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二十五章 射天狼(三)
河中小郡城小民寡,算不上什麼要地,更談不到什麼兵家必爭。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堯君素據城而守之所以失敗,也是因為這一點。彈丸之地難以久守,以這麼個地方對抗李淵大軍,等於是螳臂當車。他自己想要為國盡忠,手下文武卻沒有這個心思。倒不是說他們沒有忠義之心,只不過是知道根本做不到。
王行本起兵之初,其實也是一個道理。麾下軍將士卒有多一半是被裹挾起事,心中都存著自己的主意。若是李唐大軍前來平叛,第一個砍了王行本腦袋去邀功。若是那時候當真有上萬大軍殺來,那麼王行本根本連守城都做不到就得人頭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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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世事難料,看上去必死的局面,居然被王行本盤活了。不但起兵之後沒有被大軍圍剿,反倒是主動出擊打了幾個勝仗,接連戰敗唐軍。這一來就讓麾下的心氣發生變化,覺得或許王行本所作才是對的。唐軍接連吃敗仗,在夏縣還被劉武周打得落花流水。如此看來或許真是氣數已盡,早點換船才是道理。
自家主將已經說了,此番討伐逆賊李淵,也不是全憑自己這點人馬,主要是聯合了劉武周大軍。只要劉武周兵馬過河,後面的事情就好辦了。甚至不需要自己這些人衝鋒陷陣,跟在後面撿便宜就能得富貴,還能落個好名聲。
關中府兵不同於邊軍,對於突厥人是畏多於恨。彼此之間談不上血海深仇,倒是懼怕突厥鐵騎踏陣鋪天蓋地的威風。是以雖然知道劉武周和突厥人合作,但是並沒有多少恨意,反倒是畏懼劉武周兵威,覺得李唐恐怕真不是他對手。跟這樣的人合作倒也不壞。
軍心逐漸穩定,聲勢便逐漸打了出來。畢竟李家人控制關中的時間還不算太長,人心並未完全歸附。更重要的是,這邊江山草創,那邊世家門閥便已經開始發力向朝廷索要回報。畢竟李淵立國多賴世家出力,這些人可不是什麼慈悲人物,更不會慷慨到若干年後再索取報酬。
事實上世家的幫助就像是災年時候他們的放貸一樣,固然解了一時之厄,但是隨後就要面臨驚人的利息,以及無時無刻的催逼盤剝。關中之地,世家索要的官職就超過一千。這其中既有廟堂之上的重臣,也有海量的地方官吏。這些人到地方上,自然是要負責幫主家收回本錢,而討債的對象自然就是百姓。
原本就被楊家父子盤剝得傾家蕩產的百姓,好不容易喘了口氣,又被如狼似虎得新朝官吏迎面一腳。這麼折騰,誰受得了?
原本關中之地盜賊蜂起,不過是因為李唐初定才逐漸安穩。如今眼看著沒有活路,自然就把之前埋下的刀槍挖出來重操舊業,本已逐漸消失的盜賊重又猖獗,聲勢更勝以往。
這些盜賊也知道,自己不可能抵擋李唐大軍征討。是以紛紛尋靠山投奔,王行本打出了名頭,就不愁沒人來投。是以時間不長,麾下兵馬已經超過四千之數,照這個勢頭發展下去,估計用不了多久便能聚集過萬部眾。
當然,這些人裡面充人頭的居多,真正可堪大用的連一半都不到。壯壯聲勢尚可,指望他們廝殺對壘那肯定是辦不到。也別說真的臨陣,就是日常約束都不容易。彼此之間互不熟悉,又都是些好勇鬥狠的漢子不肯讓人,是以城中三天兩頭對罵打架乃至按照山頭分開陣營群毆都不稀罕。
只不過今日的河中和往日不同,城中破天荒地有了規矩。那些好勇鬥狠的刺頭,都在營房裡老實待著不敢隨便走動。滿身披掛手持雪亮儀刀的軍漢,就守著營門肅立。誰敢亂走亂動,立刻就要挨刀。有這麼一群殺神在,再怎麼難管的刺頭也不敢造次。他們不敢鬧事,其他人更不必說,一個個全都屏息凝神如同三孫子一般聽話,沒一個敢大聲造次,就連走路都格外小心。
城牆上旌旗招展,大批甲士持矛而立,看上去也是格外威武。王行本滿身披掛坐騎駿馬,在一眾軍將簇擁下,立於城門外,向遠方眺望著,臉上也難掩焦急之色。
他今天擺出這種排場,當然不是心血來潮或者突然意識到整頓軍紀的必要性,而是為了招待貴客,不要在貴人面前丟了威風。至於招待的對象,正是來自劉武周軍中的使者。
