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Chapter (65)
「沈銜,出來,有人來看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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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守所的鐵門被打了開。
胡誠曦疲憊著一張俏臉站在外面,與他隔著一面玻璃對立而站。
看到她,沈銜一張頹廢的俊臉沒有什麼表情,轉身就想走。胡誠曦一急,沖他低吼道:「站住!瘋子!你不想知道範元的消息麼?!」
聽到范元的名字,沈銜死氣沉沉的雙眸才恢復了一絲清明,坐了下來。
「你還在等他麼?」她道。
沈銜沒有答話。
「他不會來了……就是他親手把你送進牢里的。」
「你覺得我會信你麼?」
「不信麼?那為什麼這麼久了他還沒來找你?告訴你……他心虛了,他不敢面對你。他在怕你……」
「然後呢?」沈銜抬起了眼皮,眼眸里波瀾不驚。
胡誠曦站了起來,正準備以勝利者的姿態嘲諷他,結果剛開口,身體裡突然一陣酸疼,接著血液也開始沸騰了起來。
「好痛……」
「好痛啊!」
「你……你對我做了什麼。」胡誠曦雙手扒拉在玻璃上,惡狠狠的瞪著他:「為什麼我身上會這麼痛?我快要痛瘋了!你快告訴我……你對我做了什麼。」
「呵呵呵……」沈銜喉嚨里發出一陣森森桀桀的笑聲,嘲笑她的狼狽。
抽笑了一陣後,他睜著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眸突然湊近玻璃前,嚇得胡誠曦一個哆嗦,往後退了一步。
「你幹什麼!」胡誠曦捂著心臟,咬牙切齒道:「神經病!!」
沈銜站在那,輕蔑的睨視著她,張了張唇,對她唇語了三個字:「去死吧。」
胡誠曦何等聰明,自然是看懂了他的唇語,氣得渾身發抖,攥著拳頭,咬牙道:「死瘋子,你如此對我……你絕對會後悔的!」
「……」沈銜收回了目光,轉身準備離開。
「范元……」
聽到名字,少年腳步一頓。
少女卻笑了,笑聲如銀鈴一般悅耳。
她輕輕將手掌貼於玻璃牆上,緩緩道:「你不是愛他麼?那我就把他……殺了。讓你這一輩子都在痛苦中度過。」
沈銜陰鬱著一張臉轉過了身。
「看過來了呢……」胡誠曦往後倒退了幾步,揚起了一抹陰狠的笑:
「不讓我好過的人,我死也不會放過他。當然,范元也不例外。他既然不選擇我,那我還留著他幹嘛?你們都去死吧……最好死在一起,我看著開心。」
沈銜額頭青筋暴起,走到了玻璃窗前,如一隻被困在籠中的惡狼,睜著一雙惡狠的眼睛,咬牙道:「你可以試試。」
胡誠曦被他瞪得心跳突然加快,緊張的握起了拳頭:「試試就試試,我不會放過他的。他要麼跟我結婚……要麼,就跟你一起去死。」
言罷,她疼得實在受不了,跌跌撞撞的轉身走了,期間,路上碰到了外頭趕來的一群人。
一群人里男人鶴立雞群。
胡誠曦一眼就認出了沈敷師,被他冰冷的氣場震懾到心裡發慌,怕被認出,便低了低頭,狼狽的夾著尾巴逃了。
她這副心虛的樣子想不引起注意都難。
沈敷師頓步,斜眸看向急匆匆離去的胡誠曦,銳利的眸子閃著寒光,遠遠的從後打量著她。
一旁律師道:「沈總,剛才那少女,也是其中受害者之一。就是她報的警把貴公子抓起來的。」
「那廢物當真蠢得很。」說著,收回了目光:「遺傳他那沒腦子的媽媽,喜歡自作自受而已。」
「沈總,這是什麼意思?」律師半懂不懂,話音剛落,眼前的沈敷師就撇下了他,沉著臉自己走進去了。
看守所里,父子倆對面而坐,互相沉默著,兩張極度相似的臉上面都是一個表情,沉重又憂鬱。
許久,沈銜先開口打破了沉默,他低垂著眉眼,問:「安迪呢?」
沈敷師:「冰窖里。」
「什麼時候下葬?」
「等我死的時候。」
沈銜睫毛微顫:「她不會同意的。」
「不需要她同意。她是我的女人,要死也得死在我一起。」
「……」頓了頓,無語道:「隨你。」
