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言冬雪晚(11)


  歡言冬雪晚(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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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六章

  怎麼就不合適了?

  木鶴一下沒繞過彎來, 怎麼感覺他這話聽起來像吃醋了?

  不對啊, 他又不是她男朋友, 吃哪門子的醋?

  她的思緒百轉千回, 漸漸明朗, 會不會是因為之前還說他比影帝帥, 現在又反過來說影帝多好多帥……其實吃醋這回事吧, 也不一定只能用在情侶之間,朋友也會吃醋的。

  除了他,她沒有其他要好的男性朋友, 將心比心,如果他在她面前提起另一個女人多好多好,她會是什麼心情?

  木鶴愧疚地低下頭:「郗衡, 我錯了。」

  霍斯衡在她看不見的角度, 輕扯唇角笑了下,又收斂笑意, 正色而大度道:「下不為例。」

  木鶴忍不住去想, 如果以後他有了女朋友, 也會為她煮生薑紅糖水嗎?

  也會在她發燒時照顧她?

  他會對女朋友比對她更好?

  他們會擁抱, 親吻,做很多親密的事……

  換位思考, 就算她將來有了男朋友, 他在她心裡也是特殊的存在, 儘管這個想法很渣。

  木鶴在感情上是一張白紙,至今都還沒理清楚, 郗衡對她而言,到底意味著什麼?

  是親人,還是占有欲衍生的依賴對象,或者純粹的……愛情?

  誰能告訴她答案?

  錄了大半天的節目,木鶴累壞了,加上心情低落,和郗衡道過晚安後,就回房間睡覺了。

  心潮翻湧,翻來覆去,越想睡就越睡不著。

  一時想郗衡,一時又被另一道身影占據思緒。

  《智勇大挑戰》的節目錄製結束後,秦梔的媽媽,準確來說,是繼母,過來接她了。

  這不是木鶴第一次看見秦夫人,和秦梔同組拍戲那會兒,她就遙遙地看過兩次。

  秦夫人端莊美麗,一舉一動都彰顯著上流社會貴婦的氣派,沒有人知道她出身某個偏遠山區,更沒有人知道,二十二年前,她曾丟棄自己的親生女兒……

  木鶴以為內心會毫無波動,但當看到秦夫人對著繼女秦梔笑得那麼溫柔,近乎討好時,她還是沒來由地覺得難過,只有一丁點兒,就仿佛一滴墨化在了清水盆中,頃刻間便消失了痕跡。

  怨嗎?

  恨嗎?

  對這個生下你卻不要你的女人?

  爸爸從沒教過她這些,也沒教她原諒和寬恕,他只是告訴她,央央,你要活得開心。

  她想,她失去的,其實已經以另一種方式彌補了回來。

  所以,她不怨不恨,也無需寬恕。

  木鶴半夜才睡去,次日如常到劇組報到,拍完犀音為救帝君不惜盜取南海明珠,導致洪水滔天,民不聊生,接著被囚禁於天牢,剔去龍骨的戲份後,時間已過去了半個月。

  等到了周五晚上,《智勇大挑戰》節目就要播出了。

  木鶴轉發了官博的微博,粉絲們早就從路透中知道她上節目的消息,紛紛表示期待,沒多久,她就發現自己和林析羽一起上了熱搜,這是節目組慣用的炒作方式,屬於正常操作。

  好在影帝的粉絲和他一樣和氣,評論區一片和諧,木鶴稍稍放下心。

  隨著八點臨近,節目快開始了,她不敢一個人看,也顧不上裡面有影帝,說不定會引起某些舊帳了,跑出去把郗衡拉進來,美其名曰:「我第一次上綜藝,意義重大。」

  霍斯衡卻一眼就看透了她的心虛,沒說什麼,在她旁邊坐下,修長的雙腿隨意交疊,姿態閒適。

  木鶴盤膝坐在沙發上:「開始了。」

  他的目光這才從她身上移開,看向大屏幕。

  主持人介紹完特邀嘉賓後,八人開始抽籤,分成四組,彈幕成片飄過:啊啊啊節目組居然玩反套路!我還以為男神會和木鶴一組!

