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言冬雪晚(14)


  歡言冬雪晚(14)

  第二十九章

  木鶴「啪」地開了燈, 捧著盒子端詳起來, 靜靜躺在裡面的確實是戒指, 不過, 它設計得比較奇特, 上面鑲嵌了一隻長著兩個頭的鳥, 她第一反應——這是俄羅斯聯邦國徽的圖案。

  然而, 和國徽上的金色雙頭鷹不一樣的是,戒指上的雙頭鷹共用黑色身子,左邊的頭也是黑色的, 右邊的則是白色,眼眶裡綴著小粒的紅寶石。

  郗衡送她雙頭鷹戒指,是什麼意思?

  木鶴一頭霧水地打開了瀏覽器, 輸入關鍵字, 頁面跳轉,百度百科是這麼解釋的:雙頭金鷹雄視東西兩邊, 代表俄羅斯既是歐洲國家, 也是亞洲國家, 同時象徵著國家的團結和統一。

  所以, 郗衡是想表達,他是中俄混血, 她是中國人, 彼此的友誼永遠長存?

  共用身體也很好理解, 同穿一條褲子長大的兄弟嘛……滿心喜悅像被戳破的氣球,木鶴捂著臉, 懊惱地嘆息,誰想和他做朋友啊?

  她明明想做的是他女朋友。

  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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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鶴想起來,會不會是理解錯方向了?

  畢竟黑色在俄羅斯人的觀念里是黑暗和不詳的象徵,而戒指卻用了大部分黑色元素,她馬上推翻這個猜測,看看郗衡平時總是黑衣黑褲的穿著風格,便知道他根本不迷信這些了。

  她終於體會到了一秒雲端,一秒深淵,大起大落的滋味,愛情這回事,尤其是暗戀、單戀,實在太折磨人了。

  木鶴以為戒指的尺寸是隨便定的,沒想到居然順暢地套進了中指,就跟量身定製一樣,她翻來覆去看了又看,不得不說,還挺漂亮的。

  本來吧,男人送女人戒指,這件事就足夠曖昧的了,偏偏這戒指還剛好符合中指尺寸,這不就意味著求婚嗎?

  她覺得既好氣又好笑,他送她的戒指,卻是象徵友誼的。

  算了算了,還是慢慢來吧。

  木鶴被這份獨出心裁的聖誕禮物攪得睡意全無,把戒指放回盒子裡,撈過手機,劃開屏幕,快十二點半了,微博消息跳出來,她登錄後,一眼就看到仙俠奇緣官博的艾特。

  電視劇仙俠奇緣V:恭喜犀音@木鶴殺青!【圖片】

  萬籟俱寂,木鶴回想了一遍從試鏡到殺青的過程,心生無數感觸,她轉發了官博的微博:「感謝謝導的指導,感謝劇組各位老師的關照,感謝……最後,犀音,再見啦,很高興遇見你【心】」

  這條微博召喚出不少夜貓子。

  「女神殺青快樂!聖誕快樂!非常期待你的犀音哦【比心】」

  「這麼晚了還沒睡,難道……有什麼情況?」

  「嗷~想吃木央央的黃金狗糧!」

  【點讚】10928

  「別想了,這麼浪漫的夜晚還有空發微博,很明顯沒有性生活好吧【攤手】」

  木鶴:扎心了,盆友。

  底下出現不少調侃她的評論,後面風向就變得奇奇怪怪的,竟討論起不可描述的事來,木鶴正好缺乏這方面的知識,不然也不會在街上看到情侶接吻都覺得大驚小怪了,她一條不落地看起來。

  看了不到兩分鐘,牆後突然傳來咚咚聲響,木鶴心虛地按滅手機,聽出來他是在催她:「睡覺。」

  她回了個「哦」。

  奇怪,郗衡怎麼知道她還沒睡的?

  難不成他一開始就發現她在裝睡?

