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六十章 射天狼(三十八)


  大吹響號角後,軍營中先是一陣騷亂,隨後便有一位恆安甲騎時代的老校尉一巴掌拍在劉大頭上。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入娘的,你發什麼癲!自己當值巡哨辛苦,便讓阿爺陪著你折騰?

  擅吹號角,你這是要殺頭的!」

  「是……是趙將軍讓我吹的。

  荒草坡有唐軍的探子!」

  劉大話音剛落,頭上就又挨了一巴掌。

  那位打人的老校尉一巴掌甩出去,身形轉動腳下生風直撲向馬棚,嘴裡還罵罵咧咧:「有探子不早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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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要是去晚了錯過了殺人,看阿爺怎麼收拾你!」

  這段時間劉武周所部誰還沒受過突厥人的窩囊氣?

  心裡都窩了一肚子火,好不容易有了發泄的機會自然誰都不願意放過。

  為了快點趕到戰場,免得人被趙千秋他們殺完了,先期衝出軍營的一百多騎甚至都沒來得及披掛。

  由於現在不是戰時,士兵在軍營中不承擔廝殺任務時,根本就不著甲冑。

  臨時披掛太麻煩,耽誤那麼一時三刻可能就錯過了好戲。

  再說滿身披掛勢必影響速度,都恨不得一步飛到戰場去殺人取樂,誰還願意費那個時間和氣力著甲。

  這一百多人就只帶著弓刀長矛,飛也似趕奔荒草坡,生怕去晚了就什麼都趕不上。

  按照正常的戰場規律,他們趕到時唐軍的斥候應該已經開始逃命了。

  眾人只需要像圍獵那樣,在後面追著打,對著他們的後背放箭戳槍,根本不用擔心性命。

  可是不等他們趕到戰場,為首的老校尉已經是一聲驚呼:「不好!趙大他們怕是遇到硬點子了!吹號角,傳令戒備!你們幾個回去送信,讓咱的弟兄們披掛好了再來,這風頭不對!」

  其實不用老校尉說,大家已經感覺到味道不對了。

  原本寂靜的荒草坡,現在陡然多了一面戰旗。

  戰旗迎風招展分外醒目,赫然正是唐軍的旗幟!要知道斥候的使命是窺探軍情打探消息,最重要的是保全自己以便把情報帶回去。

  是以斥候只背認旗以便區分,根本不會攜帶這種戰旗。

  哪怕就算有人腦子不清爽真的帶了戰旗出來,也不可能在荒草坡那種地方公開懸掛。

  這玩意和討敵要陣有什麼區別?

  其效果差不多就是堵在營盤外面罵山門!是可忍熟不可忍!慢說是恆安甲騎這種兇悍邊軍,就算是再怎麼老成持重的軍伍看到這種行為也壓不住火。

  反過來說,如果連這都忍得下,也就沒必要從軍廝殺,乖乖回家種田去更合適。

  換個年輕些的軍將,這時候已經兩眼通紅不管不顧殺過去了。

  還是老校尉人老成精,感覺到這裡面的不尋常。

  這道理誰都懂,對方還敢這麼做,要麼是活得不耐煩了想要尋死,要麼就是另有仗恃,自信可以全身而退!前面一種可能性太低,最大的可能就是來了真正的硬茬子。

  果然,等到這百多名騎兵接近荒草坡時,便越發確信老校尉的判斷沒錯。

  趙千秋和他的一火游騎,都已經橫屍沙場。

  那位劉大如果不是被派了傳令送信的消息,此刻也肯定躺在這了。

  所有人的戰馬已經消失不見,想必是被殺人者奪了去。

  連同戰馬一起奪去的,還有這些甲騎隨身攜帶的撒袋。

  從劉大傳信到現在,時間並不算長。

  殺人者就能從容完成這一切,只能說明其手段格外高明。

  十幾個身經百戰的恆安斥候,在對方面前根本不值一提,沒做出什麼像樣抵抗就被殺了個乾淨。

  緊接著他們便看到了殺人者。

  荒草坡上戰旗之下,兩騎戰馬並列。

  馬上之人皆是滿身甲冑具裝齊全,一人持馬槊一人持大弓,並馬而立威風八面。

  這些恆安甲騎雙眼雪亮,一眼就認出這兩人身份,不少人忍不住喊出聲來:「是樂郎君!」

  「玄甲徐樂!他怎麼來了!」

  那位老校尉則是下意識地圈轉戰馬,往後退出十餘丈才勒住韁繩,口內喃喃自語:「樂郎君、李二郎,他們怎麼來了?

