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抽三成利


  白薇之前讓謝玉琢將原石搬進屋子裡,審料之後,在原石上用墨線畫稿燙蠟,便將活兒交給謝玉琢。

  謝玉琢將玉料多餘的部分剔除,沿著墨線雕刻出大體的輪廓。

  開胚子後,白薇便在玉料上細繪雕琢。

  白薇全心投入工作中,便會廢寢忘食。

  沈遇從府城回來,到玉器鋪子找謝玉琢。

  鋪子裡是夥計看守,謝玉琢並不在鋪子裡,聽聞白薇在工棚,他逕自來到後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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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敲門而入,便看見白薇在琢玉,旁邊桌子上的午飯,一口未動。

  沈遇站在她身後,看著她手裡的工具似活了般,行雲流水地雕刻佛像衣服紋路、配飾,甚至從服飾的垂感或者飄逸呈現衣料質地,從而豐富它們的表現力。

  從這一點,沈遇便知白薇的道行比謝玉琢高深。

  白薇爐火純青的雕刻手藝從何而來,她為何要撒謊,沈遇並不去過問。

  「飯菜都冷了,你不吃午飯,肚子不餓嗎?」

  沈遇突然開口,白薇嚇得手差點偏了,崩壞玉料。

  這塊玉石價值不低,是趙老爺提供的,她雕刻過程小心翼翼,就怕弄壞,賣了她也賠不起啊!

  「兄台,你進來敲個門,悄無聲息的出現,嚇死人了!」白薇拍了拍胸口,心有餘悸道:「我這手一抖,這輩子就得給人為奴為婢了!」

  「我敲了門。」

  白薇:「……」

  沈遇又道:「下不為例。」

  他觀察出白薇工作時,不希望人打擾。

  白薇見他是個明白人,點了點頭,放下工具,洗手吃飯。

  沈遇想說飯菜冷了,要熱一下再吃,可見白薇風捲雲殘,似乎餓極了,沒有作聲。

  他從肩膀上取下包袱,拿出一個小布包遞給白薇。

  「這是金剛石,可以用來刻玉。」

  白薇扒飯的手一頓,意外的看向沈遇,「給我的禮物?」

  沈遇看著她因為太過驚訝而微微圓睜的眼睛,像極了山里那隻被他投餵的野貓,表情如出一轍。貓的毛髮柔軟順滑,他的目光落在白薇烏黑的髮絲,不知她的頭髮是否也如同肥貓般柔順。

  他意識到自己在想什麼,眉心一皺,收回視線,「我去府城見到被人丟棄的金剛石,你在學治玉,我便撿來給你,或許用得上。」

  白薇無語,這男人未免太耿直?

  不過這金剛石算是意外之喜!

  留著以後鑲嵌寶玉。

  「謝謝你,我正需要金剛石呢!」白薇接過布包,眉眼帶笑的道謝。

  她看著金剛石灰撲撲的表面,毫無起眼,誰能知道表皮底下,會是光華璀璨的寶石呢?

  而這個時代,似乎極少有人用金剛石鑲嵌珠寶。

  沈遇見白薇眼角眉梢處染著笑意,仿佛真的很歡喜,嘴角不由緩緩揚起淺淺的弧度。

  「你的傷還沒有好全,出一趟遠門,傷勢沒有加重吧?」白薇記起他的傷,到底是因為她的事情,才累得他去一趟府城,「我看一看你的傷口好了沒有。」說著,去掀他的袖子。

  沈遇側身避開,大力扣住她的手。神情嚴厲,言語急促:「白薇,男女授受不親!你不可對男人這麼輕佻!」

  他比白薇大十一歲,她又是白孟的妹妹,在他眼裡堪比晚輩。

  因此,她行為出格,難免如同長輩一般呵斥白薇。

  白薇吃痛,想掙脫,他力氣大如蠻牛,根本掙不開。

  「我就是看你的傷……」

  沈遇愈發冷肅。

  白薇抿緊嘴唇,新婚夜她還看到他的胸膛和腹肌!

  「那你還抓著我的手!」

  沈遇觸電般收回手。

  白薇見沈遇避之不及,又看一眼被掐紅的手腕,心裡不得勁。忍不住朝他靠過去,想看他嚴肅刻板的臉崩裂是什麼模樣。

  「你躲什麼呢?咱倆都在一張床上睡過。我還看過你的腹肌。」她右手比著一個八字,眼睛不由得看著他的腹部,「八塊……」

  沈遇的臉瞬間黑了。

  「嘭」地一聲。

  門被推開,謝玉琢衝進來,「薇妹,哥對不住你,咱們小鎮上金匠手藝不行,造不出你畫的圖稿!」

  話音一落,謝玉琢這才發覺屋子裡氣氛不對勁。

  小眼神瞟向白薇,她笑容清淺。又看向沈遇,他烏雲罩頂。

  這……這是欲求不滿?!