沈銜低下了頭。沈敷師冷靜的眼眸閃了閃:「沒有什麼想說的?」
「你能幫我?」
「你覺得呢?不然我為什麼來?」
沈敷師低下了眼眸,轉動著無名指上的一枚戒指,語氣溫和了一些:「我做了個夢。夢到那賤人求我救你。」
沈銜鼻腔里發出一聲輕蔑地笑:「怪了。你不是一個會信夢的人才對。」
「當然不。」沈敷師也笑了,笑得陰邪:「你覺得我為什麼要救一個廢物?相等價的……你想讓我救你,就得答應我一個條件。」
「說。」
「利用你最後對我的價值。」
他口中的價值,也只有那一個了。沈家和安家血雨腥風的家產戰。他,就是沈敷師手裡一顆極其重要的棋子。
棋子要是死了。
他也會跟著死。
「……」沈銜沉默一陣,似在猶豫,猶豫過後,不甘心的答應了:「我可以答應你。但你你也得答應我一件事。」
「當然。」
「替我保護好隔壁一家。」
沈敷師冷笑一聲:「自身難保了,還在掛念別人。你倒是不用擔心了……隔壁那家人已經跑了。不是別的,都被你這怪物嚇跑的。」
「不會的!」沈銜情緒有些激動:「哥哥他說過要我等他的!」
沈敷師皺了皺眉:「看清楚吧。你是我沈敷師生下來的怪胎,就註定了,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會待見你。單單只是因為,你是個怪物。」
「……」「呵。」
沈銜入獄第三天。
徐清楚家裡迎來了一群人,這些人來者不凡,個個面如鐵色,將他們一家包圍在客廳里。
「你們要做什麼?啊?」徐家母緊緊的抱著害怕的徐清楚,緊張的探著腦袋,左顧右盼的看著站在他們身後的保鏢。
沈敷師眼皮也不抬,二字道:「和解。」
「和解?你開什麼玩笑!」
徐家母憤怒不已,索性撩起了徐清楚的衣服,指著上面的傷口,上面全是沈銜留下的針線疤。
她唾沫橫飛地道:「看到沒這就是你們兒子幹的好事!你們現在帶著一群人來威脅我們家和解?還是人嗎?」
沈敷師的目光淡淡的瞟了過去,嘴角一勾,不屑道:「沒弄死,可惜了。」
「你說什麼!」聽到這樣的話,徐爸爸怒火衝上心,一拍桌,就站了起來:「你信不信我殺了你!」
他話音剛落,沈敷師眼眸一沉,面無表情的掏出了皮大衣里的手/槍,指著他的腦袋,不屑道:「想要殺我?就憑你們?」
槍指在腦袋上,徐爸爸在怎麼生氣也不敢有下一步動作了。
徐家母哭哭啼啼的出聲:「你們不是人你們……簡直不是人!」
沈敷師眉梢一挑,一旁的律師就拿出夾著的一份文件,和一份拷貝的USB,擱在了他們的面前。
律師道:「徐先生,徐女士,請你們也不要過於激動。我們沈先生前來,是想和你們心平氣和的和解的。這份文件USB裡面,有您兒子殺害劉凱的證據。」
「說什麼鬼話?」夫婦兩自然是不信的:「我們兒子怎麼可能殺人?你們少栽贓嫁禍了?現在誰不知道是你們家那頭畜生殺的?」
話音剛落,一聲震耳發聘的槍響炸在耳邊,一枚擦著火星的槍子狠狠的打在了徐爸爸的大腿上。
頓時,在他腿上留下了一個窟窿眼。
沈敷師陰沉著一張臉:「我沈敷師生的怪物,還輪不到其他廢物來訓斥。」
「清楚他爸!」
「爸爸!」
徐家爸一倒,一家人徹底崩潰。
律師司空見慣了,很淡定,笑著對她說:「徐女士,不信的話,您可以問問您兒子。當時是不是他親手拔掉的氧氣管。」
「徐清楚你說!告訴他們是誰拔的!」徐家母流著眼淚抓住了徐清楚的胳膊。
沈敷師將槍口對準了他的腦袋。
徐清楚心虛的低下了頭,在沈敷師槍下,哭著應了:「對不起媽媽……是我拔了劉凱的氧氣管。」
「你……你!你不要撒謊!」
「對不起……是我乾的……在醫院裡……」
「畜……畜生……」徐家母一時難以接受,捂住心臟就倒在了地上。
「媽媽!媽媽!」徐清楚急得嚎啕大哭。
沈敷似乎早預料到了這畫面,不急不緩擺了擺手,就道:「讓下面等著醫生上來。」
「是,老闆。」
徐爸徐媽都被抬走了,剩下了徐清楚一個人。
律師微笑道:「徐家公子,和解文件已經放在桌子上。你只需要摁一個手印,就什麼事情都沒了。」
幾乎沒有猶豫,天生膽小的徐清楚害怕得摁下了手印。
「廢物。」沈敷師輕蔑地笑了,留下兩個字後,帶著一群人離開了。
車緩緩開動了。
沈敷師坐在車裡頭,帶著眼鏡的男律師坐在他旁邊,問他:「沈總,還要起訴徐家麼?」
