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常（四）
日常（四）
安安十四歲的時候，二十剛剛八歲。
安安要去參加一檔歌唱類綜藝節目，是通過溫意初牽的線。
還是節目導演親自來遊說的，說看過不少溫意初分享的視頻，希望能邀請安安參加節目。
溫意初也是節目導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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節目要求嘉賓年齡下限是十四歲，安安堪堪能卡到線。
溫意初開始的時候提了一下，陸堯和沈林歡都說不合適。
他們總覺得安安還小，不應當過早接觸這些。
但導演很堅持，幾次邀請。
還保證說一定保護好安安的個人信息，也不會拿她的身份去炒作，更不會用溫意初侄女的身份來給節目刷話題，只是單純欣賞她的嗓音。
沈林歡便讓陸堯去查了一下，陣容強大，看得出來團隊是要好好做這檔節目的。
另外，溫意初也在。
沈林歡便給安安分析了利弊，讓她自己做選擇，安安考慮了一個晚上，便應下了。
她很興奮，因為她可太喜歡表現了，自己一個人就能搭台子，聽說現場有幾百名觀眾，節目播出會有無數人線上觀看，她就激動得睡不著。
去之前，每天黏著自己的聲樂老師練聲。
二十每天放學回家，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關上自己的房門，順便塞上耳塞，還在日記里寫：我的姐姐很漂亮，可惜長了一張嘴。
「二十二十二十……」
特技：魔音灌耳。
二十每次都一臉漠然地打開門：「叫一聲就行，我能聽見。」
「你不覺得很好聽嗎？
二十二十二十？」
安安甜甜地笑，揉二十的臉，「笑一笑，不開心嗎？
為什麼不笑一笑？
你笑起來多好看，唔，你怎麼能這麼好看……」
二十拍開她的手，「你好煩！」
安安便撇撇嘴，「人家弟弟都很喜歡姐姐，你都不喜歡我。」
二十坦言：「人家姐姐沒你這麼吵。」
安安：「有嗎？
我挺文靜的吧！」
二十：「……」
您可能對自己有點兒誤解。
二十每天都盼望，節目組快把他姐帶走吧！
終於，安安在一個風和日麗的下午上了去節目組的車，暑假，正好不用請假，因為是在省外，一周有四天都有拍攝任務，所以中途安安是不回來的。
陸堯不放心，配了兩個保鏢和四個助理，溫意初委婉提醒，「各一個就行了，她還小，排場太大會被排擠的。」
陸堯才不情不願最後選了一個女保鏢兼助理和另一位生活助理陪著她。
安安上車的時候還很興奮，「爸爸再見，媽媽再見，我親愛的二十再見。」
二十手插在口袋裡，表情冷酷地看著她，驕矜地「嗯」了聲，一副你可快點兒走吧的樣子。
安安特意跑過來，把他手從口袋裡，揮一揮，強行給他凹一個歡送的架勢，然後才滿意了，「再見！」
二十：「……」
安安又去抱媽媽，「媽媽我會給你打視頻的，每晚都會哦……」
沈林歡沉默片刻，「……也不用每晚，你好好休息。」
陸堯在那邊笑，張開手臂等女兒抱，安安看了他一眼，敬了個禮，「再見老陸同志，革命的火種代代相傳。」
陸堯：「……什麼意思？」
安安思考片刻，「沒什麼意思，嘴比腦子快。」
似乎爸爸這麼一問，她也納悶起來，自己為什麼會說這句話呢？
她也不知道。
不知道就算了，安安不在乎，反正每天她說過的話有成千上萬句，大多她都不記得。
