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八十二章 射天狼(五十八)


  陳正謙講述了情形,便由人引領著前往其他軍帳暫時休息。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隨著這筆糧草到達,唐軍的物資緊張情況總算是得到了暫時解決,今天肯定是要犒賞三軍,讓軍漢們吃一頓飽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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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下面的人怎麼慶賀歡喜,自有人去安排,李世民、徐樂、長孫無忌等人則沒這個心思慶祝,而是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商談。

  問題還是出在方才的軍略之爭上。

  陳正謙雖然是諫官出身沒經歷過戎政,但是這並不代表他不知兵要。

  隋代還承襲了南北朝的一部分特色,大臣往往文武兼資,就算是所謂文官也隨時有可能被派出去統兵,不能因為其沒帶過兵就認為他不懂行軍打仗。

  陳正謙的意見算得上老成,而且和長孫無忌等人想法差不多,乃至屈突通、侯君集等也是持同樣看法。

  突厥人的驍勇他們是見識過的,不同於漢家諸侯的常規戰術,突厥大軍在野戰的時候,漫天箭雨覆蓋,然後如同圍獵一般,快速移動穿插,充分發揮騎兵速度優勢,一萬人往往能當三萬人用。

  任是你何等精銳的部隊,一旦感覺身前身後都是敵人,也難免心驚膽戰。

  他們的正面突擊力量或許略遜於唐軍,可是要論起機動能力和騎射手段,則遠在唐軍之上。

  而且他們此番從河東獲得了大量甲杖,軍隊的裝備水平遠勝從前,戰鬥力隨之大幅度提高。

  和他們交戰的難度更大,死傷也就更多。

  而且這次出陣的還有八千金狼騎,那是足以頡頏驍果軍的勁旅。

  哪怕是玄甲騎精銳對上金狼騎,也不敢說有十成勝算。

  這還沒算上其他僕從軍。

  畢竟金城騎兵在夏縣之戰中,已經表現出驚人的戰鬥力。

  徐樂此番又抓了薛仁杲當人質,搞得這位金城少主半死不活,兩下仇怨更深,薛舉在戰場上的表現自然會更為兇悍。

  別的不說,光是金狼騎加金城騎,就足夠讓人頭疼。

  其他人馬又有哪個是吃素的?

  劉武周雖然是驟然起家的暴發戶,但是他的老底子恆安甲騎是出了名的能戰,能夠常年硬扛突厥騎兵的存在戰鬥力能弱到哪裡去?

  執必部更不用說,雖然被徐樂悶頭暴打了一頓,但是其根基還在,拉出七八千青狼騎不成問題,還能隨時投入大批奴兵。

  最重要的是,這種仗如果避不開也就算了,現在明明可以不用打何必要折損兵力?

  李家的敵人不止是突厥一家,日後要走的路還很長。

  李世民所統帥的,又是當前大唐的精銳所在,也就是日後征戰天下的家底。

  這種精銳折損一隊就少一隊,短時間內根本無法補充。

  能夠保全當然要保全了。

  你徐樂是神勇蓋世,但是打仗不是比武。

  沙場上大軍團往來衝鋒,一個人的武勇又有什麼用?

  你的戰功我們認,你的本事我們服,但是現在是在打仗,容不得你意氣用事。

  你的心思我們知道了,但是這事情還是得按我們的方法辦。

  長孫無忌算是自己人,說話也比較直接:「樂郎君的心思我懂,要說氣我的火氣並不比你小。

  這些日子突厥人壓著我們打,我難道不想報仇?

  可是大丈夫能屈能伸,和突厥人算帳也不在這一時三刻。

  兵法有雲,避其朝銳擊其暮歸,現在虜勢正盛,這時候和他們打,等於是拿命去賭氣,犯不上的。

  等到他們糧盡退兵,我們再從後追殺,照樣打他們一個落花流水。

  到時候咱們放開手腳,殺他個痛快!」

  「到時候?

  到時候你還能抓得住幾個突厥人?」

  徐樂冷哼一聲:「這些我們能想到,難道突厥想不到?

  他們又不是蠢牛木馬,非要等到軍糧耗盡才肯撤兵。

  退兵之時必然手中有糧軍心不亂,退兵之時各路人馬交替遮護,絕不會被我們咬住尾巴狠打。

  就算能咬住,也不過是那些歸附降兵,充其量殺幾千漢軍,突厥人的元氣不會受損。」

  「可我們的元氣也不會受損。」

  這次說話的則是老將屈突通。

  他年歲大資望高,在大隋時便是有名的悍將。

  論武藝自然是比不得徐樂,但是若說起兵法將略,他還是頗為自信。

  「突厥金狼騎悍勇絕倫,正面相爭死傷必眾。

  若是其知難而退,對我等而言,不失為一件好事。

  至少就當下而言,我軍不宜損失太過。

  你我都是軍將,你的心思我當然明白,可是你也要顧全大局,不能只顧自己快意。

  我軍之前損失太過,現在不能再硬拼硬打。

  若是在這把精銳耗盡,我們又靠誰去征戰天下?」

  侯君集自從被徐樂收拾過一次之後,對於徐樂多少是有點害怕的。

  不過眼下商談的是軍國大事,而且自己占理也就有恃無恐。

  壯著膽子附和道:「玄甲騎也是樂郎君你一手練出來的精兵,是咱們大唐的真正精銳,你就忍心看著自己訓練出來的兒郎折損殆盡?

