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三十七章 射天狼(十五)


  長孫無忌何嘗不知,這事怪不到人家張老身上。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誰家郎中也不會背著幾百斤藥材到處跑,更何況李世民喝的藥裡面,不少是頗為名貴的藥材,更是不能隨身帶太多。

  能預備這麼多,已經是老人異常謹慎,換個別的郎中才不會預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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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藥主要是治武人內傷的,可是藥材的價值,根本不是尋常武人能夠享受。

  換句話說,能用這種藥的貴人,一般來說不會在陣前受這種重創,真受傷的人,又沒資格使用這麼好的藥。

  所以這些藥材基本就是樣子貨,輕易用不上,不帶都是正常的。

  不管從哪方面講,張老先生都沒有錯處。

  可是自己不跟他發脾氣,又能對誰發脾氣?

  自己這一肚子火,又找誰去撒?

  長孫氏也是武人出身,長孫無忌當然知道這條路不好走。

  別看武家勛貴威風八面,要想走這條路,就得有拿性命做賭注的膽量。

  不知有多少人,在成為勛貴之前,就已經丟掉了性命。

  自己不是不知道這裡面的危險,只是為了重振家聲別無辦法,再就是沒想到這種命運真會落到自己頭上。

  先是夏縣吃了敗仗二郎受了內傷,再就是現在落入缺吃少藥的地步。

  本來二郎自幼習武,雖然本領不算高明,但是身體總歸是比普通人強壯的多。

  同樣的傷勢,別人要躺一個月,他只要調養七八天就能活蹦亂跳。

  張翁更是名醫國手,尤其擅長給武人治傷。

  不管外傷內傷,都是行家裡手。

  按說李世民的傷早就該好了,可是如今卻受制於藥、食不濟,就連像樣的補品都吃不上,所以才好的這麼遲。

  外面的兵士不知內情,自己卻是心知肚明。

  根本不是什麼韓城守將無法運糧成功,而是韓城根本沒有糧草可運。

  那些零敲碎打輸送過來的糧草,已經是韓城地方搜刮地皮,不惜一切代價弄來的。

  如今羅掘俱窮,如果再逼下去,估計韓城那位主將只能效法前朝舊事,把人肉脯送到軍中。

  這裡面肯定是有人搞鬼!長孫無忌雖然用兵手段不算高明,但是這方面可是一等一的大行家。

  他才不信什麼劉武週遊騎騷擾糧道不暢之類的鬼話,肯定是有人想讓二郎敗甚至死,故意在糧草上卡脖子,等著看二郎的好笑。

  要說長孫氏也不是軟柿子,軍中更有不少世家子弟擔任軍將,李世民更是陛下骨肉,一般人誰敢玩這種把戲?

  不問可知,必然是大郎或是其黨羽所為!毗沙門,有朝一日我非要你的腦袋……只是自己還能看到那一天麼?

  長孫無忌嘴上當然不會認輸,心裡卻已經沒了希望。

  仗打到現在這樣,怎麼看都是敗局已定人力難挽。

  要想破局,就得在糧草消耗一空之前,儘快出陣野戰破敵。

  只要打破對面劉武周的軍陣,把絳州拿下來,乏糧的問題就能得到解決,其他的事情也就不算個事。

  可問題是,這事就只能想想,根本做不到。

  野戰爭鋒,得有足夠的本錢才行,可如今哪有這個本錢?

