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夜空下的抉擇


  久我,也就是楚虹。

  在來到客廳的時候去一旁的櫃檯上拿了兩個高腳杯,然後朝身後的勇太問道:「想喝什麼?紅酒、檸檬汁,還是牛奶?」

  

  「嗯…啊?檸檬汁就行了。」

  勇太臉上的表情似乎有些恍惚,在聽到楚虹的問題後好半天才反應過來。

  不過楚虹對此也不在意,去倒了一杯檸檬汁和一杯牛奶。

  把檸檬汁遞給勇太,然後示意他繼續和自己走。

  來到公寓頂部的寬闊天台,楚虹端著杯牛奶依在周圍的護欄上,慢慢的喝著。

  他身後的勇太則是頗有些不自在的喝著檸檬汁,同時沉默著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

  今天是個沒有星星的夜晚,天空中只有一片漆黑的夜幕。

  楚虹與勇太,兩人間保持著沉默,似乎都在等對方開口。

  「……」

  「……喂,你到底有什麼事找我?」

  最終還是勇太先忍不住了,但楚虹卻並沒有立即回應他,只是又抿了口杯子裡的飲料。

  「……」

  又是一陣沉默,在勇太都快忍不住的時候。

  楚虹轉過身去,看著自己面前的勇太。

  此時,楚虹的萬花筒寫輪眼正處於開眼狀態,所以勇太也看到了他那雙不詳的血紅雙瞳。

  儘管對方並沒有抱有絲毫惡意,但勇太還是難以避免的想起了之前……

  表情恐怖的屍體、染紅了地面的鮮血……

  還有自己朋友久我那冰冷的眼神……血紅色的,帶著九邊形黑色紋路的眼睛。

  冷汗,不知不覺的染濕了後背的衣服。

  但楚虹只是視線下移到他垂下去的右手上,停留了一會以後就自顧自的說道。

  「在殺死那些跟蹤上來的敵人後,我用這雙眼睛再次看到了你的未來……」

  「依舊還是死亡的虛無。」

  勇太:?!!!

  在勇太有些驚疑不定的時候,楚虹卻是再次轉身,繼續回頭望著夜空下的城市。

  「……」

  氣氛再次陷入了沉默。

  被對方一番讓人摸不著頭腦的操作搞得有些無語的勇太暗暗叫苦。

  但最後還是決定順著對方的意思來——大概就是以前初中時那樣吧……

  聽他怎麼說就好了,自己只要適當的提問,然後表達一下意見。

  暗暗握緊了在不自覺發抖的拳頭,勇太走到楚虹旁邊。

  然後鼓起勇氣繼續開口問道:「你在看什麼?」

  「殘垣斷壁、落日餘暉……」

  「還有滿地的屍體,大聲嚎哭的孩子……」

  「……我突然發現,似乎只有去除源頭才能改變那個未來。」

  勇太:???

  雖然我知道你在中二病里也是相當嚴重的那一類,不過你這……

  你究竟在說些什麼呀?!

  明明每一個字我都聽得懂,但為什麼連在一起以後我就完全不明白了……

  「久我你這……你究竟看到了什麼?」

  楚虹扭過頭去看向勇太,凝視著對方的眼睛,一言不發。

  「……」

  直到被楚虹盯著的勇太有些不自在的移開了自己的視線,楚虹才終於開口道:

  「我有一問——為保護一物而去毀滅一物,這是否有其意義?」

  勇太:……

  果然久我你的問題總是這樣的天馬行空——不愧是你。

  不過嗎……

  勇太看著眼前死死盯著自己的好友,大概也明白:

  如果自己不回答這個問題的話,對方是不會放過自己的。

  於是也有些認真的想了想,覺得大概是有意義的吧?

  就好像自己以前初中時,也經常幻想自己在為了拯救世界而去與什麼神秘組織戰鬥一樣……

  黑歷史啊!!!

