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江景白的原計劃是夏日祭第二天出一款RPG手遊中的遊戲人物,該人物以木偶傀儡為原型,特效妝要求更高,也更難被人認出本身五官底子的痕跡,很適合私下游場。

  不過現在計劃里加進南鉞,江景白斟酌再三,決定改穿常服。

  畢竟漫展中還原度高的coser一向很受歡迎,被攝影師和路人徵求拍照同意,或者被其他coser詢問是否可以勾搭擴列,基本都是免不了的。

  江景白自己一個人逛展無所謂這些,但和南鉞一起,還是別被過多打擾為好。

  這次走的不再是工作人員的特殊通道,進場需要排隊。

  兩人起床後打點好隨身行李和物流事項,先去茶樓吃了桌正宗的早茶,抵達國展中心正門時已經開展了近四十分鐘,入口前的長龍縮水很多。

  檢完票,江景白和南鉞並肩融進熙攘人潮。

  玩cos玩了這麼久,這還是江景白首次以純粹的路人視角逛展,不化妝臉上沒有負重感,也不用道具時刻不離手,雖然體會不到玩愛好的樂趣,不過輕鬆自在的等級顯著提升。

  更重要的是,旁邊有南鉞陪他,對方給予的理解包容恰恰彌補了樂趣上的缺失,身心皆是空前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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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口往右是多種主題的布景區和專為coser隔出的攝影區,往左則是帶有商業性質的遊戲區域,有時下大熱的,也有公測不久的,官方都做了試玩推廣,個別幾家還有提供獎金獎品的線下小型競技比賽。

  江景白在旁,南鉞興致高漲,途經一家手遊展台時腳步放緩,看向宣傳屏幕上正播的CG視頻道:「這是你喜歡的。」

  上面人物的衣服和江景白那套沒穿的C服完全一致。

  江景白順著南鉞的視線瞧過去,眼睛一彎:「對。這款遊戲的玩法很多樣化,劇情線也特別棒。」

  那是一款修真題材的古風遊戲,故事背景改編自早年一本口碑載道的名家小說,江景白以前很愛看,大學端游上線他沒時間玩,今年推出手遊他才下載下來,偶有閒暇便玩上一小會兒。

  南鉞點頭,專注看著視頻里的傀儡介紹。

  人物設定走的悲劇風格,傀儡翁在宗門恩怨中無辜枉死,他將傀儡視為愛侶,咽氣前不忍傀儡被毀,便主動將三魂七魄獻祭出去,傀儡得了靈識屠盡宗族滿門,偏偏不願意相信自己主人已經死了,便以鬼怪之身浪跡四方,試圖回到傀儡翁的身邊。

  挺俗套的路數,談不上新穎。

  「我本來玩的是個劍客,」江景白等他看完,出言解釋,「後來看了微博上的同人漫畫和小說,一個沒忍住,叛變了。」

  南鉞被叛變這說法惹笑了。

  江景白也笑:「大家的腦洞實在太厲害了,有幾篇條漫特別感人。」

  可不能小瞧微博上的各圈大手子,他們創作的同人文化對原有文化進行再加工,把粗糙部分無限精化細化,比官方版本還要吸引人。

  其中威力最大的莫過於CP作品,每一對火起來的CP背後少不了優質卓越的產糧聯盟。只要糧產得夠香,冷到南北極的配對都能圈住一小波受眾的心。

  「情深意篤,是很不錯。」南鉞道。

  江景白見他似乎感了興趣,提議問:「你要不要試著玩一下?上手不難,挺簡單的。」

  展台設有五台大屏電競機,供路人試玩使用,每台前面不多不少地站著一兩位,等上幾分鐘就能排到位置了。

  「嗯。」南鉞應了,但沒有往裡面走的意思,「回家陪你玩。」

  怎麼就成陪他玩了?

  江景白抿嘴又笑,用肘尖碰了碰南鉞的胳膊:「我是問你想不想玩。」

  南鉞偏頭看他,目光沉靜:「嗯,想。」

  江景白望進那雙水波不興的眼睛,不由自主把南鉞的前言後語並在了一起。

  ——想回家陪你玩。

  江景白嘴裡慢慢滾出一股甜味:「好,等我們回家了,你可以先用我的手機試試看,喜歡的話再用你自己的下載。」

  周圍人多,南鉞和他肩靠著肩,聞言伸手包裹住江景白的指尖。

  他們不打算用電競機試玩,舉步要走,在展台後坐鎮的工作人員卻注意兩人良久,揚笑上前道:「二位對遊戲感興趣嗎?現在試玩的話,還可以拿到額外的新人限定禮包。」

  「不用了,謝謝。」江景白算是漫展的老油條,猜到對方意圖,笑著婉拒,「我不是新人,遊戲剛上線的時候就已經開始玩了。」

  「啊,那可真是太榮幸了。」工作人員不輕易放棄,「您考不考慮體驗一下在電競機上的操作手感?」

  江景白還是委婉地搖頭拒絕:「用手機玩挺好的,我不習慣在大屏幕上玩手遊。」

  「嗨,是這樣的。」工作人員搓手笑了笑,奔了正題:「我想請二位在我們展台玩一會兒,讓我們拍張照,發個微博,絕對不會耽擱多少時間,您看怎麼樣?」

  這就是當前很多遊戲慣用的宣傳套路了,放出他們遊戲裡不乏俊男美女的含混暗示,憑藉少數的高顏值玩家引入新流量,屢見不鮮。

  江景白沒成大神之前,和林佳佳他們游場中途也被詢問過幾次,拍完照可以提供報酬,甚至還有花錢雇他在展台做試玩指導的情況。這種事比較常見,其他coser、不知名的小網紅乃至長相標緻些的路人都遇到過。

