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三章 逼迫(三十二)


  上百青狼騎射士,拖著傷員連滾帶爬的退下山來。羽箭在後呼嘯追擊,不斷沒入雪中。每一箭落下,雪粉四濺,灑得這些青狼騎射士一頭一臉都是。

  幸得軍寨之中弩機所用鐵槍打制不易,未曾接著發射。不然這一路退下來,還得多上幾名死傷。

  等退出壬卯寨弓矢射程範圍之後,這些青狼騎才算是能稍作喘息,不少人一路直跑下山來。摘下兜鍪,頭頂儘是熱騰騰的白氣。汗水順著脖子直淌下去,轉瞬就變得冰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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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狼騎百夫長和奴兵帶隊的隊長,都脫得性命下山。這青狼騎百夫長正要去找奴兵隊長算帳,就見執必思力的親衛如狼似虎一般衝過來,分別將奴兵首領和這百夫長扣住,橫拉豎拽的就扯向執必思力。

  這青狼騎百夫長三十許歲年紀,滿臉滄桑,臉上還有個銅錢大小的箭創疤痕。一看就知道是打老了仗才爬到這個位置的。被親衛拖拽著猶自不服氣的嚷嚷:「是那些奴狗先退下來的!懸壁給射爛了,我們站不住腳,這才退下來。難道硬挺著等死麼?」

  親衛們只是低聲呵斥他:「束兒火,少王面前少說幾句!不就是幾記鞭子的事情,再這麼嚷嚷,那就不只是挨鞭子了!」

  百夫長束兒火哼了一聲:「咱們陪著老王在金山南北廝殺的時候,少王還在逗小羊小馬。又能把我怎樣?」

  幾名親衛沉著臉將束兒火和奴兵首領直扯了過去,執必思力坐在馬鞍上,臉色鐵青的等候。

  奴兵首領一路都是一聲不吭,到得執必思力面前,不等親衛推他,就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深深拜伏下去,不敢抬頭。

  幾名親衛推了束兒火一下,他卻不跪,指著那奴兵首領大罵:「死不絕的奴狗!害某丟了好幾名兒郎性命,砍了你腦袋來賠!」

  奴兵是突厥人在擄掠生口中揀選強壯為軍,主要盡輔兵之責。奴兵之中成分混雜,有漢人,有草原上各色小部族中人,還有突厥人犯了軍法被貶。在奴兵中熬得久了,有了功勞,說不定就能被哪位貴人收為身邊狼騎。

  可只要還是奴兵身份,突厥人內部那點原始的部族民主,就照應不到他們頭上。從來都是干最苦的活兒,攻城野戰,都是承擔送死的任務。

  這次兩支鐵槍,就讓這一隊奴兵崩潰退下來。他這個奴兵隊長也被帶動,一直跑到山下才站住腳,這個時候再分辨什麼,腦袋就已經不在自己脖子上了!

  縱然這奴兵隊長已經頗有功績,很有可能被補入狼騎之中,但是這個時候,只能跪地乞命,等著執必思力大發慈悲。

  束兒火將責任全推到他頭上,奴兵隊長拜伏在地,渾身顫抖,不敢發出半點聲音。

  執必思力揚起馬鞭指著束兒火:「你還有臉喝罵別人?你這百人隊,怎麼也退下來了?我的號令是什麼?後面幾個百人隊就要跟上,現在全垮下來了!」

  束兒火翻著眼睛:「難道硬挺著等死麼?這都是老王帶出來的狼騎,不能這麼糟蹋!多少兒郎都是跟著老王從金山打過來的!」

  執必思力臉色鐵青,霍的一下站起:「你眼裡還有沒有某在?」

  束兒火嘴一張眼看就要說出什麼不中聽的來,執必思力身邊親衛忙不迭的一腳踹在他的腿彎,束兒火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兩名親衛按著他肩膀不讓他起身。護衛執必思力的親衛百夫長大聲道:「束兒火,還不認錯!」

  束兒火掙扎幾下,沒能掙開,冷笑道:「冬日進兵,咱們忠心耿耿的跟隨。打漢狗烽燧的時候,我也是先登。現在不過顧惜兒郎們性命,倒成了罪過了?」

  雖然跪倒在雪地當中,被兩名親衛死死按著,但這突厥老卒,仍然是一副桀驁不馴之狀!

  執必思力緊緊握著馬鞭,氣得眼睛都快噴出火來。

  執必部青狼騎,都是父親那一輩帶出來的。雖然現在執必賀和執必落落竭力栽培自家。但總不能服眾。自己愛好漢家風物,更是在執必部中惹起了不少背後的議論。

  執必思力也一直想證明自己,能承擔得起父親交託給自己的責任。但是追隨執必落落深入雲中,卻將叔叔丟在了那兒。這場經歷,讓執必思力的威信就更為低落。

  現下束兒火幾乎是在當著面叫囂,執必思力幾次想發作,都忍了下來。最後只能揮手:「拖下去,打二十鞭子!」

  束兒火冷笑一聲:「保住這麼多兒郎性命,就二十鞭子,當真便宜!」

  周圍擠擠挨挨的都是青狼騎,每人都是凍得噴吐著長長的白氣。苦寒之中征戰,艱辛可知。

  看到執必思力還是軟了下來,數百上千的青狼騎微微有些騷動。束兒火這般桀驁,都只是挨二十鞭子。大家看來在這少王面前,也可以就是應付差事了。誰想硬啃這軍寨誰去罷,大家也都上去比劃兩下就下來!

  陡然之間,執必賀的聲音響起:「是束兒火犯了軍令麼?」

  青狼騎踉蹌著分開,就見執必賀策馬而來,數十親衛簇擁。

  在兒子面前,可以放心顯出老態的執必賀。此刻坐在馬背上,腰背筆直。甚而都不裹著厚厚的皮裘,披著一身甲冑,宛然就是當年帶著族中子弟在金山腳下與萬千部族血戰的那個汗王!

  執必思力忙不迭的迎上去,想說什麼,執必賀輕輕擺手:「某在遠處都看見了,束兒火退了下來…………你的號令是什麼?」

  執必思力行禮道:「孩兒的號令,是束兒火這一隊,二十矢後再退!」

  執必賀冷冷道:「束兒火,你發了幾箭?」

  執必賀親至,束兒火再沒了桀驁氣焰,垂首道:「六箭。」

  執必賀擺擺手:「拿下去,砍了。」

  執必賀身邊親衛翻身下馬,接過束兒火,不等束兒火掙扎求饒,已經抽出解手刀,一刀就割斷了束兒火的哽嗓。氣管食道一刀全斷,束兒火捂著咽喉荷荷叫著,撲倒在地,掙扎幾下,寂然不動,身下白雪,轉眼間就被浸染得通紅。

  執必賀又冷冷下令:「奴兵隊伍,隊長也砍了,其餘十人抽一,也都砍了!」

  親衛們領命,紛紛而出,去尋人砍殺。那奴兵首領早就癱倒在雪地里,半點也不敢掙扎!

  執必賀這時才掃了自家兒子一眼,執必思力呆呆站著,一聲不吭。

  執必賀舉起馬鞭,指著山上壬卯寨:「今日之中,我要看著我的王旗,在這漢人軍寨上升起!」

  上千青狼騎沉默一下,突然都大聲呼嘯,如雪原狼群長嚎,直衝雲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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