  不過不知怎麼的,經歷了這麼多以後,再回想起來這些……

  似乎也不是那麼羞恥了。

  「應該是有的吧?就好像你剛才為了保護我們,把那些黑社會給……」

  勇太的聲音慢慢小下去了,但楚虹卻沒有在意的繼續問道:

  「如果說為了保護而毀滅是有意義的,那如果毀滅的事物的意義超過了被保護的事物呢?」

  「就算一開始毀滅的比保護的意義要低,但有一就有二。」

  「為了保護而不斷的毀滅,其毀滅的事物的意義早晚會超過原本要保護的——這是在做出這個決定以後就不可避免的結果。」

  勇太被這個問題給難住了,畢竟對於高中生……這個依舊算是半大個的孩子的年齡段而言。

  理所當然的承認自己的自私總是會讓人難為情——他們往往都會相信自己在學校里學到的那一套。

  覺得人人平等、生命無價,只要努力就能獲得成功……

  但實際上,人類是生而不平等的,生命在特定的範圍內是有它的價碼的。

  而辛勞,也往往得不到應有的回報。

  楚虹理解這些,也明白這個問題對現在的勇太而言有些太早了……

  但——

  這是必須要問的問題。

  看著眼前支支吾吾的勇太,楚虹眼中的寫輪眼緩緩轉動。

  正在努力從「為保護而毀滅是否有意義」這個邏輯上的大坑裡爬坑的勇太,在看到眼前那雙不詳的寫輪眼時,視線不由自主的就被吸引了過去。

  一晃神,自己眼前的景象已經變了模樣。

  原本的夜晚變成了黃昏,四周的街道社區都變成了廢墟。

  從上往下望去,可以看到無數的屍體散落在這片廢墟中。

  一個不足10歲的孩子正在兩具殘破的屍體旁哭泣……

  看到了地獄!

  看到了地獄……

  看到了地獄……

  這樣的想法迴蕩在腦海中。

  然後畫面一轉,眼前的殘垣斷壁全部消失,周圍的一切變為黑暗。

  同時,地上出現了一具屍體,死死地瞪著雙眼,面色驚恐的躺在地上。

  令勇太驚恐萬分的是……

  那具屍體,那副驚恐的面容——正是他自己的臉!

  一屁股坐在地上,手腳並用的向後面逃跑。

  恐懼、恐懼、恐懼。

  眼前的一切都超出了他這十幾年來對世界認知。

  無論是那些廢墟、死人,還是剛才那具和自己一模一樣的屍體……

  都足以擊潰一個人的理智。

  可惡啊!這個世界瘋了嗎?

  還有自己究竟是怎麼陷入到這種超自然事件里的啊?!

  腦海中突然閃過久我那雙血紅色的眼睛,那雙光是看著就令人感到不詳的紅瞳!

  勇太隱隱意識到有哪裡不對時,一直在地上倒退的身體卻是撞上了什麼。

  就好像孤身一人,迷路在寂靜無人的森林深處,在提心弔膽的逃跑時,背後卻突然有人拍了拍你的肩膀一樣。

  是誰?或者說……

  是什麼?

  僵硬地扭過頭去,然後看到了一個被黑暗隱蔽的身影。

  勇太感覺自己恐懼到幾乎動一下手指都做到,只能靜靜的等待……

  周圍的光突然明亮起來,雖然漆黑色的光芒有些古怪,但卻也足以讓他看清眼前的人影了。

  居然是他的朋友——久我七朔!