  時間的確很晚了,木鶴關掉燈,重新躺回去,乖乖閉眼睡覺。

  隨著人氣上漲,各種GG、代言和節目邀約不斷,這個月的工作強度不是一般的大,幾乎連著軸兒轉,幸好劇組那邊順利殺青了,得以放下一塊心頭大石,她很快就沉沉跌入黑甜的夢鄉。

  次日是聖誕節,葉汐只給她安排了一個訪談節目,這是仙俠奇緣最大投資商旗下的視頻網站的專訪,台本前兩天就發過來了,該怎麼回答主持人的問題,木鶴瞭然於心。

  正式訪談前,盡職的主持人小橘特地來找木鶴對一遍流程,她推開化妝間的門,看到坐在鏡子前化妝的人,注意力一下就被吸引了過去。

  這個圈子裡從來不缺美女,可惜的是,群芳逐艷、美得各有千秋的時代已去而不復返,如今,美得大同小異,很容易就產生審美上的疲勞。

  小橘作為主持人,肯定事先了解過木鶴的資料,按照以往經驗,不管照片看起來多麼的美若天仙,都離不開修圖師的功勞,甚至因為修得太過,導致和真人一對比,天差地別。

  所以,當小橘看到鏡中倒映的那張沒有濾鏡,卻依然明艷生動的臉,難得地失神了。

  她長得太靈了。

  外貌和氣質都特別有辨識度,絕對不是那種後期虛構、堆砌出來的美。

  木鶴餘光瞥到門邊的人,微微點頭致意,小橘回過神,平復激盪的情緒,朝她揮了揮手:「木老師,你好,我是小橘。」

  木鶴的嗓音清軟動聽:「你好。」

  小橘走進去,化妝師正給木鶴描眉,悄悄給她遞了一個眼神:沒整,純天然的。

  女明星的臉是不是原裝的,騙得過粉絲,可騙不過化妝師,一上手就能摸得出來。

  這是她們的默契,也可以說是小樂趣。

  小橘借著和木鶴交談的機會,光明正大地一飽眼福,近距離看,皮膚好好,睫毛又長又密,尤其是那雙杏眸,清透乾淨,眼神仿佛會說話。

  這不僅僅是祖師爺賞飯吃,而是祖師爺親自餵飯給她吃吧?

  難怪會打破星宇傳媒捧誰誰糊的魔咒,在簽約女藝人中一枝獨秀,得到星宇的力捧,前途必定不可限量。

  等木鶴化好妝,休息片刻後,專訪就開始了,小橘很有經驗地通過互動炒熱氣氛,再問出幾個和仙俠奇緣有關的問題,比如對角色的看法,拍戲時印象最深刻的事之類,最後,還從自己的藝名小橘cue到了橘里橘氣的鐘央CP。

  「你應該知道網上流傳甚廣的鐘央CP吧?」

  木鶴笑了笑,隨後正色道:「我覺得大家可能對鍾央CP這個說法,存在某種誤解。」

  專訪是以直播的形式進行的,粉絲們前段時間剛吃過她們的糖,以為木鶴要現場拆CP,頓時淚灑直播間,彈幕成堆飄過:沒有沒有沒有誤解!高舉zy大旗,今生今世不動搖!

  小橘接住了她的梗:「什麼誤解?」

  木鶴微微彎著細白的頸,疑惑道:「鍾離老師,不姓鍾啊。」

  彈幕:「這一口大喘氣的,嚇死勞資了!」

  「我要笑噴了,她是不是對CP名有什麼誤解?

  照這意思,因為複姓鍾離,所以就得叫鍾離央CP嗎?」

  小橘也被她一本正經的模樣逗笑了,直播間的熱度直接躥到實時第一,還擠上了熱搜的尾巴。

  滿屏歡樂的彈幕里,木鶴認真地看著鏡頭說:「非常謝謝粉絲們的喜歡和支持,我和鍾離老師私底下是很好的朋友……」

  哈哈哈誰想聽你解釋啊?

