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 利劍藏鋒,只是不爭


  皇帝笑了笑。

  他只是笑了笑。

  笑容里充滿了疲憊和虛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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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很想再說話,只是他已經沒有說話的力氣。

  徐森也沒有再說什麼。

  眼前的這個男人,這個一國之君,其實一生都在憂慮,都在謀劃,他思索和算計的事情太多,其實到了這種時候,他並不再想聽算計和謀劃,哪怕再精彩的言論,恐怕也已經無法讓他心聲共鳴。

  更何況他和皇帝的意見一向相左。

  他知道這即將逝去的皇帝,在生命的最後時光里,需要的只是一名老友的陪伴。

  越是高位的人,便越是孤獨,他謀劃所有人,所有人同時也在算計他。

  在這場對話里,他並不想給皇帝任何的建議,但是他太過了解皇帝,從皇帝對他說的這些話中,他已經明白皇帝離世之後,力量會朝著哪一方傾斜。

  皇帝讓他的兒子徐福來管理長陵的內務,世間很多人都認為一個王朝的軍隊是這個王朝的根本,但他和皇帝都十分清楚,決定一個王朝的,是財富,是修行者。

  對於這座大城而言,他兒子的確是一個外來者,屬於和誰都不熟的中立派,但因為他的關係,他兒子的確是最好的人選。

  因為支持皇帝選擇的,都是那些最為忠誠的老臣,而他自身,便曾經是那些老臣的領袖。

  人以群分。

  他可以確定徐福的性情絕對會偏向大皇子贏武。

  所以將來長陵的財富歸於贏武,而巴山劍場和膠東郡現在和贏武也已經走在了一起。

  從某種意義上而言,將來長陵最強大的修行者也已經歸於贏武。

  那在今日這場對話過後,其實長陵將來的皇位,便已經定了。

  但他畢竟見過太多人。

  他畢竟比這世間絕大多數人都擁有智慧。

  所以他的眉宇間也浮現出可以察覺的憂色。

  將來長陵的主人,大秦王朝的主人…都是些年輕人,年輕人和到了一定年紀的人相比,缺點不是不夠成熟,而是多變。

  太多的東西,會影響他們的心境,會讓他們的性情產生改變。

  …

  心間宗的

  山門前一片驚呼。

  心間宗的一批年輕劍師對著王驚夢躬身行禮,尤其是一名身穿月白色袍服的男子長久都不起身。

  這名男子是心間宗陳流雲。

  他曾經是心間宗年輕弟子之中最出色的一位。

  只是在數年前他應軍部調遣,在北方邊境護送軍糧時和一批流寇大戰了一場,損耗太劇,之後又染了疫病,大病一場徹底傷了元氣。

  這些年他的修行進境受阻,卻是落在了幾名師弟之後。

  今日裡王驚夢來和他比劍,只是出了一劍,卻解決了他心中某個始終不解的疑惑,他這才醒覺,原來阻礙自己破境的,並非是自己的身體,而是他那場大病之後,所煉的劍招收著力,導致了他的行氣有了些問題。

  氣阻心塞,心氣不順,雖然苦練而不得法,便是猶如磨劍磨錯了方位。

  雖然他心智堅韌,但若是沒有王驚夢今日點醒,從用劍和日常的煉劍上發現他的問題,他不知道還要走多少年的岔路。

  他並不知道王驚夢是在何處看見過他的出劍,但他真的十分尊敬和感激王驚夢。

  ……

  長陵城中多的是聰明人。

  重山劍院赫連重蓮,靈仰劍院霍桐,心間宗陳流雲,王驚夢今日以劍明意,原本就在光明之下行走,所以很多人雖然不如病榻上的老皇帝的反應那般快,但等到王驚夢離開心間宗時,他們便也知道了王離今日之行走,今日之比劍,是要表達什麼樣的意思。

  赫連重蓮在秦地是受歧視的邊民,更不用說在秦之長陵,霍桐作弊而得靈仰劍院名額,而陳流雲在逆境之中從未自棄,今日若是重新爬起,更多也是因為他的堅持。

  王驚夢的前三戰,是要告知長陵所有人,所有在長陵的人都應該被一視同仁,都應該能夠在長陵占有一席之地,任何人在長陵,都應該秉承公平二字,哪怕所見不公,所遇不公,也應該有尋求公平的勇氣。

  而長陵之劍師,無論遭遇任何挫折,都應該百折不回。

  在重山劍院之前,王驚夢說過今日他一共要去七處劍院。

  所以還剩四處。

  所以越來越多的人好奇王驚夢第四戰要去哪裡。

  王驚夢很快給了這座城答案。

  他行向白鹿別院。

  白鹿別院是關中白鹿劍院的分支,但只是因為白鹿別院位於長陵,這些年所得的青年才俊更多,所以白鹿別院相對於白鹿劍院,反而隱隱有壓倒之勢。

  白鹿別院的所有人都很緊張。

  並非害怕和王驚夢|交手,只是不知曉王驚夢到底要挑哪個人和他比劍,又想要表達什麼樣的意思。

  「我要找陸塵。」

  王驚夢看著在白鹿別院門口迎候的數十名修行者,他認真的行了一禮,然後認真的說道,「我想要找他和我比劍。」

  白鹿別院門口的數十名修行者盡數愕然,其中數人忍不住互相對望了一眼,然後輕聲道:「誰是陸塵?」

  「誰是陸塵?」道間也傳來這樣的聲音。

  很多人都很詫異。

  因為白鹿別院那些年輕才俊之中,似乎並沒有一個叫陸塵的。

  「陸…陸塵…」白鹿別院門口的這群年輕才俊之中,有一名十分靦腆的少女發聲,「你…王兄,你說的陸塵,該不會是我們白鹿別院之中修書的那個陸塵?我們白鹿別院之中,好像就那一個叫做陸塵的。」

  「不錯,就是他」王驚夢點了點頭,道:「我就是要和他比劍。」

  「會不會弄錯了?」一名身材頎長,面容英俊的年輕劍師不可置信的看著王驚夢,他說了那一句之後,才覺得自己沒有禮數,當下又躬身行了一禮,然後接著道:「那陸塵之前雖通過了我白鹿別院的入門大試,但表現異常普通,若非懂得修補古籍,被長留別院之中修書,否則都很有可能…」

  他的話說到此處就沒有再說下去,但所有人卻都聽得明白,也就是有一技之長,書院又正好用得上,否則看實在沒有修行的天分,說不定就已經不能成為白鹿別院的弟子。

  而且聽他這麼說,似乎這陸塵也已經許久沒有正式受課,已經很久沒有和他們一起上課,修行。

  然而王驚夢卻是異常肯定的點了點頭,「利劍藏鋒,只是不爭。」

  「劍者殺器,未必要出名。」白鹿別院之中傳來感慨的聲音,「只是我不知道你為何會留意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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