安安最後還是抱了下爸爸，叮囑他，「爸爸你話要少一點，不然媽媽會嫌棄你的。」
陸堯：「……」
安安終於走了，三個人回了家。
二十去坐在那裡安靜地擼貓，花花已經年紀非常大了，窩在那裡一動不動，二十也不愛動，所以一人一貓很安靜。
沈林歡在翻閱雜誌。
陸堯在查看這個季度的財務報表。
過了一刻鐘，陸堯收了平板，過去握沈林歡的手，「老婆……」
沈林歡抬頭：「嗯？」
陸堯：「沒什麼，叫你一聲，太安靜了，我不習慣。」
沈林歡：「……」
二十：「……」
二十享受了很安靜的幾天，然後大半夜接到安安的視頻，安安的臉整個貼在屏幕上，鼻尖紅紅的，眼眶也紅紅的。
二十一下子坐直了，「挨欺負了？」
安安搖搖頭，「沒有，做夢夢到你搶我糖吃，把我氣的，追了你八條街，還沒追到，氣死我了。」
她義憤填膺著。
二十繃緊的脊背鬆了下來：「……我不吃糖。」
「所以我才更生氣，你不吃糖你幹嘛搶我糖。」
安安一臉氣憤，明明是她自己胡亂做夢，倒仿佛他真的搶她的糖了似的。
二十覺得陸琢尋大概只有三歲。
可能三歲都不到。
二十翻了個白眼，指尖戳了下床頭的鬧鐘，「很晚了，睡吧！」
安安撇撇嘴，「你好無趣哦二十，你這樣將來是找不到女朋友的。」
二十看了她一眼，「哦。」
萬一找一個像陸琢尋這樣的，還不如不要。
安安又碎碎念了會兒，才放過二十，掛了視頻。
二十做夢了，夢裡都是安安的哭聲，哭得他頭疼。
安安第一次離開爸爸媽媽這麼久，一個人在殷城其實還好，就是偶爾很想爸爸媽媽，還有二十。
安安從小到大生活的環境很簡單，家裡人都寵著她，在學校老師和同學也都對她很好，她沒有接觸過太複雜的環境。
這一次出來，雖然嬸嬸帶著她，但是很多時候還是需要她獨自面對形形色色的人的。
媽媽在來之前就告訴過她，舞台是個很好的東西，可以讓她表現自己，但難免被人評議。
評議就意味著，有好的和不好的。
安安覺得沒有問題，但真正遇到了才知道，被評價是正常的，被歪曲和誤解才是讓人無法坦然接受的。
節目播出的第一集，安安晚上趴在酒店裡看節目，彈幕里大多都是誇她的，說她漂亮，嗓音好，有天賦。
也有一些不好的話，說她幾次對著溫意初笑，很諂媚。
剛開始安安還不覺得什麼，後來越來越多人說……
安安只是太緊張了，上台看到嬸嬸很開心而已。
還有人說，她看起來就很有心機，很會討人歡心。
溫意初還特意給她打過電話，叮囑她不要在意網上那些話，她點點頭，表示自己不會的。
她是個樂天派，很會開解自己的。
但偶爾聽到不好的話，還是會難過一下。
今天有錄製，安安上台之前在後台被人故意撞了一下，她能感受到對方的敵意，但是時間緊迫，她沒有理對方，只是有些鬱悶。
可是一上台，安安眼睛就亮了一下，因為看見第一排的觀眾席，爸爸媽媽和二十都坐在那裡。
她還仔細看了一眼，以為自己看錯了。
沒有看錯，真的是。
安安今天的狀態很好，台下掌聲和歡呼聲熱烈，導師也誇了她。
下了台，安安貓著腰去觀眾席，擠在媽媽和二十之間，小聲問，「你們怎麼來啦？」
鼻子酸酸的，突然就覺得好開心。
媽媽下巴沖二十抬了抬，「二十想來看你。」
陸堯補充：「當然爸爸媽媽也想你。」
二十別過頭，不大願意承認的樣子。
安安眼睛瞪得圓圓的，她不可置信看著二十，忽然抱住他，「嗚嗚嗚嗚嗚我就知道你還是愛我的。」
二十嫌棄地撥開她，「你穩重一點。」
安安覺得二十就是個傲嬌鬼，戳戳他的臉，「承認你想我了又怎麼樣哦，喜歡姐姐不丟人。」