  「真的抱歉,」江景白回握南鉞的手,「我們私下裡就不太喜歡拍照。」

  話說到這份上,工作人員總不能強迫別人,笑呵呵地說:「哎喲喂,你倆長這麼帥怎麼也不愛拍照,我要是長這樣,手機相冊都能給我拍滿嘍。不好意思啊帥哥,打擾你們了。」

  江景白客客氣氣地同他道別,牽著南鉞的手繼續往前走。

  南鉞今天穿的衣服是江景白這周三給他買的,休閒風重一些,頭髮也沒打理到一絲不苟,看起來比昨天隨意很多。江景白穿的雖然不是同款,不過色調搭配和他非常相像。

  兩人樣貌出挑,親密無間地掌心交疊,一路走過去回頭率高到爆表。

  剛剛那款手遊的工作人員算是懂禮貌的,拍照前還會問一問,某些遊戲展台的人拍現場圖時很有心機地把鏡頭稍稍拉遠,直接把短暫駐足的目標路人圈在中間,簡稱人造偶然。

  南鉞肅然莊重,氣質很有遠超年齡的沉澱感,看著就跟網路遊戲八竿子打不到一塊,硬把他劃到玩家堆里,真有種睜著眼睛說瞎話的感覺。

  江景白就不一樣了,那張臉張揚冶艷出不安分的假象,無比符合網遊小說里的湯姆蘇男主形象,走過遊戲區,鬼知道不知不覺間他在多少張現場照里露了臉。

  昨晚搭建的舞台沒拆,今天多了幾家業餘興趣社團在上面表演宅舞。

  樂浪滾滾,身在近百米開外的商攤都能隱約聽到那邊傳來的動感舞曲。

  江景白走在攤位之間的過道上,遠處鼓點愈漸加急,左掃右瞄的視線總算發現了想找的東西。

  「原來另外一半是這個樣子。」江景白垂眼端詳並排封在透明包裝盒裡的手機殼。

  南鉞站在他肩後,面上透出一點無奈。

  江景白現在看的,正是那對一貓一狗的情侶殼。

  江景白打量完,回頭對著南鉞笑:「你昨天想買的也是這對嗎?」

  這個「也」字用得特別的妙。

  南鉞眉梢跳了跳,一秒記起那位劍走偏鋒的厲害粉絲,沒說話相當於默認了。

  「沒想到你會喜歡這麼可愛的東西。」江景白眼睛更彎。

  南鉞吁出那股酸氣:「不是喜歡。」

  江景白眨了眨眼睛。

  南鉞對上那道匿伏戲謔笑意的目光,右手握住江景白的手,左手拈過對方耳邊一撮奶金色的頭髮,在指腹間搓弄兩下,漫不經心地幫他撩到耳後。

  江景白愣了愣,沒領會到南鉞的意思。

  南鉞略提唇角,又用手指輕輕觸碰一下對方白皙的耳垂。

  不出三秒,那枚耳垂便在南鉞的注視下緩慢過渡成很淡很淡的粉色。

  江景白錯開視線,戲謔不下去了。

  他頭髮是金的,皮膚是白的,看起來可不就跟這對手機殼的配色差不多嗎?

  攤位後的攤主沒讀懂兩人互動的深意,不過光看表情都看出一臉姨母笑:「這款手機殼在我們這兒賣得最好,老實說,帶來的貨也沒剩多少了,想買的話還得趕快啊。」說著她摸過拆開的樣品,手指壓在小動物圓翹翹的屁股上按了按,「別看表面毛絨絨的,屁股這裡填充了矽膠,質地很軟,捏起來很有彈性,日常玩起來還能解壓呢。」

  江景白耳根更紅了。

  南鉞拿手機殼的配色來招惹他,攤主偏還在這時候強調手機殼用起來的手感有多棒。

  南鉞料不到攤主會補這麼一刀,怔了一下,轉瞬笑了。

  感受到江景白的手指頭快要嵌進自己的手背里,南鉞開口解圍說:「我們再看別的。這個太可愛,我用不來。」

  南鉞周身氣場是不可能跟可愛搭上關係。

  攤主哈哈大笑,讓他們隨意。

  站在人家攤前這麼久,不買點什麼有些過意不去。

  江景白沒法直視那對的手機殼,挑了個可以當作桌面擺件用的手機支架。

  價格不算貴。

  江景白口袋裡備了零用的現金,放在一個小巧的卡包里。

  卡包很簡約,雙層無封口,一層裝了錢,一層塞了鑰匙扣上的鑰匙,防止鑰匙把兜里其他東西蹭花。

  江景白拿出卡包,掛在扣環上的小兔子從指縫墜了下來。

  攤主這會兒騰不出手,示意站在旁邊的女青年收錢。

  女青年是攤主的朋友,來展子給她幫忙。

  她剛看見兔子出了下神,聽到攤主喚她名字才反應過來。

  女青年找完錢,目光追隨江景白和南鉞沒進人群,眼裡顯出困惑。

  「怎麼突然發起呆了?太累了沒有休息好嗎?」攤主問她。

  「不是,」女青年不敢確定道,「剛剛那位金頭髮的客人……聲音給我的感覺有點熟悉。」

  攤主笑了:「你特麼爭點氣行不行?長得帥讓你眼熟就算了,聲音還能熟悉上了。」

  「真的熟悉,具體說不上來,最近兩天我應該見過他。」女青年是個差記性,苦思冥想半天,想不出個所以然。

  攤主搖頭:「拉倒吧,你就昨天下午去排了會兒簽售,其他時間都跟我待在一起。你要是見過他,我肯定也見過,我怎麼就不熟悉呢?」

  說的很在理,但女青年就是感覺腦子裡有什麼細節被死死糊住了。

  而且那個兔子,尤其那個兔子,她在哪裡看到過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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