  那金狼騎的手段你也不是沒見過,說句難聽話,前者交戰的時候,你不是也沒沖開金狼騎的軍陣麼?

  要想啃開他們,就得拿人命去填。

  難道就為了對付金狼騎,就把咱的老本拼光?」

  「夠了!」

  李世民此刻忽然把臉一沉,兩眼怒視侯君集,後者可不敢和李世民正面衝突,更別說現在將帥有別,對方一句話就能要了自己腦袋,連忙低下頭不敢多說話。

  李世民怒道:「說得什麼話?

  你我都是大唐軍將,為大唐建功立業禦寇殺賊乃是正理,哪有什麼老本不老本這一說?

  孤且問你,若是突厥兵糧草運到與我軍對峙不退,難道我們自己就要退兵?

  未曾交戰就先想著死傷不想和人交戰,這還是軍將該說的話?

  今日只是商談並非軍議,否則就為你這句話,便該梟首示眾號令三軍!」

  他又看向徐樂:「樂郎君不必理會他們的言語,儘管說你心中所想。

  孤還是那句話,樂郎君的意思就是孤的意思,不管是多苦的仗,只要你說句話,我們都得打下去!怕死怕苦就趁早離開軍營,不要留在這裡蠱惑人心!」

  徐樂看看眾人:「諸公說得有道理,某也知道現在的情形並不該硬拼。

  有些話你們不敢說或是不好說,我沒什麼可在意的。

  就是因為之前幾次大敗,折損兵馬過多,導致敵眾我寡且我軍後力不繼。

  你們擔心把精兵強將都折損在此,日後不知靠誰去征戰四方奪取天下。

  這個擔心不無道理。

  不過我要說一句,鼠目寸光!」

  此言一出,在場眾人除了李世民以外,臉色都有些難看。

  這等於當面辱罵,誰能受得了?

  若不是李世民在場外加徐樂勇名冠於天下,這當口已經有人要翻臉開罵甚至動武。

  徐樂也知道自己這話說出去的結果,但是他不在乎。

  這就是自己想要的!得讓這幫人明白,被人當面挖苦卻又無法應對是個什麼感覺。

  現在是自己這樣,左右不過是丟點面子。

  有朝一日讓突厥人這樣對待,那損失的就不僅是體面,更是家國天下黎民蒼生!「且不說突厥乏糧只是可能並非一定,就算他們真的糧草斷絕被迫退兵,難道就此就再也不來?

  昔日楊家父子在位,邊地年年交戰歲歲廝殺,何曾有一日太平?

  聖人坐鎮晉陽,又是防備著哪個?

  突厥今歲剽掠而去,明年整軍復來,放任他們劫掠待其飽食後自退的邊軍軍將,誰不是被軍法從事人頭落地?

  難不成如今的大唐,軍法反不如前隋?」

  這話一說等於是用布封口,這時候誰要是再想說什麼,就得考慮一下徐樂接下來還要說些什麼言語的問題。

  一時間哪怕是伶牙俐齒如長孫無忌,都不敢再多說半個字。

  不過話雖如此,大家心裡依舊還是不服。

  徐樂也明白,自己只不過是用一件大事嚇唬住他們,讓這幫人不敢過多言語,不是說他們真的信了自己。

  他看看眾人又說道:「我自幼就懂得一個道理,要想讓突厥人數年不敢興師來犯,一定要把他們打疼!那些放任突厥剽掠或是主動納款乞活的地方,明年一定會再遭兵火塗炭。

  反倒是拼著一死和突厥人廝殺的寨堡,倒是有一線生機。

  尤其是如同恆安甲騎那種隊伍,兵馬不過三千,真要是拼命,肯定會被突厥連根拔起。

  但是他們並未因此就怕了突厥,反倒是咬定牙關和突厥人拼命,拼到突厥自認為得不償失,輕易不敢再和他們搏命為止。

  是以各部邊軍之中,恆安甲騎的死傷反倒是相對較少,也更容易和突厥人貿易。」

  長孫無忌這時候咂摸出一絲滋味,問道:「那樂郎君的意思是?」

  「欲擒故縱,欲和必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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