  我們只想磕CP吃糖好嗎?

  !

  專訪結束,臨近中午,木鶴特地帶了如意樓的外賣回去,一道道清淡可口的菜擺好在桌上後,才去叫郗衡出來吃飯。

  兩人坐在寬敞明亮的飯廳里,中間隔著長桌,邊吃邊聊,大部分時間都是木鶴在說話,他偶爾會應答一兩句,目光清清淨淨地鎖著她,不動聲色地把她愛吃的菜往她碗裡夾。

  飯後慣例是學習俄語的時間,這大半個月來,在郗老師耐心細緻的指導下,加上自身不懈的努力,木鶴已經有模有樣地學會了顫音:「得兒!」

  憑藉強大的記憶力,她把歌詞記得滾瓜爛熟,鼓起勇氣在他面前用俄語唱:「我的心上人坐在我身旁……」

  如果不是有心撩而沒膽看的話,她就會發現,坐在旁邊的霍斯衡微勾起唇,露出意味深長的笑。

  可惜木鶴沒看到,唱了好幾遍後,她得出結論:撩不動。

  落地窗外,風和日麗,天氣不錯,她下午沒有工作,待在家裡的話太浪費了,可青天白日的,人多的地方也不好去,很容易被認出來的。

  木鶴思來想去:「郗衡,不如我們去般若寺吧。」

  正好有時間,她去跟月老還個願。

  對於她提出的要求,霍斯衡通常都不會拒絕。

  臨出門時,木鶴看到他又換了一身黑衣,直接把他推回房間,她重新挑了冬裝三件套,白襯衫、灰色毛衣和深色大衣:「去換去換。」

  等他從浴室出來,哪怕提前做好心理準備,木鶴還是被眼前的美色迷得頭暈眼花的,只是換了套衣服,便一改先前的冷峻氣質,通身風華如同山間明月,清雅明朗。

  她的眼光真好啊,無論挑人,還是挑衣服。

  見她盯著自己看得一眨不眨的,霍斯衡好整以暇地欣賞了幾秒後,俊臉上浮現淡淡笑意,低沉的音調卻極為撩人:「足夠顛倒眾生了?」

  「還……行吧。」

  木鶴耳根紅透,心口撲通亂跳,「也就,一般般的帥。」

  他的眼神仿佛充滿了穿透性,木鶴隱隱覺得血液都開始灼熱、沸騰起來了,她轉過身,走了幾步才想起來說:「我們快走吧。」

  霍斯衡看著她的背影,以指抵額,輕笑出聲。

  兩人抵達般若寺已近下午四點,深山藏古寺,這裡隔絕了繁華城市的喧囂,遺世獨立,入冬後,別有一番山林野趣,空氣里夾雜著清淡草木氣息,格外沁人心脾。

  寺里幾乎不見遊人,鳥聲匿跡,環境清幽,松竹仍留著一身綠意,暖陽被篩成一道道細細的金線,最明亮處,是一座高高聳立的牌坊門,歷經歲月風雨的侵蝕而巋然不動,上面刻著「般若勝境」四個大字,意境深遠,禪意撲面而來。

  賞完景後,木鶴直奔月老殿,跪在蒲團上,虔誠地雙手合十,在心裡默念:「月老,信女木鶴,小名木央央,兩個月前曾向您祈求提前預支三年桃花運……如今,我喜歡上了一個男人,他叫郗衡,是一個很好很好的人。

  希望您能幫忙把我的姻緣紅線繫到他身上,不勝感激……」

  另一邊,不信神佛的霍斯衡,繞路來到後院禪房,找霍斯南敘舊。

  覺明大師正敲著木魚念經,門從外面被人推開,湧進來一大團的陽光,牆上刻的「清風談般若,明月照禪心」八字隨之被照亮,不用看也知道,霍斯衡來了,他仍低眉垂首,不受任何的干擾。

