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上一次，陸絕的個子還不到她的胸口位置，現在，他已經是比她高的青少年。
寧知覺得很神奇，她這算是看著小丈夫長大吧！
「陸絕，你還記得我嗎？」寧知試探出口。
對她來說，上一次見小陸絕的時候只是幾天前，對他來說，已經過了幾年。
青少年的陸絕抬眸看了她一眼，沒有應聲，甚至是把自己的手從寧知的手裡掙脫開來。
寧知一愣，小陸絕不記得她了？
寧知有點失落，「你怎麼會在這裡？司機呢？」
陸絕出行都會有司機接送，而現在為什麼他會獨自一個人在馬路上？
自閉症患者喜歡旋轉的東西，馬路上飛速轉動的車輪往往會吸引他們的視線，而且他們不懂得避讓車輛，讓人他們獨自在外太危險了。
寧知皺眉，「你媽媽知道你走出來嗎？」
陸絕抿著唇，好一會兒，他才開口，「823。」
現在的他是青少年發育時期，嗓子沙啞，與他之後低沉的聲音不一樣。
「什麼823？」寧知沒有理解他的意思。
陸絕眼帘半垂，翹長的睫毛微顫，他的膚色冷白，青澀的眉目微蹙著，臉上帶著不滿，還有幾分委屈。
像極了小可憐。
寧知的心像是被他用指尖輕輕戳了一下，軟透了。
她放輕了聲音，再次問他，」你能告訴我823是什麼意思嗎？」
「823天。」陸絕抬起眼帘，乾淨的黑眸安安靜靜地看著她。
寧知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陸絕又低垂下眼帘，沒有理會她了。
寧知沒有弄懂他的意思，她問他：「陸絕，你出來多久了？是你自己出來的？」陸母應該不會放陸絕自己一個跑出來。
「自己。」陸絕變聲的嗓音啞啞的。
他像是知道自己的聲音變得奇怪，不好聽，剛回應完，他立刻抿緊了唇。
他自己一個跑出來的？
寧知皺眉，「我帶你回陸家，家裡肯定很擔心你。」
陸絕沒有應聲，也沒有拒絕。
也不知道陸絕出來多久了，現在的太陽毒辣，寧知看到他的唇很乾。
「你渴不渴，我去買水給你。」寧知突然想到自己的身上沒有錢，「你身上有沒有錢？」
陸絕眨了眨眼，然後從褲袋裡掏出了錢給寧知。
寧知沒有接過他手裡的錢，而是拉著陸絕往前面的公園走去。
對陸絕來說，他能看到她，就算她現身，也沒有變化，但對馬路上的人來說，突然看見一個人蹦出來，肯定會被驚嚇。
公園裡沒有什麼人，寧知消耗掉十個小太陽，換取了十分鐘現身的時間。
現身的一瞬間，寧知感受到了周圍溫度的炙熱，還有陽光的猛烈。
真是不可思議，她覺得小太陽的功效很強大。
而小太陽製造人陸絕……寧知看了他一眼，呆呆的，依然可愛。
高溫襲來，寧知的唇也有點干，她拉著陸絕的手，「走吧。」
她帶他去買水。
現在是盛夏吧，整個城市像是悶熱的蒸爐，才走了那麼一會兒，寧知身上已經開始出汗了。
公園附近有一家小超市，寧知帶著陸絕走到一家小超市門口。
她買了兩瓶水。
磕著瓜子的老闆娘被面前付錢的女孩驚艷到了，也不知道這女孩怎麼長的，一張臉精緻小巧，眼睛又大又水潤，小嘴紅紅的像是塗了紅唇膏，就連皮膚也白得像牛奶。
她不會形容，反正就覺得這女孩比電視上那些濃妝艷抹的明星還要好看。
「老闆娘，找錢。」寧知當然注意到老闆娘的不斷打量的目光，她對對方彎了彎眸。
老闆娘忍不住夸道：「小姑娘，你長得真好看。阿姨在這邊大半輩子，還是頭一回遇到長得這麼美的女孩。」
她看著寧知把錢遞過來的手，跟她這些干粗活的手完全不一樣，小手白皙，手指纖細，指尖還泛著淺淺的櫻花粉，一看就是被嬌養的手。
也不知道是哪家養出這樣漂亮的閨女，換作她有一個這樣好模樣的女兒，做夢都能笑醒。
這樣想著，老闆娘忍不住多打量了幾眼，真是越看越羨慕，恨不得把家裡的懶兒子換成這樣漂亮漂亮的女兒。
聽到老闆娘的話，寧知笑得更甜了，畢竟沒有哪個女孩子不喜歡被人夸好看。
寧知拿過兩瓶水，她正準備遞給身後的陸絕，轉眼發現陸絕竟然不見了。
「陸絕。」
寧知看向不遠處，突然發現陸絕正走向車輛來往的馬路。
她驚得連忙追上前。
眼看著車子逼近，而陸絕毫無所覺，寧知一顆心快要從喉嚨跳出，「陸絕危險，不要過去。」
兩瓶水滾落在地。