  這是發癲,還是來偷我們的營盤?」

  他現在腦子裡第一想法已經不是怎麼交戰,而是該怎麼跑。

  這兩位一個是唐軍總帥,一個是大唐第一斗將,絕不會輕身犯險。

  眼前是這兩人,背後誰知道藏著多少人?

  自己這百來號純粹的輕騎,能禁得住敵人一次衝鋒麼?

  恍惚間他甚至已經聽到了鐵蹄踏地的雷霆聲,看到了如牆而進的玄甲精騎。

  要不是軍法無情,他都準備要催動腳力先跑再說。

  能在恆安甲騎裡面混到校尉的,自然不會是膽小怕死之人。

  只是徐樂威名實在太盛,更何況在他身邊還有個李家二郎。

  李世民的身份地位擺在那,肯定不可能孤身涉險拿性命開玩笑。

  不用問也知道,肯定在某個地方藏著千軍萬馬。

  不知在何處的伏兵外加上擁有神鬼莫敵之勇的樂郎君,就自己這百來人夠人家塞牙縫麼?

  這時候不跑更待何時?

  待會想跑怕是都逃不掉了!只不過在嚴苛的軍法面前,老校尉也不敢拿腦袋做耍。

  哪怕嚇得魂飛魄散,還得強撐著頂在那,退固然不敢,進也是不能。

  至少在大隊人馬來之前,他們是不敢往上沖。

  不少人心中已經開始禱告,希望李世民或者徐樂這時候能夠圈馬而走,只要他們不主動攻擊,自己肯定也不會上去找死。

  只可惜徐樂、李世民非但沒有走的意思,反倒是饒有興致地觀看起高坡下的軍陣。

  徐樂一邊看一邊低聲問道:「這才是開始,一會便該是大隊人馬,二郎可曾怕?」

  李世民和徐樂一樣都戴著面覆因此看不到表情,只是悶聲悶氣說道:「怕?

  若是怕了,還夠資格做你樂郎君的手足?

  孤持弓箭兄持馬槊,雖百萬眾亦無奈我何!區區劉武周更是不在話下!」

  「說得好!有此雄心膽魄,何愁不能蕩滌天下!」

  李世民側頭看看徐樂並沒有作聲。

  他有點理解,為什麼部下對於徐樂的崇拜已經到了狂熱的地步。

  立馬亂軍之中,處於重重賊兵圍困之內神色不變談笑殺人,這才是大丈夫所為!追隨這麼一位偉丈夫,便是戰死又算得什麼!身為武人能夠跟在這等人身側衝鋒陷陣,自然是幾輩子修來的好福氣。

  也只有徐樂這種性格,才會給自己出這麼個主意。

  親身犯險主動挑釁,把自己置於危險之地。

  就這些主意要是換個人提出,肯定會被說成是奸細直接拉出去砍了。

  只有徐樂才會把這看作理所當然,也把這種行為視為理所應當,覺得身為武人本來就該拼命冒險。

  也只有靠這種方式獲得的勛功,才能得到認可。

  河東之地的塢堡、義民,乃至擔任首領的豪強好漢,必須看到一個足夠強大的人,才會甘願獻出軍糧以及身家性命投奔。

  這幫人能在亂世中拉隊伍和突厥人拼命,自然不會是等閒之輩。

  尋常手段對他們是沒用的,只有用強大的武力驚人的戰績,才能讓他們認可。

  而這一切,就從今天這一戰開始!別看兩人全服具裝連戰馬都裝備了鐵馬甲,儼然一副具裝騎兵準備沖陣的樣子。

  真要想走的話,此刻早就到了平安之地。

  就憑趙千秋和他那幾個手下,追或許追得上,但是打肯定是打不過。

  都沒用樂郎君出手,自己的弓箭就把他們收拾了。

  更別說兩人此番可不是一人一騎而是一人四馬的豪華配置,怎麼都能走的了。

  只不過現在要走,就失去了來得意義。

  正如自己之前所說,某持弓徐樂持槊,難道還怕了他們?

  更要讓世人知道,這天下不止有一個徐樂,還有我李世民!今日這一戰之後,我要讓玄甲騎也能認可我這個軍主,心甘情願把性命交到孤的手上!徐樂自然不知李世民心中所想,只是聽了他的言語,心中便覺得暢快。

  換李建成這時候多半就已經準備逃走了,不提兩人之間的關係,就單說脾氣秉性。

  李建成身上就沒有李世民這種能不顧一切豁出去的勁頭,對於武人而言,這份膽氣胸襟,往往比武藝修為更重要。

  畢竟後者可以靠練習提高,前者卻基本是胎裡帶沒辦法。

  別的不說,就沖此時此刻李世民泰然自若以及這份豪言壯語,就不愧為自家主帥。

  不過區區百騎又能算得了什麼?

  今天就讓這幫人好好看看某徐樂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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