  #熱搜騙我系列#

  還能怎麼滴,繼續看唄。

  看到木鶴和另一個女人同組,霍斯衡眉峰微挑,總算有了看下去的興致。

  分好組後,兩兩站隊,艾晴朝木鶴伸出手,說出合作愉快,雙方擁抱,接著就是木鶴的特寫鏡頭,她男友力Max地說:「你不用緊張,我會保護你的。」

  木鶴憤憤不平地指著屏幕:「我當時感覺她的手有些發抖,以為她是緊張,結果……」

  擁有上帝視角的觀眾們早就知道這期節目裡,團寵艾晴徹底顛覆形象,拿到的是反派劇本,對於被蒙在鼓裡的木鶴,他們一邊表示同情一邊笑呵呵:

  「心疼小姐姐哈哈哈!」

  「木央央童鞋,你竟然要保護反派,請問你的隊友知道嗎?

  !」

  「別說隊友了,她自己都不知道要保護的是反派啊233333」

  八位勇士拯救水果國王行動正式開始。

  畫面最先給的是影帝林析羽秦梔那對,他們站在古井邊,利用收集的咒語召喚出了守護之神,得知女巫讓整座王國沉睡的秘密……

  然後是七哥和葉鳴,他們在之前的比賽中墊底,所以沒有獲得什麼關鍵線索,只能無所事事地到處亂晃,七哥不愧是資深綜藝咖,風趣幽默,硬是把笑點看點都帶起來了。

  接下來,是國民弟弟和顏朵朵,他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找到了一個掛在樹上的西瓜,後期還在西瓜上打了個大大的問號,提醒觀眾們注意。

  讓木鶴感到扎心的部分終於來了,她和艾晴來到涼亭里,四處尋找線索而不得,她被艾晴慫恿吃了一根香蕉,然後喜獲導演組的提示:「國王的頭部和手指已被找到。」

  與此同時,艾晴的耳麥里也傳來聲音:「勇士吃掉國王手指,支線劇情觸發,女巫已被喚醒。」

  全體觀眾們在目瞪口呆後,彈幕滿天飛——

  「臥槽臥槽玩這麼大!」

  「媽耶我看到了什麼?

  !她竟然吃掉了國王的手指哈哈哈哈哈哈!」

  「國王的手指:我做錯了什麼?

  為什麼要把我吃掉?」

  「導演組一定是故意的!等人家吃完了才給提示哈哈哈哈」

  「別看晴姐長得嬌小,演起反派來一肚子壞水。」

  「@木鶴,哈哈哈你被騙著乖巧吃香蕉的樣子像極了傻白甜」

  「女巫被喚醒了,就問你怕不怕!」

  怕死了……

  木鶴懊惱地捂住了臉。

  霍斯衡側頭看她,眸底深處仿佛有一簇光若隱若現。

  在輪完其他六位嘉賓後,鏡頭又轉了回來,兩個女生來到小木屋前。

  木鶴情不自禁地打了個冷顫,她把毛毯拿起來,嚴嚴實實地裹住,但還是覺得怕,她悄悄地瞥了一眼旁邊的男人,想借他的手握一握壯膽。

  兩根手指頭剛探出去,想到什麼,又縮了回來。

  只是,沒完全縮回毯子裡,就被一陣暖意覆上,然後被包裹進乾燥的手心裡,她的心忽然跳快了一拍。

  耳邊,聽得他低低的笑聲:「膽子還沒米粒大。」

  溫熱的氣息拂過耳際,酥酥痒痒的,木鶴感覺耳根也跟著燒起來:「誰……膽子小了?」

  他聲線壓得更低,幾乎形同耳語:「那我鬆手了?」

  別別別!

  木鶴用力反握住他的手。

  霍斯衡笑意更深。

  屏幕上,導演組通過耳麥秘密通知艾晴:「帶她進去。」

  結果艾晴這個小妖精不按牌理出牌,採取了迂迴策略,哎呀看著好邪門,人家好怕怕,還是別進去啦。

  傻白甜木鶴勇敢上前一步:「最危險的地方,往往會有最意想到的驚喜。」

  艾晴偷偷對著鏡頭露出陰謀得逞的奸笑。

  彈幕:「怕怕,小白兔要進狼窩了。」

  「木屋裡一定有什麼可怕的東西!會是什麼呢?」

  「臥槽這玩偶也太逼真了吧!」

  「如果是我肯定當場嚇尿!」

  觀眾們屏息以待,面帶笑意地看著明明嚇得發抖的木鶴大著膽子和玩偶交流起來,並在短短時間內就找出密室,解鎖木盒,把布娃娃找到了。

  !預告裡說好的嚇到暴風哭泣呢?

