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二十九章 入陣(四十二)


  

  蹄聲若雷,聲震耳鼓。

  這奔馬之聲自然不是來自徐樂,也不是徐樂對面的這幾十輕騎,而是來自徐樂腦後。

  徐樂心知這種時候不論發生任何蹊蹺自己都不可分神,是以並沒有甩臉回望,而是緊盯著面前這些輕騎兵。

  彼此之間的距離,遠沒到看不清模樣的地步,這些輕騎兵也沒有面甲,所以他們神色變化根本逃不出徐樂的視線。

  來得是友非敵!前排士兵那緊張的神色以及微微抖動的手臂,出賣了他們的心思,也讓徐樂無須回頭,就知道來得是哪邊的人。

  顯然是徐世勣的人到了,否則這些輕騎不會是這副模樣。

  從蹄聲判斷,來得馬隊人數不會太多,約莫也在幾十騎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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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充其量也就是和這些輕騎人數相當,按說不至於讓這些輕騎如此緊張。

  問題多半就在領軍的主將上,不知道來得是徐樂剛剛想到這裡,就聽到身後傳來一聲大喝:「爾等敢對某以弓矢相向?

  誰給你們的膽子!」

  是徐世勣!剛剛結束談話,對於這個聲音自然記得清楚,是以徐樂一下子就聽出來人身份,正是瓦崗武諸葛。

  從呼喝聲中,能夠感覺出這位昔日瓦崗大帥的憤怒,甚至都不用看就能想像出他現在的樣子。

  他這種心情徐樂是理解的,昨日袍澤今日拔刀相向,把兩員瓦崗虎將傷成這樣,換做誰也要發作。

  只不過在徐樂想來,既然抓破了臉就只能直接動手,往日的地位威風名望或者說上下級關係都沒作用。

  畢竟人家明知道要和誰作對,還毫不猶豫翻臉,這就足以說明問題。

  都到這時候了,還跟他們擺往日的架子有什麼用?

  可出乎自己意料的事情發生了。

  那些輕騎兵臉上神情,證明他們不是如自己想的那樣,對徐世勣全不在意。

  恰恰相反,這幫人顯然對徐世勣很是忌憚,甚至有人已經放下了手中的弓箭,不敢對著他挽弓相向。

  這就有點奇怪。

  剛才他們對付程咬金的時候,怎麼不見手下留情?

  徐世勣的武藝可不能和程咬金相比,如果除開兵權的問題,單純論個人威脅,應該還不如程咬金威脅大,怎麼他們怕徐世勣不怕程咬金?

  還是說,他們怕的不是徐世勣,而是其他的什麼?

  就在這時候,馬隊已經到了。

  打頭一匹馬上端坐的正是徐世勣本人,在他身後則是一隊瓦崗騎卒。

  從樹林裡衝出來的時候,徐世勣身邊的親衛都是步兵,這時候看來都換上了腳力。

  這且不說,所有士兵身上都有了披掛,就連徐世勣身上也套了件皮甲。

  為了行動方便外加上隱蔽行動需求,徐世勣手下這支人馬往日行動基本都不披甲,就連和徐樂交手的時候,也是沒有著甲的。

  這也正常,他們交戰那個環境是樹林,那麼多枝枝杈杈勾掛在所難免。

  哪怕是一身布衣都得把袖管紮緊,外面再用布條系上避免被掛住,哪裡還能穿甲冑?

