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一十九章 瓦解(二十九)
和來時相比,玄甲騎離開時,已經是脫胎換骨變了個模樣。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原本只有八百多人趕到洛陽,以先鋒騎兵身份迎戰瓦崗。離開時卻是浩浩蕩蕩鋪天蓋地。步兵騎兵一應俱全,旌旗蔽日鎧甲耀眼,車仗輜重更是一眼望不到頭。大隊人馬如同一條長龍,自洛陽城外徐徐而過。
洛陽城雖然同樣挑著李唐旗號,卻是關門閉戶如臨大敵。城牆上站滿手持強弓硬弩的兵士,兩眼瞪得如同鈴鐺。哪怕眼睛早已經酸澀難當,也不敢眨眼。生怕一個錯神,下面的大軍就會突然發動攻勢殺入城中。
王世充、王仁則都在城頭上。兩人也是滿身披掛全副武裝,手按著垛口眼睛緊盯城下,周身上下肌肉緊繃,那架勢簡直和面對瓦崗軍時沒什麼分別。
這倒是也不怪他們,要知道之前他們面對瓦崗大軍時,就是無力抵抗,只能請李淵出兵救命。現如今固然兵力得到了增強,還有一萬多驍果軍戰俘被編入軍中,成為王世充麾下精銳。但是城下的兵馬,也不是瓦崗軍所能比。
總數超過七萬的驍果軍,以及原本瓦崗軍六成以上的兵力,再加上玄甲騎所部騎兵、高世雄的步兵乃至那些自願加入玄甲的洛陽青壯。以現在城下這支隊伍的規模以及實力,別說一座洛陽,就算是整個中原也未必就占領不下來。
隨著李密向大唐投降瓦崗倒戈,中原的局勢似乎已經穩定。洛口、黎陽兩座糧倉易手,原本被瓦崗軍控制的城池,也大半歸了大唐所有。洛陽王世充名義上同樣歸附於唐,不過依舊存著割據心思,準備來個聽調不聽宣。
也就在此時,長安方面終於來了正式聖旨,命令徐樂率兵返回長安。改由大將盛彥師鎮守潼關遙制中原之地,而對於王世充則隻字未提。李淵不知道是不是忘記了王世充的存在,還是另有其他打算,至少就當下而言,既沒有往洛陽派員,也沒有調王世充入京的打算。
如果真是這樣,王世充當然求之不得。不過正因為待遇太優厚,他才信不過。生怕是李淵用得詭計,表面上撤走徐樂,實則借著撤兵的機會下毒手暗算。是以今日洛陽高度戒備,城頭密布弓弩,已經做好和徐樂捨命一戰的準備。
這次最大的贏家當然是大唐,不過王世充也不是沒有收穫。除了一萬多驍果軍之外,就是瓦崗五虎里,居然有兩人被收羅帳下。除去甘願留下的單雄信,居然還有五虎之首裴行儼。
這是王世充做夢都沒想到的好事,本以為裴家父子不是戰死亂軍,就是也跟著投奔徐樂。沒想到裴仁基居然帶著裴行儼以及數千內軍來投,一下子讓王世充樂開了開花。有了裴行儼這員虎將以及數千精兵,他的膽子也大了不少。就算和徐樂真刀真槍對上,他也有了幾分把握。就算我打不過你,起碼也能崩掉你兩顆牙。
城下,隊伍最前面的徐樂、徐世勣、韓約等人,對於城頭的王世充根本連看都沒看一眼。大家已經打過交道,知道王世充是什麼成色,這種人根本就不被自己納入眼中。不是什麼人都有資格和玄甲騎做對手的,就王世充那點本事,還不夠資格入選。就算有再多的兵或者再堅固的城池,也照樣不是三合之敵。
眾人目不斜視緩慢前行,馬隊在前步兵在後,隊形如同刀裁斧剁般齊整。這樣做就是為了給洛陽兵馬留個印象,日後若是疆場相遇,遇到玄甲騎就該知道是自己惹不起的人,躲得越遠越安全。
徐世勣低聲說道:「裴行儼也是不世出得豪傑,若是能加入玄甲騎,必然是了不起的豪傑。真不知是怎麼想的,偏生輔佐這麼個主。若是裴家父子真的忠於大隋,當日就不該投奔瓦崗。既然入了綠林,就和官兵沒了關係。現在突然做忠良,未免也太奇怪了。」
徐樂也是一聲嘆息,腦海中又浮現出裴行儼贈馬得情景。雖然最後的勝利和那匹馬沒什麼關係,但是這個人情自己是要認的。依自己本心,也希望能夠和這等豪傑並肩作戰,只可惜人各有志,對方既然不願意,自己也沒必要強求。再說裴行儼為什麼不想加入,自己多少也能明白。
除了不願意在自己手下為將這一點外,裴家父子對於李淵,顯然是沒什麼好感。當然,這不是說他們就認可王世充,更大可能是以王世充為過度另尋明主,又或者存著其他心思。
這一點自己也不好斷定,但是不久之前和裴行儼那次比武之後,從對方的眼神中,自己能夠看出些不一樣的東西。那種眼神不屬於武將,更像是劉武周或者李世民這種,想要割據一方開創霸業的人才有的眼神。
裴行儼固然不是這個性情,可是裴仁基可說不好。再說人是會變的,說不定正是因為瓦崗大軍進入關中,中原地區勢力消長發生變化,給了他們野心也不一定。再說他們的選擇,也未必就是錯的。
自己不喜歡用計,不代表自己真的不懂謀略。李淵這次的布置,在自己看來,其實有很多值得商榷處。別的不說,就說大軍入關中的安排。名義上看,盛彥師坐鎮潼關遙控中原,進退都在其掌握之中,在戰略上處於優勢。可問題是,你把大隊人馬撤走,那些原本被瓦崗控制的區域不是都空出來了?