二十皺著眉，後悔自己要來了。
結束錄製，一家人去吃飯，沿著海灘散步，海風鹹鹹的，二十和媽媽都不說話，只安安一個人說了四個人的話，還好有爸爸時不時附和她。
爸媽和二十不過夜，送她回酒店就要回津城了。
安安不舍地抱著媽媽的腰，沈林歡不住地拍她的背安撫她。
離開了，上了車，陸堯才發現，沈林歡眼眶紅了，陸堯捧了捧她的臉，很意外，「不是吧老婆……」他仔仔細細看了她一眼，笑了，「養孩子嘛！他們總有長大成人離開的時候，這你就受不了了？
不過老公不一樣，我永遠在你身邊。」
陸堯挑著眉，一副還是我對你最重要的樣子。
沈林歡那點兒傷感都被他弄沒了，笑著推了他一下，「你留在我身邊又沒有用。」
陸堯：「……」
淡了，終究是感情淡了。
二十看著車窗外發呆，他去問了安安的保鏢金姐：「我姐是不是被欺負了？
她前幾天視頻在哭。」
金姐愣了下，搖頭，「沒有啊！雖然確實總有些不愉快，但都沒什麼大事的。」
二十：「17號晚上，十一點左右。」
金姐努力思考了一下，終於想起來，「哦，可能是做噩夢了吧！我記得那天她好像一直做噩夢，說手錶什麼的。」
二十垂了下目光，旋即便明白了。
他記事很早，四歲差點兒被綁架的事，他還記得。
那天他去學校，司機臨時換了個人，帶著他一路往城郊去，他雖然還小，但比同齡人要早熟一些，記得路，也察覺到了不對勁，他的手錶是特製的，有緊急通訊和遠程定位功能，他就按了求救按鈕。
車子剛開出郊外，就被警方攔截了，他也順利回去了。
司機被逮捕了，據說是兒子染了毒癮，借了大量高利貸，日子過不下去了，就一時鬼迷心竅了。
二十沒那麼害怕，但是爸媽嚇壞了，家裡傭人司機保鏢全都重新篩查了一遍。
安安那幾天也格外安靜。
二十聽見她對媽媽說：「我最近總做噩夢，夢見壞人綁架二十，車子一直載著他往很遠很遠的地方去，我就在後面追著，想告訴他手錶可以求救，我很大聲叫他，可他就是聽不見，我好害怕。」
安安躺在床上，第一次覺得離開爸媽和二十這樣難過。
她想起來，臨走的時候，二十都沒有跟她說再見。
哼。
小屁孩都不喜歡她。
安安有時候也覺得自己很吵，可是她就是看到爸爸媽媽很開心，看到二十很開心，她一開心就忍不住說話……
這是個沒有辦法的事。
安安嘆了口氣，不知道爸爸媽媽上飛機沒有。
二十不喜歡坐飛機，他每次坐飛機都皺著眉頭。
二十太愛皺眉頭了，他都不愛笑。
小小男孩子都開始耍酷了。
長大了也不知道會不會禍害小女孩呢！
安安胡思亂想著，然後手機響了一下。
是二十給她發的消息。
【要上飛機了。
】
【你不在家，其實我挺不習慣的。
】
安安趴在床上哈哈大笑起來。
【我就知道！你喜歡姐姐！】
二十看著手機屏幕，似乎能從她的感嘆號里感受到她的情緒，他輕輕彎了彎唇角。
陸堯問他，「跟你姐聊天呢？」
二十點點頭，臉上又是一副嫌棄的表情，「陸琢尋太幼稚了。」
陸堯捏了捏沈林歡的手指，小聲說：「兒子真隨你。」
沈林歡：「……」
陸堯歪著頭笑，「明明很在意，卻要裝得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
沈林歡「哦」了聲，「你說我？」
陸堯點點頭，非常自信地說，「你太喜歡我了，我知道。」
沈林歡：「……女兒倒是很隨你。」
一樣自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