  「求問大佬,密碼是怎麼得出來的?」

  「那道題是要用到高等數學的解法吧?」

  「要是真沒有台本的話,我只能說,她這麼快就解析出三組密碼,心算能力簡直逆天啊!」

  「不明覺厲!這絕對不是一隻簡單的傻白甜!」

  木鶴成功拿到蘋果後,導演組提示國王的心臟已被找到,跟拍老師對著她懵然的表情又來了一個特寫,觀眾們齊齊笑噴了,哈哈以為找到心臟遊戲就結束了嗎?

  天真!你恐怕是不知道你吃掉國王手指把女巫給喚醒了吧?

  不對,節目裡她是真的不知道……

  兩人從小木屋穿出去,到了一座獨木橋前,這個時候,觀眾留意到艾晴已經笑著晃出了鏡頭外,重新出現在木鶴身後的是一個白面紅唇妝容可怖的黑衣女人……

  而木鶴對此一無所知,她小心地護著艾晴,聲音發顫:「別怕。」

  「真踏馬赤雞啊!」

  「原諒我不厚道地笑了,這是要把嘉賓嚇死的節奏啊!」

  「不知道說什麼了,先笑為敬。」

  「小姐姐快回個頭哈哈哈」

  屏幕右下角小喇叭喊出一行字:「由於勇士誤食了國王的手指,觸犯禁忌,惡毒女巫被喚醒,遊戲繼續。」

  大家看到木鶴焦急地回過頭,不由得屏住呼吸等她的反應,可惜這裡沒有特寫,只能看到她拼命甩開群演的手,拔腿就跑——

  「啊啊啊啊啊……」

  所有人的耳朵都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高音攻擊。

  木鶴跑了十幾米就被追上了,她那雙明媚動人的眼睛已然染上淚光:「你、你別過來啊…」

  群演冷漠無情地靠近她:「我過來了,你又如何?」

  眾人聽到木鶴說:「我會……叫!啊啊啊救命啊……」

  彈幕里一片雪花般的哈哈哈護體:「弱小可憐無助。」

  「再次高分貝警告!」

  「我認真算了一下,小姐姐光是『啊』就高水準地持續了32秒,這麼好的肺活量不去唱歌可惜了。」

  導演組再次給出tips:只要找到最純澈的【楊梅之心】,便可以殺死女巫。

  木鶴一心只顧著逃跑,完全沒聽到這條提示,她一路狂奔,跑到了後山,正悠閒吃草的綿羊被她嚇得咩咩叫著離開了草地……

  一個發著紅光的精緻木盒從地上緩緩出現。

  木鶴沒看見,還在繼續奔跑。

  導演組:「?」

  他們精心設計的梗這麼容易就被破解了?

  觀眾們:『?

  !』

  「莫非、難道、該不會那盒子裡裝的就是【羊沒(楊梅)之心】?

  !」

  「哈哈哈好一個誤打誤撞,歪打正著!」

  「女巫:我是怎麼死的我都不知道。」

  「想採訪一下導演此刻的心情……」

  導演組痛心疾首地通知勇士們:「木鶴成功找到【楊梅之心】,女巫已死亡。」

  木鶴跑得快脫力了,終於遇到林析羽和秦梔:「快,快跑,女巫來了!」

  林析羽好笑地攔住她:「女巫死了。」

  木鶴跑不了,飛快躲到他身後去,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死了?

  !」

  林析羽疑惑:「不是你找到楊梅之心,把她殺死了嗎?」

  木鶴比他更疑惑:「楊梅之心是什麼?」

  聽林析羽簡單解釋完,木鶴覺得特別不可思議:「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林析羽笑了,看她的眼神透著幾分柔和:「嗯,有道理。」

  屏幕外,霍斯衡笑意盡收,目光變得格外幽深晦暗,仿佛藏著危險之色。

  女巫被殺死後,國王的復活之路遇到了大難題——木鶴把他的手指吃掉了,就算他活過來也是不完整的,對水果國王來說,沒了兩根手指就等於人丟了三魂七魄。

  那該怎麼辦呢?

  按照遊戲規則,如果國王沒法復活的話,勇士們也會受到牽連,陷入永久的沉睡中。

  任務失敗,是要接受殘酷懲罰的。

  幸好節目組還算有點良心,之前林析羽這組在守護之神的指引下,得到了一張時空穿梭卡,木鶴藉此穿回去,順利拿到了完整的香蕉串。

  國王復活,挑戰成功!

