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晉伯 6 (2)
第35章晉伯6(2)
皇上坐了一個晚上,直到早朝時分才離開,程遠圖和沈仲林來了。王爺醒了一會,喚那個女子,她在大睡,可誰也不敢去叫她,因為她說會捅了那個吵了她覺的人,不知為何,大家都信。那女子睡到下午才過去看王爺,好忍心。
這女子,以為王府是什麼地方?!王爺夢裡一個輕喚,都會有人應聲!她竟然,淫聲浪語,調戲王爺,還以唇齒餵王爺藥劑和水!她以為外面沒有至少五個人面紅耳赤地聽著嗎?!可憐的王爺,毀在她手裡了!我嚴厲把那些主動要求執夜的人統統訓回去,只留下了兩個口緊的和我守夜。
這是讓人難熬的一夜啊!她一會兒就侵犯王爺一下,然後就胡言亂語,夾著念個詩經什麼的,但基本是不堪入耳的言語,親密又曖昧,讓人心驚。但願王爺不知道這些,不然純潔不在......倒再也不會面薄了。
這一夜之間,王爺轉危為安,真讓人感嘆!我在江湖上,曾見斷肢之人,若非流血而死,也多哀嚎數日而亡。王爺無辜身受大難,已忍了多少非人痛苦!他如今化險為夷,也是蒼天有眼,沒有讓人寒心。
王爺一天天好起來,我從沒見過他這樣快樂。他說話含笑,多言多語,吃的也比過去多了。真是不能解釋,那女子不是個賢惠溫存之人哪!
我有時隨她到街上,仔細觀測她的行止,不得不說是這世上獨一無二。她穿著改過的王爺的衣裳,竟有另一種風流神采!不是王爺的平和安詳,而是一種無拘無束,灑脫明亮。她緩步走在街頭,時常引得浪蕩輕狂之徒對她心生妄想。她還是穿那些農民衣服為好,不然太惹麻煩!
她開始深夜散步,嘆息書房,以為王爺不知道。她豈知,她遠隔他鄉時,王爺都知她的行止,更何況她現在就在王府中!皇上也知道了,賜她霞帔,想把她留下。王爺讓她試穿,但卻引出自己傷懷,無法繼續。我真想對那女子說,你知不知道王爺的心?他受了那麼多的苦,為什麼你竟對他毫不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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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是離開了王爺,這次王爺都不能去看她了。她走得很遠很遠。王爺不再笑,不再言語。他常常坐在床上,許久不動,不回答人們的問訊。傳報的才六七天一次,王爺聽時都不再有明顯情緒。那女子在南方做得風生水起,王爺卻漸漸平淡悄然。
王爺忽有一天說他要去邊關,因為那女子與程遠圖約了五月十五的見面。她約了程遠圖,竟沒有約王爺!王爺心中的苦楚,我不能點明。那一路風塵,多少顛簸!王爺終於到了邊關,那女子卻與程遠圖和沈仲林草原縱馬,入夜才歸!
她醉意沖天,胡言亂語,就在王爺帳前,反覆徘徊,不進帳中!我從沒見過如此無情的女子,王爺傷病之身,千里迢迢來此,不僅不能換她一聲謝意,她竟還不想見一見王爺!我越想越氣,終於一掌把她拍了進去!
可過了一會兒,我就後悔把她拍進帳去,我該把她一掌拍死!她竟然......還用......然後......一走了之!!!這種人在江湖上,有個名字,其中有個賊字,人人得而誅之!
為了不讓王爺難堪,我一直等在外面,直到王爺穿好衣服喚我,才走入帳去。王爺坐著,穿著一襲薄襖,面容平靜,若有所思。
我說道:我可為王爺除去此人。
王爺苦笑,輕聲說:她死,我死,她亡,我亡。
我心中痛苦,王爺對她用情如此,已完全超乎俗世人間的綱常禮義,道德人倫!此是魔境還是聖境,我實在不知道!
王爺嘆了口氣,說:儘快,尋她來見我。
王爺邊關回程中,身染風寒。一回府中,就臥病不起。日日昏睡,不思飲食,口中時時喚那女子的名姓。我知他的內功修為,根本不會如此易病。定是他心中愁郁,傷及身體。我忙派人四處查尋那女子,可她輾轉遊蕩,一天一個地方,讓人摸不到去向。我托多人給她傳信,讓她來見王爺,她竟一概置之不理!
