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5章 第七十九碗湯(六)


  第七十九碗湯(六)

  「我怎麼可能會記得。」清歡微笑,「我什麼都不記得了。」

  她的心一點一點冷卻下去,也許在梁澤心裡,直到現在都認為她沒有真正的失憶,裝作失憶也是一種挽回他的辦法?從前的自己到底是這樣一個人,才會讓梁澤愛著她的同時也怕著她。

  萬笛笑得很和氣:「我聽說這件事了,不好意思,最近我跟梁澤都忙死了,沒功夫去看你。」

  梁澤聽不出萬笛的弦外之意,也跟著笑:「是啊,有個大案子在做,每天都加班,基本上都住公司里了。」

  清歡望著梁澤,看得出來他是真心的,也是無意的。可那又怎樣呢?他這種溫柔與爽朗,也許年輕的女孩子不會喜歡,可對於有了人生閱歷的女性來說,實在是非常吸引人。

  她低頭看了下時間,心裡腹誹著孔叔叔怎麼還不來,結果說曹操曹操到,看見孔寒日的那瞬間清歡就站起來朝他走過去,挽住了對方的胳膊:「怎麼慢吞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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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上遇到了朋友,被他拉著說了會兒話。」要不是他趁著對方扭頭的功夫跑了,感覺還能再聊個三天三夜。「你朋友?」

  孔寒日不認識萬笛,但是在清歡的相冊里見過,真正見面還是第一次。

  「您好,您一定就是孔叔叔吧?我聽梁澤提過您。」萬笛對第一次見面的孔寒日很有好感,這個男人有著深沉的氣度,與陽光開朗的梁澤是完全不同的類型。

  孔寒日沒有理會她伸出來的手,而是不經意地問道:「你不是跟清歡是好朋友麼,怎麼清歡沒跟你提過我,反倒是梁澤跟你提了?」他跟梁澤的關係也就是一般,畢竟人家有爸有媽不需要他關心,可清歡就不一樣了,這丫頭從小朋友就不多,可現在這是怎麼回事……「你今天跟梁澤來參加宴會,你們倆什麼關係啊,清歡梁澤分手是因為你?」

  他心裡想什麼嘴上就為什麼,一點都不客氣,萬笛從沒遇到過這樣咄咄逼人的長輩,立刻就漲紅了臉,想反駁又不知從何處開始,實際上除了她自己,唯一知道的人就是清歡了,可現在清歡沒有了過去的記憶,誰都不會知道過去發生了什麼,偏偏這個人一張嘴就問,讓她不知該怎麼回答。

  萬笛是那種很愛面子的人,她就是想當小三,也一定要光明正大表現出迫不得已而且得把錯全推到別人身上,自己乾乾淨淨的才行。

  不過這麼多年的朋友不是白做的,這麼多年對梁澤的潛移默化也不是沒有用的,很快梁澤就擔當了護花使者:「孔叔叔,您怎麼這樣跟我的朋友說話呢?我們是一起長大的好朋友,也是一起工作的同事,她是我的助理,大學跟我同一個專業,很厲害的。」

  「看起來也是。」比清歡這傻丫頭厲害的多。

  一時間,梁澤跟萬笛都弄不清孔寒日這話到底是褒是貶。他說完這句就帶著清歡轉身,「行了我們今天來的目的已經達到了,先回去了。」

  「等一下——」

  「還有事?」

  梁澤張了張嘴,只有孔寒日回頭看他,清歡卻沒有,他心中無比失落,「孔叔叔,我想跟清歡單獨談談,可以麼?」

  孔寒日心想有什麼好談的,「我現在是她的監護人,得有我在場才行。」他現在才算看明白,這個叫萬笛的女人絕對不是什麼軟腳蝦,說不定小兩口之前鬧分手就跟她有關。孔寒日極其擅長看人,比年輕人多活的這十幾年不是白來的,萬笛就是再能掩飾,她內心的喜悅與得意也會通過神態動作表現出來,因此孔寒日對她的感官實在算不得好。

  「孔叔叔——」梁澤有些哭笑不得,「我是問清歡……」

  「孔叔叔說什麼就是什麼,我們沒什麼好談的。」清歡快速打斷了梁澤的話,再沒看他一眼。

  等到孔寒日帶著清歡走了,梁澤還站在原地痴痴地看著,萬笛咬了下唇,揚起笑容道:「好啦不要不高興啦,我覺得清歡肯定是還生你的氣呢,你忘了以前啦,等到她氣消了就好了。」

