奇變突生!這匹高大如魔神的戰馬,忽然四蹄撐地騰身躍起。

  它本來就比吞龍高,此刻再陡然躍起,其馬腿位置差不多就和徐樂的頭等高。

  當然戰馬不是禽鳥,不可能長期維持騰空這種狀態,從起跳到落地就是一瞬,不過這也夠用了。

  別看忽雷駁身軀高大,但是並不笨拙,相反是縱躍的行家。

  其操練時可以豎越三領黑氈,這等縱躍能力便是在戰馬中也是極為罕見。

  秦瓊今日要藉助的,就是它的這本事!秦瓊單手握槍同時,另一手已經自背後抽出一根銅鐧,隨後彎腰俯身做大鵬展翼狀,手中銅鐧所對準的方位,正是徐樂的面門。

  說時遲那時快,秦瓊抽鐧、彎腰、展臂同時,戰馬已經快要和徐樂擦肩而過。

  前面既有戰馬衝刺又有單手擎槍吸引眼神,再加上戰馬躍起時才抽鐧,由於戰馬遮掩,這個抽鐧的動作足夠隱蔽,便是再怎麼仔細的武人也難以察覺這個動作。

  既然看不到,也就談不到招架或者防禦。

  秦瓊要做的就是把鐧遞出去,隨後借著戰馬騰躍這股慣性,砸碎敵手的腦袋。

  比起剛才的疾沖、刺槍,這一擊才是真正的殺招所在,此招名為:殺手鐧!

  【如果您喜歡本小說,希望您動動小手分享到臉書Facebook,作者感激不盡。】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