  纖細的塵埃在四周浮動,霍斯衡隨意地在窗邊榻上落座,碎光透過菱格窗而入,星星點點地落在他英挺的側臉上,長腿舒展,悠然自若。

  念完經後,霍斯南終於睜開眼,儘管已斷掉三千煩惱絲,和紅塵做了了斷,但當看到坐在斜對面,白色襯衫挺括的人時,難免還是露出驚訝之色,從認識霍斯衡起,就從沒見他穿過黑色以外的衣服。

  更讓霍斯南震驚的是,上次霍斯衡過來時,自己還親口跟他說:「你這面相,屬天煞孤星,命定無妻無子,孤獨終老。」

  並非危言聳聽,也絕無半句虛言。

  可是現在……

  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的面相竟然變了?

  !

  霍斯南再細看時,發現他眉宇間的陰冷和戾氣也消散不少,因長久失眠而如影隨形的疲倦氣息更是消失無蹤,這副全新的面貌,哪裡是什麼天煞孤星?

  分明是福澤綿延,事業登頂,愛情婚姻美滿之相。

  佛曰:世事無相,相由心生。

  究竟是什麼改變了他的心?

  「老四,你這是……」

  霍斯衡抬眼看他,眸色無波無瀾的,心不在焉地笑道:「覺明大師,請記住您出家人的身份。」

  霍斯南:「……」這時候倒是記起他已出家,不問世事了?

  霍斯衡沒有久坐,估摸時間差不多了,就起身出去。

  他來去如風,只留覺明大師,深陷團團疑雲中,連經都忘了念。

  霍斯衡徑直來到上次重逢的院子,果然,在姻緣樹下找到了木鶴,她正捧著一根紅絲帶,抬頭,在樹枝間挑選合適位置。

  他走過去:「之前不是求過了?」

  木鶴微抿紅唇:「那次的不算。」

  現在這次求的才是姻緣。

  她想到什麼,把紅絲帶交到他手上:「你比較高,成功的機率會更大。」

  事實是,她求的姻緣也有他的一半,如果讓他親自掛上去,意義就完全不一樣了。

  木鶴為這個想法而感到心裡甜滋滋的。

  姻緣樹的葉子都落光了,只剩下幾百根紅絲帶在風中飛舞,這裡面,有多少人修成了正果,又有多少對已緣盡人散?

  木鶴不知道。

  她定定地望著樹下被風吹得黑色短髮微揚的清雋男人,眸底淺光搖曳,她所有的好運氣,是在這兒與他再次相遇後開始的。

  她想和他,有個好的結局。

  霍斯衡掛好紅絲帶後,他們又去聽禾閣吃了素齋,等出來時,夕陽已經隱在山外,幾乎眨眼間,天就黑了下來,寺廟裡燃起一盞盞橙黃的燈火,成為凜冬夜色中唯一的暖色。

  下山時,木鶴光顧著和他說話,一不留神就踩空了一節台階,還好被他眼疾手快地拉住,她心有餘悸地拍拍胸口,腳踝處傳來一陣疼痛,忍不住嘶了聲,吃進去一口冷風,背過身去輕咳幾下才緩過來。

  霍斯衡打開手機手電筒,蹲下身去查看她的傷情,初步判斷,應該是扭到了,他的聲音散在寒風裡,聽起來有些模糊:「上來。」

  木鶴:啊,上……什麼?

  下一秒,看到他彎腰的動作,她反應過來,他是要背她下去。

  這樣不太好吧?

  這麼親密的接觸……

  他不知道她對他心懷不軌嗎?

  好吧,他還真不知道。

  霍斯衡等了好半會兒她都沒動靜,偏過頭,幽深視線探究地落在她臉上,似乎在揣測她的心思:「還是說,要我抱你下去?」

  抱?

  公主抱那種嗎?

  木鶴的面頰頓時有如火燒:「……不用。」

  她害羞地趴到他背上,心底的歡喜怎麼都忍不住,像有一束束煙花炸開。

  別說我占你便宜,這可是你自己送上門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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