他嘴角一勾:「當然。」
律師有些心軟了:「可是……您答應了要和他們和解的。他們兒子經不起這一告,肯定是要坐牢的。」
沈敷師冰冷的目光如一把刀看了過來,看得律師頓時縮了縮脖子。
但很快,沈敷師轉過了頭,若有所思的看向窗外,低聲道:「沒有誰是無辜的,都是該死的。怪物既然做不成事,那我就必須得接手送他們去死,以絕後患。」
三天前:
原本溫馨的范家,已經沒了燈火。
就如隔壁的沈家一樣,寂靜無聲。
「都收拾好了嗎?」范元出現在了客廳,一張臉蒼白如紙,經過幾天的猶豫和掙扎,他終於做出了決定:「我們搬家吧。」
陸綺有些不舍的抱著花盆:「可是阿元……你真的確定嗎?這一走,這房子就是別人的了。」
「不然呢?」范元本來紅腫的眼睛,又泛起血絲,醞釀著眼淚:「留下來等死麼?」
陸綺不解:「你到底在怕什麼?」
「怕什麼?」范元緊緊的攥著拳頭,盡力的想壓著情緒,但儘管在努力,他還是沒忍住爆發了。
他抓住了一旁的花盆狠狠的摔在了地上,怒吼道:「我特麼還能怕什麼!怕你們死了!!」
他憋得太久了,這一下爆發,眼淚瘋狂湧出,聲帶破裂,臉和脖子都漲成了血玉色,徹底鎮住了一家人。
「搬不搬?!」見他們沒反應,范元衝進了廚房裡,拿起了一把刀對準了自己的手腕,歇斯底里地道:「不搬我就死在這裡!死在你們面前!反正……他也不放過我!!」
「好好好……」陸綺深吸了兩口氣,對他道:「元元啊……元元,你冷靜……媽媽這就去收拾東西……」
言罷,她急匆匆進了臥室,去給范青山打電話。
范小小安慰著范元:「哥,沒事的……沒事的……媽同意了。你把刀給我……我們馬上就走……」
「嗚……」范元嚎啕大哭了起來。
愛上了,崩潰了,如今卻想逃離了。
他的心如被撕裂一樣抽疼。
他本就膽小如鼠,平平凡凡一個人。
明明知道沈銜是個瘋子,他卻還是主動招惹了他,導致如今變得這副狼狽的下場,愛不得,求不能,只能逃離。
這一切都是他自找的!
范家走了,沈家空了。
這座老巷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殺人事件爆發後,這裡成了鬼宅,沒有人敢在過來了。
大雪紛飛的年三十,萬家燈火團圓,絢爛的煙花綻放在空中。
一位身著衝鋒衣的少年立在范家門口,低著頭,保持著一動不動的姿勢站了一個小時了。
大雪染白了他的頭,將他纖長的睫毛凝了一層冰晶,遠遠看上去就像一個人形雪人一樣。
終於,他動了。
扭開了大門的把手,大門沒關,好似特意為他留的一樣。
少年死氣沉沉的眼眸亮起了一絲光,抱著一絲自欺欺人的希望:既然沒鎖門,那家裡一定是有人的。
他大步走了進去,但是眼前空空蕩蕩的畫面,讓他一顆激動的心墜入了谷底。
房子裡所有家具幾乎都被搬了個空,只有留下來的幾盆薔薇孤零零的遺忘在角落裡。
那雙眼睛紅了,委屈巴巴的。
少年指尖泛白,渾身都在微微顫抖,但卻還在自欺欺人著:「不會的……哥哥不會騙我的……」
他推開了范元的房門。
裡面什麼都沒了。
只有留下來的一張床,一張書桌。
書桌上放著一本書。
是他曾經送給他的。
也是他曾經尋了許久的。
沈銜眨了眨布滿血絲的眼睛,走了進去,站在了書桌前,凝眸盯著桌上的《兔子先生》。
上面正好翻停在他寫下詩歌的那一頁。
大地、天空、海洋
被重新鑄造,猶如一桶黃金。
正如你出現在我夢裡的樣子
猶如一朵玫瑰,綻放在我內心最深處。
「哥哥……」
他指尖落在了書頁上,歪了歪頭,漆黑的眼眸里有些無辜,又有些不解,顫抖著聲音,喃喃道:「你說過要我等你的。我還在等你呢……可是……你怎麼能不要我了呢?」
他抱起了那本書,坐在了曾和范元一起睡過床上,努力的尋找著記憶里那一絲尚存的溫暖。
「兔子先生真的會來麼?會來救我麼?」
「會來的。沈銜睡一覺,兔子先生明天早上就來了。」
「哥哥,我們結婚好不好?你當我的新娘好不好?」
「好。」
外頭的煙火綻放得絢麗,連綿的炮火聲沒過了房間裡撕心裂肺的抽泣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