  可是不穿甲不代表這些人真的沒有甲冑,不管怎麼說,李密做事也不可能吃相太難看。

  既要他們拼命又不許帶走自己的兵裝,這話怎麼也說不過去。

  這支精銳騎兵每個人都有甲冑,其來源基本都是戰場繳獲。

  他們無數次戰勝官兵,昔日大隋官健的裝備,自然都成了這幫綠林好漢的戰利品。

  是以論器械裝備的話,他們並不比官兵少,甚至比普通士兵裝備更多。

  就以甲冑而言,大多數官兵其實也沒有完全披甲,又不是邊軍,哪能做到人人都有甲冑。

  就算是擁有披掛的那些兵士,也就是一人一套甲冑就差不多了。

  可是徐世勣手下這支人馬手上卻不止一副甲冑。

  由於現在瓦崗軍實行的還是戰利品誰得到歸誰的方式,內部旱的旱死澇的澇死。

  這幫綠林精銳身經百戰戰利品自然就多,一個人往往擁有幾幅甲冑,需要的時候就拼湊一下,自己怎麼舒服怎麼穿,沒有太多的要求。

  這些騎兵的穿戴自然就較為混亂,甲冑往往不是成套的,看得出是幾套甲冑拼出自己那一身。

  而且顯然事出倉促,甲冑就是胡亂套上的並沒有扎束整齊,鎧甲松松垮垮的不是很像樣子,也就徐世勣那一身皮甲裝束齊整保持著威儀,其他人都差點意思。

  饒是如此,對於這些輕騎兵而言,這種披掛程度已經足夠形成威脅了。

  畢竟他們手裡的弓軟箭輕,欺負沒有甲冑的還行,真遇到有甲冑護體的,戰鬥力就要大打折扣。

  如果是正常情況,倒是也可以拼一拼。

  可是現在這支隊伍領頭的乃是徐世勣,更有個神勇絕倫的徐樂,幾方力量合在一處,這些輕騎兵可以說一點勝算也沒有。

  這倒是解釋了他們為何如此緊張,只不過隨著徐世勣來到面前,徐樂越發覺得這些輕騎緊張的原因更多是因為徐世勣,而不是他身後這隊不算完全披掛的甲騎。

  尤其是前排軍陣裡面一個四十上下的漢子,從徐世勣帶兵出現臉色就很是難看,這當口就更是漲得臉通紅,面上滿是汗珠,眼神四下游離不知道往哪看。

  這絕不是因為打不了勝仗或是畏懼全副武裝甲騎所應有的表現。

  就在徐樂思忖的當口,徐世勣已經開口:「鄭三!你不看我就以為某看不見你?

  都是這麼大的人了,還玩這套掩耳盜鈴的把戲也不怕讓人笑話?

  既然敢帶兵前來,為何不敢和某對面講話?」

  但見那四十上下的漢子聽聞這番言語,就像是被鞭子狠抽了一記,人在馬上打了個哆嗦,似乎是在想著什麼。

  過了片刻之後忽然下了決斷,滾鞍下馬匍匐於地,頭緊緊貼著地面說道:「咱們瓦崗內軍乃是您老親手操練出來的軍伍,沒有您就沒有內軍,更沒有小的。

  咱是個粗人,不會說那許多道理,就知道做人不能忘恩負義!所以嚇死小的,也不敢和您為敵。

  可您也教過小的啥叫軍令如山。

  主公有令不敢不遵,就只好在此殿後,圖的就是不和您對上。

  沒想到事到如今俺也是沒辦法了,只求您記得一件事,鄭三不是個忘恩負義的畜生!」

  說到此這漢子猛地起身,拔出腰間直刀就待往自家脖頸處抹去!然則他的動作也只完成了一半不到,徐樂那邊就已經出手!一柄匕首飛擲而出,正中鄭三手中直刀刀身,只聽一聲脆響火花四濺,鄭三隻震得虎口生疼,手一抖間直刀便已落地。

  他茫然抬頭,正好和徐樂四目相對,不等他發問徐樂搶先罵道:「堂堂男兒漢,怎麼這副窩囊樣子?

  遇事就只想著自盡,這樣子還有臉面叫軍漢?

  只敢自殺不敢殺人的,也配叫男人?

  你死了倒是乾脆,你身後這班人馬又該如何?」

  徐世勣此刻接話道:「樂郎君說的沒錯,你和你的人傷了程大、單大,按說就該把你們的命都留下」「單大不是」鄭三說了這四個字後面就說不下去,低下頭不敢再言語。

  畢竟不管怎麼說,自己也是不占理。

  傷一個和傷兩個又有什麼分別?

  總之都是同室操戈,和徐世勣那邊的人抓破臉,對方要下死手也不是沒道理。

  何況綠林人從來都不是講道理的主,所謂理由更多就是藉口。

  都是草莽出身,誰還不明白這個?

  徐世勣要殺要剮,自己就受著吧。

  卻聽徐世勣繼續說道:「看在你還認我這個主將份上,這次饒你一遭,帶著你的人離開,某留你一條命。

  若是想要交戰,你便只管放箭!某倒要看看,你們這幫人里,有幾個敢對著自家昔日主將開弓!」

  徐世勣說話間打馬向前,距離鄭三和他身後的馬隊又拉近了距離。

  雖說徐世勣身上有皮甲,可是防護能力總歸不能和鐵甲相比,距離這些輕騎越近處境就越是危險。

  然則那些輕騎兵雖然不至於都像鄭三那樣下馬匍匐,可是也沒好到哪去。

  看著徐世勣的神情都很是畏懼,沒人敢生出征戰之心。

  鄭三更是大聲叫道:「咱都是將軍帶出來的兵!誰敢對徐大不敬,就別怪阿爺對他不客氣!放下兵器!你們聾了?

  某說放下兵器!抗令者殺無赦!」

  隨著徐世勣離他們的距離越來越近,再加上鄭三的高聲呼喝,終於有人受不住這種壓力,將弓丟在腳下。

  有一就有二,一人如此後面自然就有人跟上。

  兵器落地的聲音不絕於耳,不多時地上已經滿是刀槍騎弓。

  這支數十人的輕騎在徐世勣的壓力面前,最終選擇:不戰而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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