  彈幕戀戀不捨地布滿屏幕:「萬萬人血書跪求@木鶴再上一次節目!」

  「美艷的外表,超高的智商,有趣的靈魂,連我一個女人看了都喜歡啊。」

  「我本來是想看男神的……男神對不住了,我先爬會兒牆。」

  「她和影帝好有CP感啊怎麼回事?

  她和他說話時,眼裡有星星!」

  「此處天后應有姓名!她保護她的樣子和她坑害她的樣子,簡直像極了愛情!」

  不得不說,作為特邀嘉賓的木鶴,在這期里的表現太令人驚喜,不為搞笑而搞笑,本色出演,連影帝和天后都被襯成了配角,至於秦梔,更是被壓得一點存在感都沒有。

  今晚的熱搜,註定是木鶴的包場。

  #鶴羽CP#、#愛慕CP#你追我趕,#木鶴超長尖叫#、#木鶴楊梅之心#……

  鍾央CP:「前面兩個都給我讓讓!勞資才是原配!」

  熱度潮水般洶湧而來,擋也擋不住,木鶴的粉絲輕輕鬆鬆就破了一千六百萬,隨之而來的還有另一個驚喜——草莓台的跨年晚會邀請。

  本來晚會兩個月前就確定了出演名單,可有位原本定了獨舞的女星因私人原因退出,加上星娛傳媒強大的運作能力,這個空出的名額就落到了木鶴頭上。

  木鶴為難了:除了演戲,她什麼才藝都不會啊。

  像鋼琴舞蹈這類,小時候沒條件學,現在惡補也來不及了。

  譚綿問:「那唱歌呢?」

  木鶴謙虛道:「還行。」

  山歌唱得挺好的。

  葉汐拍板定案:「那就唱歌吧。」

  木鶴想到了節目彈幕里觀眾們的調侃:「青藏高原嗎?」

  譚綿撲哧地笑了,葉汐也搖頭失笑。

  三人選來選去,最後選了《莫斯科郊外的晚上》。

  葉汐又說:「要想點新意。」

  譚綿提議:「前蘇聯的名曲,要不,加上口風琴前奏?

  很應景很有feel啊!」

  她推了推木鶴肩膀,「央央,口風琴很簡單的。」

  木鶴很喜歡這首歌:「行啊。」

  然而,被音樂老師虐了兩天還沒學會口風琴後,木鶴對譚綿口中的「簡單」產生了深深的懷疑,她乾脆放棄了,提出新想法:「要不,唱兩句俄語怎麼樣?」

  譚綿驚喜極了:「央央你還會俄語啊?」

  「我不會,」木鶴搖頭,語氣中流露出某種驕傲感,「可我有個……朋友,俄語說得特別好,我可以讓他教我。」

  於她而言,這世上不會再有比郗衡更好的俄語老師了。

  當晚,木鶴跟郗衡簡單把要在草莓台跨年晚會上唱《莫斯科郊外的晚上》這首歌的事說了一遍,順口就提出想跟他學俄語的請求。

  頭頂上的橘色燈光,安靜地將男人籠入柔和的光暈中,他偏斜視線,不動聲色地看她,半晌後才揚起唇角:「可以。」

  「不過,」他話鋒一轉,「要交學費。」

  木鶴怔愣,懷疑自己聽錯了,他們這麼熟,他居然還要跟她收學費?

  !過分了啊。

  霍斯衡抬手慢條斯理地系上袖扣,整理好袖口後,他掀開黑膠唱片機上的綢布,將唱針輕放了上去,悠揚的旋律流水般緩緩而出,正是那首《莫斯科郊外的晚上》。

  他微微彎腰,朝她伸出手,神態舉止都盡顯風度,嗓音清沉,聽起來格外磁性:「我有這個榮幸嗎?」

  木鶴的全副心神都被吸了過去,眼前的男人姿勢優雅,漂亮的桃花眼裡碎著微光,仿佛埋伏著無邊無垠的誘惑,同時也倒映著她的身影,只有她。

  這是一場無聲而溫柔的俘獲,而她已無處可逃,也不想逃。

  腦中一片空白,木鶴清晰而歡喜地聽到了心動的聲音。

  她弄錯了,不是因為占有欲而喜歡,而是因為喜歡才想著去占有。

  就像——清泉涌破冰面汩汩而出,漫山遍野綠意盡染,千朵萬朵的花開,是自然而然,根本無法控制的事情。

  在這一刻,她無比確定,她喜歡他。

  是女人對男人的那種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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