寧知踉蹌地衝上前，她的手擦著陸絕衣擺而過，整個人撲倒在地。
寧知顧不得腳上的痛，她趕緊拉住了陸絕垂在一側的手，「你要去哪裡？」
陸絕低頭，他茫然地看著寧知。
寧知站起來，「你不要亂跑，嚇死我了。」
馬路上的車輛太多了，他又不避讓車輛，隨時會被車子碰撞。
「血，紅了。」陸絕沙啞的嗓音帶著幾分慌亂。
寧知低頭，她發現自己的膝蓋被地面的沙子擦破了，在流血。
她現在的皮膚雪白，哪怕只是紅印也很明顯，更不要說被擦破了一大塊皮，看起來很恐怖。
陸絕看著那浸出來的血，語氣有點急，「擦藥你，擦藥你。」
你要擦藥。
寧知想起霸王之前說的話，她現身後，如果在這個世界受傷，是會有知覺的，她現在就痛得很。
陸絕突然背對著她，俯下身，「醫院背你。」
陸絕要背寧知去醫院。
「不用去醫院。」還有五分鐘，其他人就看不到她了。
「背你，背你。」陸絕堅持。
毒辣的陽光下，陸絕的唇發乾，眉頭擰緊，像是固執的小獸。
寧知只好趴落在他的背上。
青少年的陸絕，個子比她高一些，但他的腰身，背部很瘦。
寧知雙手緊緊攀附在他的肩膀上，唯恐他力量不夠，把她摔倒了。
她側過頭，湊近他的耳邊，「不去醫院，去剛才的公園。」
陸絕說道：「藥。」
「我不用擦藥。」她現身的時間只剩下五分鐘，哪裡還需要擦藥啊，估計傷口也不在了。
陸絕固執開口：「藥。」
寧知只好說道：「我待會洗洗傷口就行。」
接著，她伸手輕輕擰了擰陸絕的耳朵，故意兇巴巴道：「你下次不要亂跑，你看，我為了追你，都摔倒了。」
陸絕不會感覺痛，他只覺得耳朵被擰得有點發癢，他悶頭悶聲地背著寧知往公園走去。
好一會兒，他才應聲：「不跑。」
現在的天氣悶熱，兩個人這樣身體貼著，更加熱了。
背後的人又軟，又熱，陸絕覺得好奇怪。
他抿著唇，腳下加快，而鼻間，一直纏繞著好聞的馨香。
公園裡人不多。
寧知坐在長木椅上，腳微微抬起。
她的腳白皙纖細，尤其在陽光下，顯得愈發白嫩，與深木色的長椅形成鮮明的對比。
陸絕半蹲在長木椅前，正在幫她清洗傷口。
他的動作笨拙，卻輕柔小心，指尖一點點地幫她拭去傷口上的小沙子。
刺痛傳來，寧知的腳下意識動了動。
陸絕抬眸看她。
「我不動了，你繼續。」寧知是真的怕痛，膝蓋擦傷了一大片，還流血，如果不是怕在小陸絕面前哭鼻子丟臉，恐怕已經痛得紅了眼。
陸絕從小到大，不管受傷，或者生病都不會哭，也不會喊痛，但看著皺眉的寧知，他胸口的位置悶悶的。
陸絕低下頭，輕輕地對著寧知的傷口吹氣。
寧知一愣，「陸絕？」
少年的嗓音沙啞，「呼你。」
他重複一次：「呼呼你。」
寧知還記得陸絕小時候，他受傷，她會幫他呼呼，沒想到，現在她跟他調換了。
寧知笑彎了眸，面前青澀的陸絕可愛得過分，「謝謝你，我不痛了。」
她的話剛落，現身的十分鐘剛好過去了，寧知又變回來只有陸絕能看到的狀態。同時，她腳上的傷口消失不見，皮膚雪白如初。
她的猜想沒錯，只要時間到了，哪怕她受傷，也會瞬間好起來。
現在，寧知膝蓋上的肌膚雪白嬌嫩，一點瑕疵紅印都沒有。
陸絕盯著她的腳，他剛才還看到紅紅的傷口，突然沒了。
陸絕湊得很近，很近去觀察，他溫熱的氣息落在寧知的膝蓋上，痒痒的，她臉上一熱，挪開腳。
對上陸絕疑惑的目光，寧知笑道：「我的傷口好了，多謝小絕絕你的照顧。」
「傷口不見。」陸絕問她。
「對，是不見了。」寧知厚著臉皮告訴他，「因為我是天使姐姐。」
陸絕低垂下眼帘，他沙啞的嗓音低低的，「怪姐姐。」
寧知微愣，他認出她了？
陽光下，穿著紅色運動服的陸絕依然半蹲在她的腳邊，面無表情，青澀的眉目卻透著安靜，乖巧。
寧知心尖有點軟，「你之前說的823天是什麼意思？」
陸絕抿緊唇。
寧知猜想出口：「我們是823天沒有見嗎？」
陸絕抬起眼帘看她，好一會兒，他像是在喉嚨間擠出了聲音，「嗯。」
寧知滿眼錯愕，所以，他一直記得？
陸絕冷白的側臉幾乎貼上寧知的腿，他現在的眼形已經是很漂亮的桃花眼，漆黑的眸子安靜地看著她，像是受了委屈，急需安撫的小狗，有點奶氣。
怪姐姐消失了823天，每一天他都數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