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賭鬼
眾所周知,南拳樓來了個極其靦腆的帥哥,拳法俊得很,血氣十足旺,就是不敢看女人。
兩天來,許許多多的旗袍大長腿故意在伊秀面前晃蕩,動不動就調戲他一下,想看他手足無措、結結巴巴的模樣。
在南拳樓里形成了一道靚麗的風景線。
這一番折騰,倒是讓他的異性恐懼稍有緩解。
畢竟,看多了,也就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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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還沒有兩條大長腿!
而這兩天時間也沒浪費,伊秀與那些大褂交流拳法,更是大有收穫。將遊戲強行灌輸的拳法記憶,一一融會貫通,將粗暴填塞進肉體的血氣,一一掌握降服。
現在若是再與那個風叔一戰,伊秀感覺自己必然不會再那般狼狽。
通訊錄加了不少好友,可是真愛難遇。
伊秀等待中的戀愛遊戲,倒計時再度讀秒。
……
香江,九龍,陰曆五月十九,陽曆6月25日,距離墨西哥世界盃半決賽第一場還有半天時間。
為了填飽肚子,他又洗了一個白天的碗。本來,汪記茶樓單身十年、風韻猶存的老闆娘是讓他做收銀的,工錢高不說,還很輕鬆,可惜,這憨憨第一時間便給拒絕了。
氣得老闆娘暗裡直跺腳,一天都在生悶氣。
最後,看他幹活賣力,還是給加了個雞腿。
夜幕降臨,用碗當香爐,以米做香灰,在神龕前插上三炷香,伊秀便在逼仄的客廳里打起了拳。
南派詠春的小架子,發力短小,但很緊湊,短打凌厲,出拳帶風。
伊秀面前空蕩蕩的,但他出拳相搏,似乎面前就有個木人樁,連續打了有兩個小時,他這才停了下來。
吃飯、洗漱、休息……午夜將近。
老婆快醒了。
今天會有什麼任務呢?
我要完成老婆的任務啊!多怕、多恐懼,我都要忍著。
上香!
「滴答、滴答……」
無比準時的,牆上那座破掛鍾開始動了起來。
「仇?」
「嗯!」
一陣陰風吹來,神龕前的香火明亮了一下,隨之那絲絲縷縷惡煙氣沒入神龕之內,好像被其吃下去了一般。
那三根新上的香很快燃燒殆盡。
伊秀靜靜地看著神龕,等待著女友現身,突然,他似有所感,後輩汗毛倒立。
扭頭一看,就見到披散著頭髮的仇已經站在了身後,露出一隻血色的眼眸。
「……」
相顧無言,伊秀捏著拳頭,問道:「那個……今天我們去哪玩?」
仇微微搖了搖頭。
一時間,伊秀頗有些傻眼,戀愛遊戲更是半點動靜都沒有。
『那我任務怎麼辦?』
左思右想,他決定先走出去看看,怎麼著也要搞出個任務來,沒有任務,他可怎麼回歸,怎麼變強?
「出去走走怎麼樣?」
「嗯!」
仇的話並不多,一如既往地冷漠。
「那……我們走吧!」
伊秀沒有什麼好去處,決定先壓一段時間的馬路,看看能不能見鬼。
幽深的樓道里響起了關門聲,腳步聲遠去,夜色一如既往的迷離,好幾家亮著燈,依稀能聽到電視的聲音。
不由的,他想起今晚凌晨三點,法國對西德,半決賽第一場,香江電視台直播的。
看來,今晚必是個不眠之夜。
香江的夜,孤寂、陰寒。
這個深夜,倒不是真的一個人都沒有,伊秀就遇到了幾批人,各個腰間掛著大砍刀,或者磨尖的鋼管。
氣勢洶洶,生人勿近。
顯然便是那些所謂的古惑仔了。
活人,伊秀是不參與進去的,他知道,在活人身上必然接不到任務。
在九龍城走了半圈,半隻鬼都沒見到。
終於,他領著女朋友兜兜轉轉走到了一家熱鬧的店鋪前。
「去看球嗎?」
伊秀無奈地問道。
「嗯!」
賭球的這家店通宵開放。
前日買球的時候,老闆就說了,歡迎過來看球,當然,最好帶上厚厚的鈔票。
賭球、賭馬,在香江無比的興旺,有人一夜間傾家蕩產,上天台縱身一躍,有人小賺一筆,但若是不能及時抽身而出,最終還是免不了那一跳。
深夜凌晨之後的賭球店鋪,無比的熱鬧。
大屁股電視機掛在牆上,聲音開到最大,店裡擠著二三十個男人,牆角堆著一筐筐的啤酒。
球賽還未開始,放的是重播,一群人打屁喝酒,好不快活。
伊秀走進來,交了二十塊的酒錢,拿了一瓶生力啤酒坐在了牆角。
仇就靜靜的站在他的身後,那隻血色眼睛冷漠的看著眾生。
「怎麼突然冷了起來?」
「是啊!冷颼颼的……門關起來吧!」
「現在幾點了?」
「還有十分鐘。」
「我去撒泡尿……」
「老子這次賭高盧雄雞,全部身家啊!贏了會所嫩模……老子要日三天……」
不多時,那個去撒尿的瘦高男子回到了店裡,身後還跟著個更加乾瘦的男人。
「老闆,賭球,買巴西!」陰沉沉的聲音響起。
「什麼巴西?巴西都被淘汰了,買什麼巴西。」
老闆躺在老闆椅上,眼睛盯著電視,灌了一口啤酒,嗤笑道。
「巴西……淘汰了?」此人立刻愣在了原地。
伊秀小口地嘬著啤酒,眼睛落在了那新來的男人身上。
青灰色的臉,弱不禁風的身體……
賭鬼!
