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江景白和南越周末兩天基本貢獻給了捱三頂五的國展中心,昨天下午又在高鐵上耗了六個多小時,雙雙歸家時已是更深夜靜。

  南鉞以往長年累月被南父帶著接觸各地商圈,對飛來飛去習以為常,倒不覺得疲乏。

  江景白這位待愈病患就不同了,他身體素質擺在那裡,再被感冒折騰著往返兩地,單在家裡睡一覺是沒辦法立即緩過來的。

  他本是慵散地架住懶骨頭,站在南鉞身後執拿手機,被對方半貼心半**似的抹了嘴巴,整個人慢慢有點站不住腳了。

  那聲笑短促而過,南鉞恢復一臉的矜重肅然。

  他垂眼靜看江景白的唇邊,指腹一遍又一遍掠過顏色恰到好處的潤紅雙唇,力道幅度紳士有禮,絕不冒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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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景白顫了兩下眼睫,反覺得自己這時候要是臉紅,簡直像在正人君子面前動了歪心思的小妖精。

  他把手機握緊了一點兒,決定少看男人近在眼前的那張正經臉。

  錯開目光的念頭剛冒出來,江景白的下巴便被南鉞牢牢掌住了。

  他嘴上泡沫已經被對方拂拭乾淨,只留下很輕很淡的木質香味。

  江景白就在這股香味里,眼睜睜看著「正人君子」用拇指按著自己下唇,意味微妙地揉捏了兩下。

  感情他不是妖精,而是被妖怪盯上的一塊肉。

  江景白耳根隱忍不顯的血色旋即上涌,沖得他腦仁發燙。

  南鉞這才望進他眼底,討好地掐掐他臉邊,端著江景白的下巴安回自己肩上。

  看穿這人是故意擦了這麼多次,江景白一揚下巴,脫出男人的桎梏,努著嘴型對他用氣音道:「你自己拿著。」

  南鉞單手就可以剃鬚,江景白不是非得幫他舉著手機不可。

  只不過兩人清早剛下床,躺在床上的溫存勁兒還沒過去,江景白想在各自工作前多粘南鉞一會兒罷了。

  但現在,那點溫存直接被道貌岸然偽君子一本正經耍流氓的舉動耍沒了。

  「嗯,我知道。」南鉞平淡回應耿文傾的烏鴉嘴。

  他騰出左手接過手機,在江景白收手前食指和中指伸長夾扣,把江景白那截手腕不輕不重地結實鎖住。

  江景白都已經準備走出去了,硬是被南鉞攔住了步子。

  他以為對方還要逗他,沒什麼實際殺傷力地假瞪了南鉞一眼。

  南鉞不為所動,嘴上和耿文傾交談,另一隻手拉開鏡旁的櫃屜,眼神往裡一遞。

  江景白順著他視線看過去。

  小抽屜里裝著一盒細細的黑色皮筋,是江景白平日用的。

  他能扎束起來的頭髮只有頭頂薄薄的一圈,發揪不粗,使用一次性的皮筋最合適。

  這種皮筋實惠方便,就是很不耐用。

  江景白原來用的那根在昨晚洗澡解頭髮的時候掙斷了,今早洗漱完忘了再拿新的。

  經南鉞提醒,江景白才注意到自己頭髮還掖在耳後隨意散著。

  南鉞鬆開他的手腕,繼續刮剃另一側的硬短鬚根。

  江景白伸手去夠抽屜里的皮筋盒子。

  抽屜是嵌入式設計,偏左靠里,江景白和它中間隔著南鉞,想拿必須身體前探。

  短短几秒鐘,江景白貼近南鉞左耳,無意聽到耿文傾在電話那端傳過來的零碎字句。

  「回國」,「見你」,「小初戀」。

  簡單三個詞,一個比一個戲路寬,合在一起足夠編成一出大戲。

  江景白取了皮筋,指尖頓了頓,克制不住地腦補了一段,扎發揪時偷偷去瞄南鉞的表情。

  南鉞一臉風微浪穩,沒有一絲多餘的反應,語氣也是波動全無:「不見,讓他……」

  南鉞想說「讓他滾回去」,考慮到還有江景白在場,不易察覺地短暫停頓後,改成相較委婉一點的說辭:「安分一點。」

  字句聯繫聽著很有故事,但至少南鉞態度鮮明。

  江景白綁好頭髮,心裡有點酸,還有一點自酸泡里冒出來的小竊喜。

  他慢悠悠地封緊自己剛剛不自覺開蓋的小醋罈,從後面輕擁了南鉞一下,走出衛生間,回到衣櫃前換掉睡衣。

  其實江景白的小不點醋罈完全沒必要跑味兒,真正開蓋的該是南鉞那壇陳年老醋才對。

  耿文傾的原話是:「噢對了,順便告訴你一個壞消息,卞承軒聽說你結婚了,說要抽空回國見一見你的小初戀。您,自求多福。」

  自求多福的原因很簡單,卞承軒是個顏控,深度,特級。

  他是兩人共同認識的一個朋友,打小在海外上學,回國次數寥寥可數。

  他不是gay,但是從某種角度來說,他比純gay情敵還要棘手煩人。