饒是李淵也安排了大軍留駐洛口、黎陽倉,也控制了金墉城。可是這不過是幾個戰略要點,還不足以把整個中原串起來。大部分的城池依舊是因為這種調動而變成空城,可想而知很快就會被新的豪強所控制。
這些人或許會在名義上遵奉你李淵為天下主,心裡怎麼想誰知道?一旦時局動盪,這幫人的立場誰又能保證?總之,在徐樂看來,李淵就是故意如此。他寧可承擔這種風險,也不願意讓大批精兵處於自己絕對控制外。如此龐大的兵馬來回調動,耗損的錢糧就不是個小數目。與其讓自己回去,還不如讓二郎過來。難道李淵連自己兒子都信不過?
心裡這些話自然是不能對徐世勣說的,徐樂也只能裝作不以為然:「三郎有他自己的心思,咱們也不必多慮。反正憑他的本事,在哪都不會吃虧。日後說不定還有並肩作戰的機會,先做好眼下的事情再說。」
「說起來此番樂郎君立下不世之功,回朝之後必有重賞。我也知道,樂郎君並不在意這些。可是身為武人,立功受賞也是無上榮耀。況且我等今後都是樂郎君部下,你得了功勞,我們面上也有光彩。」
徐世勣這話是沒錯的。他們之所以叛離瓦崗歸順徐樂,除了人品才具方面的考慮外,也必然有前途方面的考量。一兩個人可以無視功名富貴,只為安定天下或者追隨豪傑。成千上萬人自然不會都這麼想。大多數人還是希望自己能夠獲得更大的成就,封妻蔭子功名利祿。這些都是人之常情,並不需要指責。
水漲船高,只有徐樂先得到重賞,這幫人才有可能跟著提高待遇。是以徐世勣這麼說,既是恭喜徐樂也是為自己的部下前途著想。
徐樂也知道,自己這次的功勞確實稱得上舉世無雙。以八百人到洛陽,最後帶回去十幾萬大軍。而且這裡面大部分都是善戰精銳,不是普通的鷹揚兵能比。可以說自己幫李家掙回三成家當,這麼大的功勞不管如何賞賜都不為過。說句難聽話,如果是南北朝那時候,自己這一件戰功就有資格建立家名,從此躍升為武功勳貴階層一員。
不過話是這麼說,實際情形如何,自己心裡並沒有把握。從長安方面來的旨意,只提到了部隊調度換防,並沒有提及其他。這其實很是蹊蹺,如果真是重賞,現在按說就會透點風聲出來,讓人高興一下。這種詭異的態度,很難說後面是怎樣的發展。不過現在正在興頭上,自己又何必說這些敗興的話。再說自己所求也不是這些,所謂家名或是成為勛貴,都不是自己想要的,無所求自然就無所顧慮。
真正值得自己關心的,還是河東的戰局。這段時間,終於有關於河東的戰報送來:劉武周聯合突厥執必部偷襲河東,先敗李元吉再敗裴寂。李建成統兵回援,就是到河東去解決殘局。至於結果如何,現在還不清楚。
劉武周已經和突厥勾結起來,這才是真正可慮之事。自己哪怕沒有封賞都沒關係,就是不能讓胡馬南下再亂中原,漢家天下容不得胡兒猖狂!李建成這廝到底有沒有這個能耐擋住胡人?若是不行就趕緊讓給二郎,倘若是在你身上壞了大事,徐某必將你碎屍萬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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