男人似有所感,扭頭看向坐在角落裡的伊秀,立刻,此鬼大驚失色,驚恐萬分,雙腿一軟就攤到在椅子上。
他怕的,自然不是伊秀,而是伊秀身後的那個女人。
那血色的眸子落在他的身上,全部的精氣神都被鎖死。
伊秀先看了看這個賭鬼,再扭頭看了看身後,捏了捏下巴思索片刻,伸手朝著男人勾了勾手指。
仇收回了目光,眼睛落在了伊秀身上,今晚上,她也就是看賭鬼轉移了片刻目光。
賭鬼小心走過來,點頭哈腰。
「有錢嗎?」
「有……有……」很是孝敬地遞上一張鈔票。
伊秀接過來,頓時便皺起了眉頭,凝視著手裡的冥幣。
既然穿越到灰霧世界,他自然查閱了許多信息,十三區對於灰霧的總結還是很深入的,在舊時代的那些狐鬼志怪、鄉野怪譚、摩納詰典籍中,都有過鬼錢的解釋……
陰間的貨幣,並不是錢。
陰間真正流通的貨幣,是陰德。
《淮南子》有言:有陰德者必有陽報,有陰行者必有昭名。
陰德對於鬼來說就是錢,修行、擺渡、過奈何橋、到輪迴台、賄賂難纏小鬼,都需要用錢去打點。
而陰德錢在陽間又被稱作冥幣,不是活人燒給陰間的那種幾百萬、一個億面額的冥幣,那種東西並無用處,不然陰曹地府早就通貨膨脹了。
陰德錢,是人生前行善積德攢下來的。
伊秀手裡的這張冥幣,不是陰德錢,而是障眼法的冥幣。
將冥幣扔給賭鬼,伊秀揮揮手正要將他趕走,想了想,低聲說道:「我認為西德會贏!」
「西德?」
畫面一晃,周圍興奮的大叫聲響起,那賭鬼已經站在了櫃檯前,說道:「西德,一萬!」
一疊錢砸在了桌面上。
「好嘞!收您一萬,賠率0.8……這是收據,收好了。啤酒就送你了,今晚暢飲。」
老闆立刻振奮了起來,在電腦上點了點,列印出了一張票據,然後將錢收進了保險柜。
半決賽第一場,開始了。
伊秀將一切都看在眼裡,至於賭球老闆那裡收了冥幣,與他何干!
賭球的場子,比鬼還黑,比鬼還陰。
而今晚註定是得不到任務了,老婆對那小鬼一點反應都沒有,根本不是一個級別的。
「哎!看球吧!」
叫罵聲、喝彩聲、啤酒瓶砸碎的聲音、痛哭聲、嚎叫聲……終於,球賽落下帷幕。
法國0:2西德。
一如歷史的記載。
那個賭鬼無比興奮地去兌獎,當然,他還有些急迫。
天,快要亮了。
待他拿走了一萬八,伊秀帶著無比詭異的笑容看著兩個花胳膊尾隨他而去。
「老闆,六十塊,翻了……十一倍!」
伊秀拿出了票據,今日,他不想去洗碗了,而且,想給老婆買點好吃的貢品。
「Fuck,你小子吃了狗屎運,竟然賭對了……呵忒……」
吐了一口痰,老闆罵罵咧咧的打開了保險柜,六百多塊而已,哪裡至於黑吃黑,付得無比乾脆。
「咦!」
老闆揉了揉泛著血絲的眼睛,立刻,他無比驚恐的站了起來。
「這……這……這……」
「昆哥,怎麼了?」立刻,兩個花胳膊拎著空啤酒瓶快步走了過來。
「錢……錢有問題……」
幾個花胳膊朝著保險柜里一看,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血……錢上有血……」
染血的錢。
有老人說,這是沾了死人血的錢。是含冤錢,意指含冤蒙血。
也有說法是當一個人死後,心有一口無法吞咽的執念。
那老闆戰戰兢兢將染血錢取出來,那哪裡是錢,那是冥幣啊!
伊秀嘴角一揚。
「老闆,六百塊而已,用得著這樣嗎?」
「你……你先等等,我……我報警……大蝦仔,快去報警……」
「喂喂,我可不想去警局喝茶,我這隻有三百塊,我拿了錢就走……而且,你這明顯是見鬼了,燒香送靈吧!我可不想惹到不乾淨的東西……」
「是啊!我這裡不多,也就三千二……」
「一千三!」
「老天爺啊!傾家蕩產,傾家蕩產啊!」
見引起眾怒,老闆也知道其中詭異,整夜他都沒離開,而且,剛剛還取了一萬八……
「嗯?」
老闆頭皮發麻,目光看向店外的黑暗,「咕嚕」一聲,咽下了一口口水。
伊秀拿著到手的六百六十塊,迅速的鑽進黑夜裡。
「留……留步!」
突然,一道陰沉的聲音響起。
是那個賭鬼。
「有事?」
「今晚……謝謝!」
說完,這賭鬼也不敢接近,只是一疊鈔票隨著陰風落在了伊秀的腳邊。
錢不多,三千塊,不染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