  雖然對方依舊還是那一副冷淡的表情,但卻讓勇太終於感到了些許安全感。

  長長的呼出一口氣,勇太有些疲軟的躺在地上,就好像經歷了劇烈運動一樣的大口喘氣。

  其背後的楚虹則是越過地上的勇太,然後站在他的前面——就這樣靜靜的站著。

  良久,地上的勇太終於是緩過氣來。

  他爬起來後無奈的看著背對著自己的楚虹。

  「你就不能和我事前說一下嗎?我好歹有個準備……」

  勇太一邊說著,一邊走到楚虹的旁邊。

  沉默了一會以後,又不由得有些好奇的詢問起剛才的那些場景。

  那些廢墟、屍體……還有和自己一樣的那個……

  「那些究竟是什麼?」

  面對著勇太的疑惑。

  楚虹沉默了一會,然後才開口道:「你開始看到的那些是未來我和敵人戰鬥以後的結果……」

  「而那具屍體……」

  「那是我逃避戰鬥的結果——以你的死亡為結局。」

  「……」

  開…開玩笑的吧?

  為什麼自己會被卷進這種事情里啊!

  勇太有些難以置信——自己居然會有一天影響到無數人的生死,而且還是以自己的死亡與否……

  「騙人的吧…剛才的那些……其實是幻覺,對吧?久我?」

  久我,也就是楚虹,卻只是沉默的看著他。

  「……」

  勇太也沉默了。

  是啊,無論是剛才那些匪夷所思的場景,還是久我本身……

  都不像是謊言。

  只是這件事情本身實在是太過荒謬,讓人難以置信,也讓他難以接受。

  只是……

  「究竟是誰要殺我?是和久我你一樣的魔法師?契約者?」

  「還有……為什麼?」

  勇太有些歇斯底里的問道,好像要把心中壓抑著的鬱悶與恐懼全部發泄出來。

  但是……

  「那不重要,不是嗎?」

  楚虹的回答讓勇太陷入了沉默。

  「不論要殺你的人是誰,對你而言其實都無所謂,關鍵在於……」

  「你能背負著這份罪業,活下去嗎?」

  看著眼前低著頭,沉默不語的勇太。

  楚虹搖了搖頭,轉過身去。

  「我知道這個問題讓你難以抉擇,所以我不要求你立即給出答案,但是……」

  「你必須要做出決定!」

  離開天台時,楚虹最後看了身後的勇太一眼。

  可以看到——富慳勇太的結局沒有變化。

  唉……

  回到自己的房間後,楚虹長長的嘆了口氣。

  由於擁有全知全能的眼睛,所以很多時候,他在開始時就已經看到了結局。

  很明顯,富慳勇太並沒有為自己而犧牲別人生命的決心。

  那麼,無論自己是否投身於戰鬥都沒有意義了,因為富慳勇太依舊會死亡。

  或是他殺,或是自殺。

  同樣都是死,並沒有什麼區別,甚至後一種還要更痛苦一些。

  當然,他其實也可以什麼都不說就去戰鬥,讓勇太什麼都不知道的繼續活下去。

  但是……

  勇太是他的友人不錯,可真正被他承認是「千年之中唯一的友人」的是那個自稱為【漆黑烈焰使】的富慳勇太,而不是一個普通高中生。

  所以他認為——【漆黑烈焰使】有選擇是否要背負著罪孽活下去的尊嚴。

  可惜……

  這雙眼睛已經看到了【漆黑烈焰使】的選擇了——他並不希望的那個選擇。

  楚虹閉上眼睛,再次嘆了口氣。

  「唉……」

  ——————————

  與此同時,在這座城市的一棟高級別墅里。

  六花有些心不在焉的在溫泉里清洗著身體。

  而她身邊的一個有著一頭紅髮和優美身材,耳朵末端似乎還有些尖尖的歐美女郎敏銳的觀察到了這點。

  於是悄悄地繞到了六花背後,並突然把手放在了她小小的胸脯上……

  「呀!!」

  被襲胸的六花發出一聲驚呼,想要逃離身後女子的「魔爪」,但可惜……

  襲擊她的是一個以力量見長的女性輪迴者,團隊裡最前方的堅盾——在輪迴者中,外號「榮耀之騎士」的唐娜·路易絲。