王行本並非愚人,若是他和堯君素一樣死腦筋,當時就也被一起殺了。他能忍過當時,還能獲得李淵重用,自然是個不缺乏權變的乖覺人物。其很清楚,以卵擊石除了找死之外毫無意義。保住有用之身才能為國除賊。事實上如果不是李唐接連戰敗,他也不會選擇這個時候在河中舉事。他也清楚的很,這地方並不利於防禦,更不是個能和人爭勝負的地方,只不過情勢所迫沒有辦法。如果沒有外援,自己困守孤城,覆滅就是遲早的事。而敢於起兵對抗李家的憑仗,便是劉武周。
作為大隋忠臣,王行本對於突厥人其實並無好感。之前楊廣巡邊被困雁門關時,王行本也是護駕武臣之一。親眼見過突厥人的凶暴以及楊廣的窘迫,自己胸前更是中了一箭,要不是身上的甲冑乃是將作監精心打造甲葉厚實堅固,怕是連性命都保不住。
只是人在屋檐下不能不低頭,情況如此也容不得自己挑三揀四。自己能選擇的對象不多,劉武周再怎麼混帳,突厥人再如何殘暴,也總好過亂臣賊子。只要能為天子復仇斬殺李淵,自己就算背負罵名也算不了什麼。
王行本和劉武周手下新近崛起的大將宋金剛乃是老相識,有這份故人之情再加上李淵這個共同的對手,因此一拍即合很容易便達成合作。宋金剛答應幫助王行本雪恨殺人,王行本則需要幫助宋金剛攻取蒲坂渡口。
突厥人善騎射不利舟船,看到黃河心裡先就發怵,讓他們攻打渡口確實有困難。劉武周本部兵馬兵力有限,而且劉武周也要控制傷亡,這件事只能託付給王行本。
王行本也知道,自己手上的兵力其實是個虛數不能真當四千人用,攻打蒲坂渡口並非易事。可是為了和劉武周合作,也為了讓劉武周看得起自己,只能強撐場面應諾,隨後便是今日的會盟。
只要盟約一成,按照約定王行本就該帶兵去攻打蒲坂渡,等到渡口到手易旗,劉武周大軍就會順著渡口殺過黃河直取關中。到時候就不是李淵怎麼攻打王行本,而是他該考慮自己往哪逃。劉武周的使者過來既是結盟也是督戰,保證大軍能夠儘快奪取渡口控制通往長安的水路。而王行本想要的,則是從這位使者手裡討要些兵馬錢糧乃至鎧甲兵杖,讓自己的部下進一步得到武裝,攻打渡口的時候也能多幾分底氣。
之所以今天擺出這麼大陣仗,就是希望讓劉武周的使者知道,王行本不是個軟柿子!自己雖然兵力孱弱但是乃是堂堂官兵出身,不是尋常草莽可比。所部精銳能殺善戰,即便不能靠硬拼奪取渡口,至少可以騷擾偷襲,讓唐軍疲於奔命,劉武周再從正面進兵大事可成。
只是不知道劉武周方面派來的是和等人,又是否容易溝通。之前從宋金剛處送來的消息,劉武周部下基本都是邊軍粗漢,殺人放火都是行家,卻沒幾個能和人把事情說明白的。更別說他們現在接連取勝,一個個眼珠子長在額頭上,就更加難以商談。王行本也擔心,一會來的也是這麼個生瓜蛋子,那可就不好辦了。
鑾鈴聲傳來,遠方逐漸出現了一匹高頭駿馬。由於距離太遠,還看不清楚面目,只隱約能見到一人一騎當先,身後二十餘騎雁翅排開列陣而來。日光照射下,只見這些騎士身上鎧甲泛光,晃得人睜不開眼睛。遠遠望去真如同天兵天將一般。
來了!
只不過怕什麼來什麼,明明是來做使者的,怎麼還如此張揚?要知道這一帶情況複雜,固然大部分道路被自己控制,但是李唐兵馬也隨時可能出現。滿身披掛如同軍陣廝殺一般,這是怕人家看不見?
王行本身旁軍將低聲嘀咕道:「將軍小心有詐!萬一是李唐的奸細……」
「休得胡言。他們背後的認旗,天青三角火焰邊,就是約好的認旗錯不了。我軍斥候遍布道路,若是李唐奸細,早就示警了。再說你見過只有二十人的奸細?這麼點人來,莫非是活膩了專門送死?」
王行本呵斥了一句,隨後又吩咐道:「劉武周身邊這班人乃是邊軍出身,和咱們關中的武人不同,根本就沒一個講理的。一會不管他們如何發作,都給我壓著火氣,免得誤了大事!」
身旁諸將各自點頭不語,全都看著來人。眼看來人已經越來越近,漸漸可以認清面目。只見為首之人一身雪亮披掛,胯下戰馬神駿非凡,只一看就知道是出自塞上草原的寶馬良駒。年紀輕輕不過二十上下,相貌竟是格外英俊,那股英武之氣如同出鞘利劍,讓人一見難忘。
但見來人一手持槊一手控馬速度快如流星,眼看距離王行本越來越近卻絲毫沒有放緩速度的意思。
這一來便是王行本也覺得有些不對,身旁軍將連忙揮舞手中角旗打出旗語,口內呼喝道:「王將軍在此!來使下馬!」
可是這位軍將根本沒有核對旗語口令或是停下的意思,反倒是雙腿猛夾馬腹,戰馬猛地朝著王行本急沖而至,口內更是高聲喝道:「大唐徐樂,今日特來討賊!」
說話間馬往前沖,雙手握槊朝著迎面軍將狠狠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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