  「這次不一樣的,她以前沒有這樣看過我。」梁澤喃喃地說,沒有把萬笛的話放在心上。

  萬笛看著他煩惱的樣子心裡就來氣,「是不是真的失憶還很難說呢,醫生不是說過嗎,像她這樣自殺後出現失憶狀態的情況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不會又是為了跟你複合想出來的招兒吧?梁澤,我說這次你可不能再慣著她了,你看看她都被寵成什麼樣了,你倆和好了,以後要是再吵架,她再耍脾氣怎麼辦?」

  她的人設向來都是口直心快有什麼說什麼,從小到大梁澤也習慣了,可聽她這樣說清歡心裡卻很不舒服:「別這樣說,我也有錯……」

  「你有什麼錯啊,咱們三個一起長大的,這些年什麼狀況我都看在眼裡。你對她還不夠好啊?就差把命給她了,我之前跟你提議的不是很有效果嗎,你提出分手,她是不是就改了?」

  「可是她自殺了!」要是早知道她會這樣做,梁澤絕不會聽萬笛的提分手,「我只想讓她不要太……我不想她受傷。」

  「是她太軟弱的關係吧,從小被寵壞了,所以一點點挫折都受不了。你知道戒毒嗎?要是一點點不忍心,都會毀了一切的,你現在要是求和,那以後她是不是只要威脅你或者是自殺你都聽她的?」

  乍一聽這話似乎很有道理,可仔細一琢磨就會發現萬笛在偷換概念。然而梁澤關心則亂,根本沒去深究,他揉了揉太陽穴,覺得一陣頭疼:「不管怎麼說,我得先和她見面。孔叔叔看得太緊了,我得像個法子才行。對了我先回去了,一會兒司機會送你回家。」

  說完他頭也沒回的就走了,留下萬笛站在原地,臉上帶著笑容,暗地裡卻捏緊了拳頭。

  清歡坐到車裡聽到的第一句話就是:「以後別跟萬笛來往。」

  「嗯?」她愣了下,「怎麼了?」

  「對梁澤挺好的,對你不行。」孔寒日眼睛毒得很,「估摸著是看上樑澤了,你在就礙事。」

  清歡抿嘴,「你怎麼知道。」

  「眼睛啊眼睛。」他指了指自己黑白分明的眸子,「人長了眼睛可不能白長,很多東西只要仔細看就都能看到的。」

  聽他這麼說清歡就不問了,她整個人向後倚,出神地望著窗外。「梁澤說想和好。」

  「那很好啊,你願意嗎?」

  就是不知道,才會猶豫。

  沒聽到清歡回答,孔寒日就說:「如果你不知道要不要和好,那就不要和好。都猶豫了,勉強答應會開心嗎?」

  「孔叔叔開心嗎?」清歡懶懶地將視線轉向他,「曾經有過什麼遺憾嗎?」

  「真要說遺憾,大概是當年沒拉著你爸媽不讓他們出國吧。」如果那時候他再堅持一點,清歡現在就不會是孤兒了,也是有父母疼愛的孩子,不需要寄人籬下。

  清歡哦了一聲,她對父母早沒了印象和記憶,也無法理解孔寒日的說法,「我跟你的想法大概是不一樣的,我覺得我答應和好也好,不答應也好,最後的結局都是一樣的。」

  沒有什麼人比死過一次的人看得更清楚了。「萬笛不喜歡我,喜歡梁澤,我都能看出來。我還看了從前的網絡狀態,萬笛還帶過我去看醫生——她說我總是很焦慮,可能是精神上有點問題。」說到這裡她突然眯了下眼睛,「孔叔叔能麻煩你幫我個忙嗎?」

  孔寒日非常願意為她效勞。

  清歡笑了笑,說了幾句,孔寒日很快皺起眉頭,神色也凝重起來。

  讓他去查點什麼是很快的,第二天清歡就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再結合昨天晚上來看,自己從前的狀態,被忽略的病歷以及抗抑鬱的藥……都有了一個很完美的解釋。

  不過暫時她沒打算攤牌。清歡自認為不是以德報怨的人,可別人欺負到她頭上了想踩著她往上爬,那就不是能隨意原諒的事了。

  她登了下從前的社交app,萬笛的消息蹦了出來,關懷備至的問候她,並且告訴她男人不能慣著,一定腰嚴格管著他不能讓他爬到自己頭上去,尤其是梁澤這麼優秀,更要隨時隨地看著云云。可能是昨天晚上孔寒日的話驚到了她,讓她發覺自己並沒有表現出一個擔心好朋友的美好形象,於是就來瘋狂發消息了。

  清歡閒著無聊把消息都看了一遍然後退掉了,嘴角的笑容有幾分嘲弄,萬笛還以為她是裝失憶的呢,竟然發簡訊到舊號碼上誇她這招用的好,梁澤果然回心轉意了。

  厲害,這段位,失憶前的自己栽在人手裡也不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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