  她是被她們隊長董長青從某個名不經傳的巫師世界裡用隨從契約帶出的女騎士,其力量之大,自然不是六花可以掙脫的。

  六花也不是不明白這點,但出於害羞,還是忍不住地掙扎著。

  唐娜看著懷裡依舊不安分的六花,倒也不惱,只是有些寵溺的笑了笑。

  一直到六花完全安靜下來,她才低著頭在其耳邊說到:「怎麼了?這麼不高興的樣子。」

  「我…我有點想主人了。」

  「哦,才幾天不見就開始想主人他了嗎?」

  聽到唐娜的調侃,六花羞紅了臉,然後低下頭去小聲嘀咕道:「邪王真眼的master(主人)應該是要和邪王真眼一直在一起的才對……」

  「可是他…可是他……」

  居然自顧自的帶著其他幾個女孩子出去玩了——更重要的是還不帶我!

  這是六花心裡未說出口的話。

  而得益於身上半精靈血統所帶來的敏銳感官,懷中少女的小聲嘀咕並沒有逃過唐娜靈敏的耳朵。

  但她只是溫柔地撫摸著少女,並輕聲安慰她:「主人他是註定要成為傳奇的輪迴者,所以他的身邊肯定是會有很多女人的,我們應該多體諒他一下。」

  六花聽到這話,眼神似乎更加暗淡了一些,看得唐娜一陣心疼。

  輕輕的游到六花面前,然後對上她的眼睛——那雙單純、天真的淡藍色眼睛。

  唐娜臉上的溫柔幾乎快要溢出來了。

  她無比溫柔的撫摸著眼前的少女,盡全力去安慰她……和自己。

  夜晚,和唐娜一起泡完澡的六花拒絕了其繼續一同睡覺的提議,逃一般的跑回了自己的房間。

  而她身後的唐娜也只是把這當成了少女特有的羞澀,和對兩性與同性關係依舊有些放不開而已。

  她以後總會明白的,畢竟主人那麼優秀,又富有占有欲和征服欲望……

  她們大部分的私人時間其實還是要與各位姐妹度過的啦……

  一想到六花那張天真無邪的可愛臉蛋,還有那軟萌的同時又有些孩子氣的聲音……

  啊!她竟然又有些濕了!

  不過今天還是算了吧,像六花這樣的女孩子可是要好好的、溫柔的對待才對。

  ……

  回到自己臥室的六花鎖上了門,然後滿臉通紅的抱著膝蓋蹲下身去。

  如果說一開始只是少女特有的害羞的話,之後埋著頭的六花卻是開始慢慢的抽泣起來。

  她感覺好迷茫、好無助。

  她背棄了自己曾經與【漆黑烈焰使】的契約,只因為被另一個男子給迷昏了頭腦。

  她也不明白是怎麼回事,明明自己原來那麼的愛著勇太。

  但一看到那個男人,一聞到他的氣息,一聽到他的名字……

  她就感覺腦海中全被對方給占滿了,原本屬於【漆黑烈焰使】的空間被無限的擠壓,只剩下了一點點小小的地方。

  她究竟是怎麼了?

  如果說是已經徹底愛上了那個男人,但為什麼總是會不經意的想起勇太?

  想起從前和勇太一起放學回家,一起去逛便利店,一起去橋下看著河流上的燈光……

  如果說她依舊愛著勇太,那她為什麼會在那時不計後果的說出那樣的話,那樣無情的傷害了勇太……

  我究竟怎麼了?

  少女的淚水不知不覺的流滿臉頰。

  她想哭泣,最後卻只能是一個人無聲的流著淚……

  ……

  其實並不一定是一個人。

  遠在城市的另一邊的楚虹也看到了這一幕,這他從來沒有看到過的一幕。

  全知全能的眼睛,卻沒能看到一個少女的哭泣……

  是因為之前輪迴者們身上那層未知的迷霧的影響嗎?現在六花獨自一人就讓他可以在偶然間輕易看到了。

  還是說是其它的原因?

  楚虹不從得知。

  但他現在突然發現,富慳勇太的未來終於有了另一個可能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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