皇上知王爺重病,親探王府多次。我不敢告訴他營帳的真實細節,怕他一怒派人追斬了那女子,王爺就真的沒了生機。我只說王爺心念那女子,可那女子實在難尋。我為皇上效忠三十五年有餘,這是我頭一次向他隱瞞實情。我垂頭嘆息,不敢看皇上的眼睛!
皇上為尋那女子,讓人廣貼皇榜,找天下良醫為王爺治療。這其實是個幌子,自截肢後,王爺除了那沈仲林,根本不讓別人為他看病。皇上只不過想傳消息給那個女子,讓她知道王爺病危,也許她心懷惻隱,就能回來見一下王爺。可榜出月余,只引來了無數各色人等,那女子根本沒有蹤影!我知她以往的絕情絕義,但此次是她的登峰造極!
沈仲林終於醫好了王爺的風寒,可王爺的心病無藥能醫。王爺吃得越來越少,越來越瘦,不成模樣。我心痛到底後,就不再憂傷。大不了一死而已!我自會隨王爺前去,臨走時殺了那個女子,讓王爺終於和她在一起。我護在王爺旁邊,諒她也不敢怎樣。只不過我得注意王爺動靜,別讓他逮住我,又許什麼誓言。
沈仲林把她扯來時,我已定了主意,如果這次她還要離開,可以,先給我留下一條腿!當然我得背著王爺去和她講,不然會被王爺制止。
她進去一會就放聲大哭,我一驚,開了門,就要衝進去,見王爺的手稍動了一下,就退了出來。她又哭了好久,但我還是覺得太短!應該讓她哭上幾宿,償還王爺為她流的眼淚。
王爺要吃飯了!兩個人還......真是一對冤家!我白為王爺生了那麼多的氣,兩個人一擁抱,王爺自己就沒了骨氣。
我實在受不了他們之間這種起起落落,折騰死人!決定從此再不管他們的事情!!!
那女子行事甚是古怪。
我平生沒見過這麼多話的女子!嘮嘮叨叨,無止無休!他們談到書籍思想時,王爺尚能開言闡述,有機會說上許多句。那女子講到她那奇異的故鄉種種時,王爺只能聽著!我是王爺最近的人,王爺在屋中,那女子說話就輕易傳出門外,我和大家聽個夠。王爺在屋外時,我貼身看顧王爺,更無法逃離那女子的滔滔不絕!
故事笑話之外,她還講那裡的飲食(有個叫麥當勞的人,如此惡劣的名姓,大概得窮困而死)穿戴(短袖短裙?!下流之極),年度節日(情人之節?傷風敗俗),日常用度(為何用電腦?自己腦子何用?手雞?會不會飛了?),地方傳說(劉三姐?另一個多嘴之人!),宗教信仰(受難恕人?那不就是王爺嗎?!王爺該是那什麼酥的知音了),神話故事(奧林是什麼林子?)......我已經放棄要弄清她這些話的真假之念,無論如何光怪陸離,只有聽之任之。她講什麼這世上還有藍眼黃髮之人,有什麼美但可惡的國(她沒去成,幸虧!不然王爺怎麼辦?),講什麼長脖鹿和樹袋熊,大象河馬和袋鼠......
府中人們總爭相給王爺當差,我知道他們就想聽這女子講話!我更要親護王爺,因為那些人聽入了迷,有時會忘了該幹的事情!
王爺總含笑聽著,還常問些問題,那女子更是鼓譟不堪!
婦德講究女子寡言慎行,笑不露齒。這女子毫無任何教養規範,大聲喧譁,笑聲震耳,還手舞足蹈!但王爺看著她,有時竟歡喜得眼中有淚。我只能嘆天地萬物,相生相剋,奧秘難解。我就是看她不順眼,也不得不說她的確相生王爺。王爺雖然性情依然平靜安詳,但眼中透出的活力,竟比過去還強盛。我終於放下心來,知道王爺不會離去。
她為王爺設計了假肢,讓王爺自己走路。我知王爺從小行止優雅,從來不願使用雙拐,可他卻願意試穿那女子設計的假肢。王爺剛穿假肢練習走路時,真是痛苦無比!他痛得汗透衣衫,臉色慘白,身顫手抖,斷肢處磨出鮮血,但他仍然堅持不移,就是因為是那女子所建議!我願意天天抱王爺百次,免他受這樣的折磨!可那女子見狀,不為所動,只一個勁在旁邊微笑稱好,如此狠毒心腸!可憐王爺忍苦負痛,依然強顏歡笑,還對她說謝謝你?!真是......讓我無語。
她出奇地善妒,不僅不容任何女子,還不讓王爺再住他原來的王府。我聽她曾自語說什麼這裡有太多的往昔和陰鬱。她自己畫草樣,建了新的別苑。其中小湖草地,花木蔥蔥。還有什麼兒童遊樂的場地。所有的房間都是朝陽。王爺倒十分高興,離開原來的王府時都沒有回頭看一眼。
自從她試了霞帔,引王爺落淚後,她就儘量不穿女裝。她只穿改過的王爺原來的衣裳。我知她怕重蹈覆轍,不想讓王爺看她時想起什么女子。我感慨她一片苦心,好在王爺過去的衣裳,件件上等精緻,倒也不虧了她。
她曾厚葬了一匹馬,哭得兩眼紅腫,弄得王爺也和她落淚。她管那匹馬叫救命恩人,那馬明明是棕色的,她愣說是她的童話白馬,那馬原是王爺府中的馬,她偏說是上天派來救她的。她立了碑,那馬有名有姓,叫馬路路。我當時覺得她實際上是個瘋子,只是藏得很好。
.....