  更惹人煩的是,卞承軒和江景白之間還有那麼一丁點兒的聯繫,這點聯繫間接導致了他和南鉞的一段「孽緣」,提起來雙方一齊臉綠的那種。

  卞承軒要是真和江景白碰上面了,南鉞怕是能臉綠到明年開春。

  掛斷電話,南鉞漸次整理好儀表,離開主臥。

  江景白換完衣服就進了廚房,此時正繫著圍裙,戴著隔熱手套,準備將兩份蒸蛋端出蒸鍋。

  南鉞放慢腳步,遠遠看他長嘆一口氣。

  南鉞拐進島台,沒等靠近置有圍裙的掛架,江景白便出口喚住他:「南鉞,幫我給蒸蛋淋些調料。」

  南鉞應聲,淨手照做。

  鮮亮的醬汁鋪上平滑嫩軟的蒸蛋表面,未散的熱氣蒸騰著汁水的香味,聞著就令人食指大動。

  「弄好了就端出去吧,小心燙。」江景白背對他,把麵條下進鍋里,「今天吃些清淡的,不用做太多。」

  潛台詞是他馬上就做好了,讓南鉞去餐桌等著。

  不得不說,江景白的廚藝比南鉞好出太多了。

  南鉞是半路出家,只學了江景白喜歡的幾個菜樣,短時間裡搞不懂變通。

  江景白所擅長的自然要比他多得多,簡單一份湯麵就能做出南鉞之前沒吃過的口味。

  南鉞擺好碗筷,坐到桌邊,安靜等人出來。

  廚房裡飯香繚繞,江景白的背影融嵌其中,光是看著就讓人身心熨帖。

  家裡氣氛溫馨得不太妙。

  南鉞視線凝在江景白清瘦單薄的後背上,腦間回放耿文傾剛剛和他說的那些話,險些產生全盤托出的傾訴**。

  可惜氣氛到了,時機不給面子。

  旺季在即,今天周一,江景白當了兩天甩手掌柜,店裡攢了一堆攤子等著他收拾,沒那麼多時間留給南鉞提前交代。

  江景白趕到花店沒有個緩衝,馬達直接發動到最強狀態。

  他忙得恨不能有三頭六臂,能給他搭把手的林佳佳偏偏上午還沒有準時到店,臨近十一點才臉色不大好的拎包癱進櫃檯後的懶人椅。

  「你……昨晚沒睡好?」江景白抽空在她臉上打量。

  林佳佳今天起得晚,著急出門,沒有化妝,膚色比日常黃了些,額頭還爆了一個紅鼓鼓的痘痘,典型睡眠不足的表現。

  「兩個消息,」林佳佳頂著兩窩淡淡的黑眼圈,沖他比了一個「耶」的手勢,「你想先聽哪一個?」

  耿文傾對林佳佳定位準確,她平時閒著無聊真的就喜歡水水論壇,刷刷微博,再不然巴拉巴拉朋友圈,淘點有意思的東西樂呵樂呵。

  用她自己的話來說,生活不易,社會壓力獰惡擊垮了她脆弱稚嫩的少女肩,只能靠沙雕網友拯救一下這個樣子。

  江景白是林佳佳近兩年唯一保證交集頻率的朋友,還和她每天在花店裡低頭不見抬頭見,往日沒少聽林佳佳在他耳邊瞎叨叨。

  現在聽對方進門就沖他來了這麼一句,江景白只當林佳佳又犯了懷揣八卦不吐不快的老毛病,忙裡偷閒地看她一眼,目光里飽含敷衍的洗耳恭聽。

  林佳佳這次卻不走常規流程,沒有直接拉開話匣子:「江老闆,麻煩你端正一下自己的態度,你沒注意到我今天的眼睛有多莊重嚴肅嗎?」

  江景白分劃當日工作的輕重緩急,耐心為店員解釋說明,有條不紊地逐一交代出去。

  手頭事情暫且清算完畢,江景白回身提起被林佳佳頂在肚子上的單肩包,幫她放去幾步開外的櫃檯:「有注意到你左眼裡好像有圈紅血絲。」

  「我他媽昨晚四點鐘才睡,睡前還忘了關早上六點半的鬧鈴……沒有才怪呢。」林佳佳抬手虛虛捂了下左眼,沒好氣地抱怨道。

  江景白略微俯身,仔細瞧了瞧,和聲對她說:「今天你就別忙活了,交給我就好,等等吃個午飯,回家休息去吧。」

  熬夜耗費的精神光靠賴床可補不回來,回籠覺睡得越久,頭腦反而越是混沌,與其在店裡頹喪一下午,還不如回家歇著,保住翌日的精神頭。

  店長溫柔體貼成這樣,林佳佳有脾氣也發不出來了。

  江景白勸完她,開始查看電腦里前兩天的交易記錄,粗略對接下來的花材供應進行預估調整:「睡前少玩手機,影響睡眠質量,還容易失眠。」

  話音落下,他腦海里不由浮現出南鉞晚間對他沉聲說話的專注模樣,瀏覽表格的眼睛慢慢彎了起來。

  「失眠?我失眠?對不住,我縱橫修仙界數十年,從來沒遇見沾了枕頭閉上眼,超過五分鐘睡不著的煩惱。」林佳佳替自己辯白,「要不是昨晚和網上那幫孫子罵上頭了,我怎麼可能那麼晚才睡?」

  一提起那幫孫子,林佳佳立即重新燃起鬥志。

  「算了,我按先後順序告訴你那兩條消息是什麼。」她掏出手機,指頭在屏幕上劃劃敲敲,抻直了胳膊把手機按到櫃檯邊緣,「你先看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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