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014
青靈寺，青州香火最旺的一座寺廟。
每年春節，來燒香拜佛的人都能從廟裡排到山腳。
青靈寺據說有好幾百年歷史，但真正名聲大噪其實是最近幾年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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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有垂死病人被寺里的和尚治好，後有水逆的小明星禮佛後大紅大紫，還有什麼富豪之家求子成功的……總之青靈寺的靈驗之處，青州市人人都能說上一兩件。
如今青靈寺越來越有名，收到的捐款也越來越多，但寺廟還維持著原來的樣子，古樸老舊。自帶一股歷史感，莫名多了幾分格調。
就像寺里的和尚，日常開荒種地，讓香客們見了，反而認定這便是「高僧」的風範。
顧言灃上山來的時候，就聽到有幾個香客在談論這些「高僧」。
「那個年輕的十一大師，長得特別好看，自帶仙氣，修為肯定很高。」
「我在後院碰到一位挑水的大師，那才厲害，眼睛一看就跟常人不一樣。」
「不不不，我覺得掃地那位才是真高人。掃地僧，聽說過吧？小說和現實是相通的。」
……
顧言灃把帽檐往下拉了點，擋住帶笑的眼睛。
從山腳到青靈寺的台階總共有777步，顧言灃踏上最後一節台階，抬頭剛好看到大殿內寶相莊嚴的佛像。
他深深看了一眼，然後走進去。
今天是工作日，拜佛的人不多，沒人注意到顧言灃。
倒是幾位忙碌的小和尚看到他，都停下動作，朝他頷首，但並不打招呼。
顧言灃點點頭，也沒說話，直接進入後院。
後院有座石雕佛像，一位面容清秀的年輕和尚，正在佛像前閉著眼睛打坐，看起來還真有幾分高人的模樣。
顧言灃走到他對面蹲下來，也不出聲，只含笑望著他。
寺里其他和尚過來看到這一幕朝顧言灃笑笑，算是打過招呼，然後安靜地在旁邊圍觀。
沒多久，那清秀和尚似乎察覺不對，猛地睜開眼，正好跟顧言灃臉貼臉，嚇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周圍的和尚全都笑起來。
「十一師兄，你又在偷懶睡覺。」
「十一師兄，你完了。」
「被抓到了吧？顧師兄，罰他去挑大糞。」
……
十一和尚爬起來，故作威嚴地掃了一圈：「該做的事情都做完了嗎，就在這裡偷懶？要是有香客進來看到怎麼辦？快幹活去！」
那些和尚這才紛紛跟顧言灃打過招呼，然後又去忙了。
「顧師兄，你來怎麼不提前跟我打個招呼？」十一撓撓光溜溜的腦袋，「白白讓他們看我笑話。」
「臨時有點事。」顧言灃摘下帽子口罩，「你怎麼回事，大清早就這麼困，不會是通宵玩遊戲了吧？」
十一：「昨晚……下播有點晚。」
顧言灃：「……要不，我替你找個職業戰隊，你去玩兩年？」
「我做個技術主播就夠了，嘿嘿……」十一心虛傻笑，「顧師兄，屋裡說話。能讓你親自跑一趟的事，想必不是小事，咱們先說正事。」
顧言灃搖搖頭，跟著他到了一間茶室。
十一替顧言灃倒好茶，然後在他對面坐下來：「看你氣色好了些，最近沒做噩夢了？」
顧言灃稍稍一頓，說：「最近睡得晚，夢確實少了。」
十一不大放心：「總晚睡也不行……」
「沒關係，我的事不著急。」顧言灃掏出姜覓那張符，遞過去，「這個要麻煩你幫我看看。」
十一接過來掃了一眼就說：「你要什麼符我給你畫就是了，何必去找道家……」
他話還沒說完，臉色就微微變了。
「有問題？」顧言灃忍不住問道。
十一沒有著急回答，而是將符湊到鼻端聞了聞，臉色頓時更難看了。
「不是硃砂，是血，對嗎？」顧言灃說，顯然他已經發現了不對。
「是的。」十一說，「什麼人幹的？」
顧言灃看著他：「這符到底有什麼問題？」
「這原本應該是一張『安神符』，但畫符的人改動了最關鍵的幾./
「不是對我。」顧言灃把姜覓的事情說了。
「你那個小未婚妻？」十一很驚訝，「現在的高中生都這麼狠了？」
顧言灃搖搖頭：「說是在寺里求的符。」
「絕對不可能！」十一直接站了起來，「要不是你，咱們這些人全都沒了。誰要是敢對你的人下手，整個寺里的人都不會放過他。」
「我沒有懷疑你們。」顧言灃溫和地說，「不然也不會來找你。」
