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五章 南下(一百一十四)


  在劉武周他們居所下面一層,就是尉遲恭宿衛之所。正常而言,一名重量級的軍將宿衛中軍就足矣。今日正好輪到尉遲恭。不過苑君瑋這兩日一直擔心他的兄長,也就賴在烽燧裡面不走。

  放在往常,苑君璋就早就將自家這個四弟給趕跑了。但是現下劉武周和苑君璋都做出一副頹喪不理軍務的姿態,放著苑君瑋賴在烽燧里也不管他。

  苑君璋不管,今日輪值宿衛的尉遲恭更是懶得做這個惡人。而且他這些日子,也有些漸漸頹喪的樣子,讓人看著只是覺得大是不解。

  尉遲恭不止剛猛強悍,更是素來一副沒心沒肺的樣子。任何人頹喪都輪不到他頭上,誰知道他現下怎麼也是這般模樣。

  恆安鷹揚府中幾個重量級人物都是如此,幸得時日還不甚長,原來約束嚴密的軍中慣性還在,兼職中層軍將也都得力,不然只怕早早就散了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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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襲破執必部大營,糧秣是半點也無,酒水倒是繳獲了一點。酒水這東西,冰天雪地里,其實是越喝越冷,而且也變不回糧食,執必部沒太上心,丟了幾十壇下來,都收藏在烽燧之中。尉遲恭宿衛進烽燧之中,第一件事情就是找酒,給馬吃的豆子折騰了一點過來,鹽水一泡就是下酒菜,當即就喝了起來,一副萬事不理的模樣。

  苑君瑋也是心下煩悶,論起對恆安鷹揚府的感情,只怕全軍之中,就是這個驕橫跋扈的苑四最深!

  尉遲恭找出酒來,苑君瑋就老實不客氣的和他對坐,兩人就這樣推杯換盞起來。兩人之間也沒什麼話,就這樣富貴不斷頭的悶頭端,就著幾顆鹽豆,轉眼間一罈子酒就快見了底。

  苑君瑋別看外表做足了邊地豪爽男兒的模樣,但是在酒量上實在羞於拿出手來,天生的量窄,怎生也練不出來,所以雲中城內抓私酒從來都是用他。加上還惦記著在上頭的大哥,這一罈子酒不過十停當中就喝了一停,剩下的全都是尉遲恭包圓。

  尉遲恭的酒量,喝三碗開始上臉,黑里透紅,喝到兩壇也就一直搖搖晃晃,誰也摸不清他深淺。今日這一壇下來,他還是老樣子,開始有了醉態。晃晃悠悠的又去找其他的酒罈子。

  苑君瑋終於攔了一下:「尉遲,到這兒就算罷休。你還要領宿衛之責。」

  尉遲恭嘿的笑了一聲:「不是還有你苑四在麼?就算某喝倒了,也誤不了事情!」

  話語聲中,他又捧過來一個酒罈,蓬的一聲放在兩人之間,一掌就拍掉了泥封。對苑君瑋笑道:「苑四,你的酒量某是知道的,就不勸你了,一切自便…………倒沒想到,今日在這兒喝了一個痛快!就是執必家的酒不好,入娘的一股騷臭味!」

  話語聲中,尉遲恭已經捧起酒罈,大口套著小口,咕咚咕咚不知道有多少又下了肚!

  苑君瑋竄起,一把扯住尉遲恭胳膊,酒罈子側傾,酒水四濺。尉遲恭帶著血絲的眼睛看著苑君瑋:「入娘的你這是做甚?」

  苑君瑋也吼了回去:「入娘的還是你黑尉遲麼?放在往常,你早喊著向南面殺過去,拼個魚死網破了。現下倒是拿著酒撒氣,別人低頭,某還能信,你黑尉遲能低頭?」

  尉遲恭眯了一下眼睛,緩緩放下酒罈,重重坐倒在地,抓起一顆鹽豆丟進嘴裡,慢慢咀嚼。而苑君瑋就死死的盯著他。

  半晌之後,尉遲恭才嘿了一聲:「還能如何?某越是死拼,只怕造的孽越是大…………又無路可去,反正這輩子也別想某向王仁恭低頭,這樣想來,不如喝酒!」

  這番話,苑君瑋聽得糊裡糊塗,但尉遲恭語氣裡面的悲涼意味,連他也聽得出來。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讓尉遲恭這般灰心喪氣?現下恆安鷹揚府全軍俱全,勒緊褲腰帶也能再轉戰個把月,轉而南下,說不定還有擊破王仁恭的機會。可現下從劉鷹擊到尉遲恭,全都是這般模樣,白白在這裡耽擱時間,入娘的一個個都變成了其他人不成?

  尉遲恭又舉起酒罈,苑君瑋再不阻止,站起身來狠狠一緊甲絛:「入娘的那徐樂都比你們有骨氣些!黑尉遲你就醉死也罷,某上去跪在劉鷹擊面前,他要不下令南下,某就不爬起來!」

  尉遲恭咕咚咕咚只是灌酒,隨意擺擺手,示意苑君瑋儘管請便。

  苑君瑋舉步要走,又僵住了,側耳傾聽,疑惑的問道:「營門口的聲音?」

  尉遲恭一下就跳了起來,這個時候,哪裡還看得出半點醉後模樣?一步就搶到箭口處,向外張望,就看見營門口處燈火繚亂,更有小小的人影在那裡涌動。

  苑君瑋也搶了過來:「執必部殺回來了?」

  尉遲恭渾身又放鬆下來,懶洋洋的轉身便回:「準定是那些鄉兵箭手想回寨子去了,在營門口生事,入娘的放走了就算完,鬧出這麼大動靜來做甚!」

  苑君瑋看著尉遲恭的身影簡直眼睛裡都要噴出火來:「他們一走,軍心就散了!快去彈壓!」

  尉遲恭看了苑君瑋一眼:「讓他們陪著咱們一起死?往日就沒多少好處給他們,現下還要這般,沒這個道理啊…………」

  苑君瑋氣得直想竄上前去給尉遲恭臉上一拳,但掂量身手,這廝醉了只怕打自家也是綽綽有餘。只有恨恨越過他,出了這間斗室,沿著烽燧內的石階就要衝上去請動劉武周和苑君璋兩人,趕緊將這亂局彈壓下來,無論如何,恆安鷹揚府不能散!

  一旦散了,就什麼都沒了!

  石階之上,劉武周和苑君璋已經在親衛簇擁下,急急而下,苑君瑋迎住,還沒說話,苑君璋就劈頭問道:「尉遲恭呢?」

  苑君瑋哼了一聲:「只是抱著酒罈子,任事不理!」

  劉武周眼中波光一閃,搖搖頭:「且不理他。」

  苑君璋一點苑君瑋:「快召集親衛甲騎,趕去營門口處!」

  想了一想又補了一句:「某隨你去,鷹擊在這裡守著!」

  苑君瑋乾脆領命而去,苑君璋也跟了上去。劉武周放緩腳步,看著兩人背影,然後就慢慢轉向尉遲恭所在之處。

  斗室之內,尉遲恭仍然在一碗一碗的喝著酒。

  劉武周看著他的身影,終於開口:「黑尉遲,你欠某的,這輩子都還不乾淨。你也對著亡父亡母,許下血諾。」

  尉遲恭身形僵住,突然狠狠一掌,酒罈頓時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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