  雖然帝國最強的兵團玄甲騎並未損傷元氣,單從紙面兵力看,損失微乎其微。

  但是實際上夏縣那一戰,出問題最大的就是玄甲騎。

  玄甲騎由於選拔嚴格,士兵的體魄、戰技都是軍中一時之選,再加上徐家的騎兵牆陣,按說應該是沙場無敵的存在。

  從一開始的表現看,也確實是這樣。

  不管呂崇茂還是黃子英,只要對上玄甲騎根本就沒有抵抗之力。

  哪怕是夏縣大戰之初,昔日名動天下一力扛下突厥大軍的恆安甲騎,對上玄甲騎照樣是沒有招架之力。

  但是這一切都隨著薛舉和他部下的出現而改變。

  別看長孫無忌武藝不高,但是畢竟出身將門,眼光總是有的。

  他很清楚,夏縣之敗並不是什麼偷襲,或者什麼猝不及防,根本原因還是在於遇到了足夠強大的對手以及自身的不足。

  李世民並沒有掌握騎兵牆陣的要訣。

  這一點當然對外不能說,但是實際就是這麼回事。

  雖然他是個優秀的統帥,但是擅長的還是正規的戰法,包括對陣型的掌握,也是常規的騎兵軍陣操縱指揮。

  牆陣作為一種並不常見的陣法,李世民之前沒接觸過,也沒有接受過系統的培訓,在指揮方面和大唐其他軍將一樣,完全是一張白紙。

  就算是他和徐樂的交情莫逆,日常相處中看徐樂練兵演陣,又跟著徐樂學如何指揮,比朝中其他人強得多,但由於時間的關係,並沒有做到完全融會貫通。

  還是那句話,騎兵牆陣不是讓騎兵那麼排成一排就算合格,到了戰場上它需要動起來,更要做出種種變化缺一不可。

  沒有這些,所謂的牆陣根本就是紙老虎毫無作用。

  李世民能夠讓軍陣移動、破敵,也是靠這一點接連打了幾個勝仗。

  但前提是他的對手並不懂得牆陣也不能給玄甲騎造成足夠的威脅,只要按照常規打法,如同日常操練一般推過去就行了,這樣才能贏下那些戰鬥且贏得並不艱難。

  到了薛舉這,這條路就走不通了。

  薛舉那三千騎兵雖然少但是精銳剽悍,都是長身大面的西北好漢,論身體素質和戰技,比玄甲騎只強不弱。

  而且他們顯然操練日久,牆陣更熟練,也更能針對戰場做出變化。

  李世民只得形未得神,遇到一個形神兼備得對手,先天就吃虧。

  再者說來,牆陣得威力很仰賴前排兵將的衝擊力。

  而這種衝擊力建立在組織、士氣以及將兵的武勇之上。

  徐樂的玄甲騎能夠每戰必勝,和徐樂個人的神勇分不開。

  而眼下的玄甲騎,卻缺少那麼個箭頭人物。

  留下的軍將自然不是無能之輩,可是比起徐樂以及他帶走的那些精銳,總歸是差了一籌。

  而薛舉卻是擁有萬夫不擋之勇的豪傑,此消彼長之下,兩個牆陣對沖,自然是玄甲騎吃虧。

  二郎之所以受傷,也是引為這個原因。

  他當時是想要以親自臨陣的方式激勵士氣,讓玄甲騎恢復鬥志,憑藉人數優勢壓死薛舉,沒想到事與願違。

  若不是尉遲恭那個黑炭頭是捨命救護,李世民眼下多半已經死了。

  看看尉遲恭的背影,長孫又是一聲嘆息。

  這傢伙身上一堆的毛病,憊懶、不懂尊卑,愛喝酒愛借錢,一言不合就動手打人。

  怎麼看都是十足的老兵痞,根本就沒資格站在二郎面前。

  可如果不是二郎收下他,現如今唐軍恐怕連在這挨餓的資格都沒有。

  夏縣之敗,正是尉遲恭捨命廝殺力挽狂瀾,拼著身受重傷也擋下薛舉,讓薛舉那三千騎兵沒能打出徹底的擊潰戰。

  唐軍雖敗而不潰,最後保持建制退到柏璧。

  也是尉遲恭以重傷之軀,硬挺著布置防務,把軍寨修得銅牆鐵壁,讓後續追殺而至的突厥騎兵吃了大虧,這才稍稍遏制頹勢。

  若非如此,恐怕自己這些人都已經被突厥人趕入黃河餵了魚蝦。

  可這黑炭頭的本事也就到這了,守寨綽綽有餘,破敵卻遠遠不足。

  他自己也不是薛舉對手,也不會指揮玄甲騎,二郎又傷病纏身無法指揮作戰,這局該怎麼破?

  而且玄甲騎由於自誕生以來就沒打過敗仗,平日裡也是自視天下無敵。

  夏縣這一敗,挫動了全軍銳氣。

  這些日子玄甲騎的士氣最低迷,士兵們嘴上不說,但是神色間的不滿瞎子都看得出來。

  這是最可怕的一種情況。

  兵將不滿意自己的主將,上下不能同心,這還怎麼打勝仗?

  顯然玄甲騎把戰敗的責任歸咎於李世民,認為要是跟著樂郎君絕不至於如此。

  不說他們這麼想對不對,而是說既然有了這種心思,後面將帥之間又該如何相處?

  光靠殺人解決不了這個問題,你能封住他的嘴,還能封住他的心不成?

  徐樂!唯有徐樂!長孫無忌心裡琢磨著,此時此刻就只有徐樂回來,才能讓軍心重新振奮恢復鬥志,也只有他才有可能戰勝那位西秦霸王徹底掃平劉武周的兵馬。

  只不過他現在在哪?

  幾時才能到軍前?

  眼下柏璧之戰的勝負,關係到大唐的興衰存亡,長孫相信李淵絕不會在這件事上掉以輕心。

  徐樂肯定會帶兵來支援,只是由於消息斷絕,自己不知道他幾時會出現,更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挨到那時候。

  消息不通,也嚴重影響著士氣。

  比起沒有希望,不知道希望幾時來臨,同樣也是折磨。

  可是現如今連糧草都送不上來就更別說消息,徐樂的情況自己又能去問誰。

  李世民這時候已經掙扎著坐起,忽然朝長孫無忌招呼道:「長孫你和敬德都過來,我有話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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