十一這才坐下來：「再說咱們的人也不會畫這道家的符。」
「我知道，我來就是想問問你，如果我要查這符，有沒有什麼線索？」顧言灃問。
「要是師父在，他肯定能看出更多，可惜聯繫不到他……」十一把符拿在手裡翻了翻，「畫這種符，如果是親人的血做為引子，效果會更好。我小師嫂的親人，最近有沒有受傷，被人偷過血？」
顧言灃點點頭：「我明白了。」
與此同時，青州星程私立高中。
姜覓正在上課，教室門忽然被人敲開，老師出去說了幾句話，回頭喊道：「姜覓，你家人找。」
聽到「家人」這兩個字，姜覓還以為是顧言灃，飛快蹦出去，看到的卻是鄰居胖嬸。
「覓覓，你爸出事了！」胖嬸一看到姜覓就嚷嚷道。
她嗓子本來就大，這一吼整個教室都聽到了，連隔壁班都有人探出腦袋來看。
「我們換個地方說話。」姜覓頭疼得很，不想被同學們聽到太多，拉著胖嬸到走廊盡頭的廁所，關上門，「小點聲，別影響同學們上課。」
「覓覓，你爸爸快死了！」胖嬸一臉驚訝地說，「你怎麼還這麼淡定？」
「他賣我的事情，你們不知道嗎？何必這樣驚訝。」姜覓低聲道，「我已經不是他女兒了，他死也好活也好，都跟我沒關係。」
「覓覓，你怎麼能說這種話？」胖嬸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他們的確有很多不是，可要不是他們把你養大，你早就沒命了。就說賣你這事，他們是不對，可要不是他們賣了你，你也不會找到那麼好一個人家，對吧？」
槽多無口，姜覓不想跟她辯解。
這個胖嬸人不壞，原主記憶中，小時候被養父母打罵餓肚子，胖嬸給過她吃的、幫她處理過傷口，算是難得對她流露出善意的人。
但這位胖嬸的思想非常固執，認為「天下無不是的父母」。總之父母的恩情比天大，不管子女受到什麼樣的對待，都不能對父母有怨言。
原主一直不敢反抗，一部分原因也是從小就聽鄰居們類似的言論，給了她很大壓力。
這種根深蒂固的思想，根本不是幾句話能改變的。
「他現在都要死了，有什麼恩怨不能放下？」胖嬸看姜覓不說話，只當她是意動，繼續勸道，「他現在身邊沒人，你就去給他送個終，省得別人戳你的脊梁骨，好不好？」
姜覓冷靜了一點，問道：「他怎麼突然要死了？出了什麼事？我……他老婆呢？」
「他喝酒後開車，出了車禍，腦漿都出來啦……」胖嬸抹了抹眼眶，「你媽前兩天跟人打架，打斷了腿，也躺在醫院呢。」
姜覓：「……」
胖嬸殷切地望著她：「覓覓？」
「走吧。」姜覓遲疑再三，還是答應了。
她對原主養父母當然沒有任何感情，也不會因為他們現在的遭遇就心軟。
她只是怕這些人會去打擾顧言灃。
畢竟他們訂婚的事情沒有刻意隱瞞，顧言灃也去過姜家。
朱秀春本來就不是好人，之前她的生活正在漸漸變好，她捨不得好日子，不敢去找麻煩。
但假如她的生活被毀，她豁出去不要臉也不要命，顧言灃有頭有臉的大明星，會有很多麻煩。
姜覓沒有回教室，直接去辦公室跟趙老師請假。
趙老師聽說是父親快死了，當然准假，還叮囑姜覓有事可以找老師幫忙。
姜覓道過謝，和胖嬸一起下樓。
都快走到學校門口了，她忽然想起一件事：「等我一下，我回去拿個東西。」
「什麼東西？」胖嬸有點著急，「你爸隨時會……」
「錢包。」姜覓說，「你們確定不需要我付錢？」
胖嬸不說話了。
姜覓獨自回到教室，錢包不重要，她要把手機帶上。
這時候剛好下課了，姜覓一進教室門就看到自己座位邊圍了一群人。
「你們幹什麼呢？」姜覓皺眉問道。
「沒什麼。」那群人「嘩啦」一下散了。
姜覓看了眼自己的東西，好像沒有被亂動過，稍稍放心。
今天估計是回不來了，她把東西收進書包，同時翻出手機。
手機很安靜，沒有來電也沒有消息。
姜覓正要鎖屏，忽然神色微動。
她抬頭看了眼，發現幾個男生都裝作不經意地瞄著她這邊。
姜覓想了想，給顧言灃打了個電話。
「覓覓，你沒事吧？」電話剛打通，顧言灃就接了起來，聲音里透出明晃晃的著急，「怎麼一直不接電話也不回消息？」
「我沒事。」姜覓咬了咬牙，「你怎麼了？找我有事嗎？」
顧言灃說：「我正在去你學校的路上，也沒什麼事，就是聯繫不到你，不太放心。」
「那你過來吧，正好我有事想和你說，我在學校等你。」
姜覓掛了電話，「哐當」一聲把書包砸在課桌上：「剛才哪個王八蛋動了我手機？自己站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