我唯一佩服這個女子的地方,就是她為王爺生了四個孩子,後面兩個還是雙胞胎!富貴之家養起來的女子大概就死在生產上了,可這女子簡直比民間農婦還要強健!定是貧苦出身。懷孩子對她來說真如乾柴枯草,見火就著,還如芝麻開花。生時也沒用幾個時辰!
她生產時哭喊得地動山搖,這其實也不算什麼稀奇。可王爺聽她叫痛,就不顧人們阻攔,堅持進屋。接生的人說王爺在她身後抱了她,握著她的手一直對她說話,流淚不止。直到孩子生下來,那女子哈哈笑了,王爺的淚才停。這真是亘古至今,從未有過!我想起當初她給王爺截肢,一滴淚也沒掉,實在為王爺不值!
她生了第一孩子後,王爺就說不再要孩子了。我心中不滿,那女子一定是向王爺抱怨了生產的艱辛。雖然那孩子是個男孩,我還是希望王爺子息茂盛。我原想去和她談一談,告訴她些婦人的規矩。可還不及我找到與她單獨相談的機會,我就聽她一日把王爺撲倒在床上,說不要孩子就是不要她,她要強迫王爺要孩子,也要強迫王爺要她。因為她非常想要王爺,還十分想要王爺要她,而她要王爺要的王爺不要也得要,所以王爺就得非常十分讓她要,還得十分非常要了她.....每當她如此說話,我都想一劍殺了她。可王爺聽得懂,我也沒辦法。我忙把紛紛聚過來的人們都踹走,但他們還是聽見了一些那女子的無恥話語和行徑,以及,王爺的笑聲。
後來,生產時她依然吱哇亂叫,王爺依然抱著她淚下不干。事後,王爺依然說不要了,她依然強迫王爺要.....
我想告訴王爺別太認真,世間女子就是因此才有用。她們日後都會忘了這疼痛,弄不好還會以此為榮。可王爺對她情深如初,日日與她相伴,和她歡笑言語,打牌下棋(都是那女子的把戲),散步出遊,或聆聽她對別人的談吐叫罵,從不厭倦。見她快活,王爺就笑容滿面,願意與人言談,練功讀書,興致盎然,連打坐時都似有笑意。見她不舒服,王爺就不言不語,吃不下東西。好在那女子笑口頻開,王爺也就歡樂常在。我終沒敢開口說那女子的任何壞話,怕王爺和我產生距離。
四個孩子後,沈仲林來說他終於按王爺的要求配出了藥。我心中猶豫著是不是把那沈仲林殺了算了。那之後,他們真是.....可沒有了更多的子女。(我曾擔心王爺子息,後來發現,真是白操心!我隨皇上二十六年,見過多少後宮春色,可比起他們所為,都屬古板規矩。)我十分遺憾,他們都還正當青春,那女子完全可以再給王爺生上十個二十個的,王爺心太軟!
我倒也該知足,這四個孩子一個個各有千秋!那第一個男孩兩歲話語成句,四歲自讀詩書,能將篇章,無論長短,閉目倒背如流,聰穎無比。後面一個,出生時就有九斤一兩!這個孩子一歲時,打了一拳在我眼睛上,我半天看不清東西。這孩子四歲時,我就知道,這是個練武奇才!老天對我不薄,唯恐王爺的武藝讓我蒙羞,我六十六歲時,讓我得到了我一直想要的可傳武功的徒弟!
.....
可無論他們後來如何恩愛異常,我永遠不會忘記那營帳一場。那女子就是一個世間罕見的悍婦!雖然王爺可能想得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