  「我……我這是打擾你倆好事了嗎?」謝玉琢小心肝顫了顫,忍不住往後退一步,「我……我迴避,你們繼續……嗷!」

  沈遇拎著謝玉琢的後領,將他提溜進來。

  白薇擔心真把沈遇給惹怒了,她正色道:「我重新給你畫個圖紙。」

  她拿著毛筆,一副珠寶設計圖躍然在紙上。

  拿出一塊拳頭大的金剛石,遞給謝玉琢,「你拿著錘子砸碎,取羚羊角打磨成圓形。」

  謝玉琢看一眼圖紙,設計的很簡約,仍是犯愁道:「羚羊角不好找,就算有,我認識的金匠還是差了火候。」

  沈遇將圖紙與金剛石拿過來,「交給我。」

  謝玉琢連忙將翡翠也給他。

  沈遇將東西收起來,準備離開,似乎想起什麼,他目光冷厲的瞥向白薇,警告她守男女大防,別對謝玉琢動手動腳。

  白薇撇了撇嘴,如果不是他為她負傷奔走,她才懶得管他死活。

  謝玉琢摸了摸脖子,覺得冷颼颼的。

  他看一眼外頭的艷陽天,奇怪,沒有變天啊!

  轉頭見白薇在繼續開工。

  「你還沒有開臉!」

  謝玉琢湊近看,觀音腳下踩踏蓮花台,衣袂綢帶飄逸,裊裊曳曳,不過一個粗稿,便已窺其形。

  這份雕工著實了得。

  白薇一邊處理衣紋,一邊答道:「臉在人物雕刻中十分重要,是整個作品的靈魂。掌握細微的表情和神態,方才能雕刻得栩栩如生。我一直將開臉放在最後。」見他認真在聽,盯著她雕刻的衣紋,不禁提點道:「人物雕刻需要神形兼備,形賴神而顯,神依形而傳,才能達到最高的意境。」

  謝玉琢『唔』了一聲。

  三天時間過去,臉和手都還沒有開始雕刻,照眼下的進程來看,只怕來不及。

  「不必太認真,差不多就得了,咱們時間不夠。」謝玉琢給趙老爺下保證,一個月不完工,半個銅板都不收。

  以白薇的鬼斧神工,這個『差不多』,也差不到哪裡去。

  白薇對作品精益求精,半點馬虎不得。

  聞言,她冷笑一聲,「你可以自己來。」

  謝玉琢立馬慫了,在一邊看著不說話。

  沈遇辦事很有效率,比謝玉琢靠譜。

  不過五日,他帶著東西過來。

  這段時間謝玉琢跟著白薇學玉雕,給她搭把手。

  沈遇一過來,他立即蹦過去將木盒子奪過來。

  打開四方木盒,絲綢上躺著金剛石翡翠水滴吊墜。光潔無瑕的水滴蔥翠清瑩,盡顯盎然春色,又似行雲流水般沁涼心間。外層一圈鑲金環繞,點綴著細碎的金剛石,流光璀璨,高雅華貴。

  一對耳墜則是用纏枝紋嵌著一點盈盈翠綠,耳釘處鑲著一顆金剛石。

  謝玉琢忍不住拿在手裡端詳,時下人鍾情瓔珞,色彩斑斕,十分華麗。而這簡約不失貴氣的玉飾,就如同一股清流,讓人眼前一亮。

  「不知道這玉飾能不能賣出去。」謝玉琢擔心客人的審美,火熱的心瞬間涼透了。「不過這金剛石真好看!」

  「試一試,就知道能不能賣掉!」白薇活動著酸脹的手臂,將這套玉飾收起來,裝進包袱皮里。真誠的感激沈遇,「做工很完美,符合我的想像,若不是你,還不知道啥時候將首飾造出來。欠你的工錢,等玉飾脫手了,我再還給你。」

  沈遇『嗯』一聲,「我在鎮上遇見你大哥,你許久沒有回家,他讓你得空回去一趟。」

  白薇點頭,「我將首飾放在珠寶店寄賣,待會就回去。」

  她為了趕工,許久沒有回去。

  也不知道大哥可有問顧時安要銀子。

  沒有人通知她馮氏上門去鬧,或許江氏拿著顧時安給的銀子,賠給馮氏了。

  白薇心裡這樣想,獨自一個人去鎮上最大的珍寶閣,鎮上的夫人小姐常去這兒。

  她一進門,夥計領著白薇入內,「小姐,您要挑珠寶首飾嗎?」

  白薇搖了搖頭,「我找你們掌柜,想拿一套珠寶放在這裡寄賣。」

  她心裡有一個想法,如果這套珠寶價錢合心意,她就準備雕刻玉石的邊角料,做成珠寶,然後與掌柜談合作,放在他這兒寄賣,給他抽成。

  夥計並未因為白薇衣著寒酸態度惡劣,請她稍等片刻,便去請掌柜。

  不一會兒,掌柜走過來,「姑娘,你有珠寶準備放在小店寄賣?不過規矩得先說明白:第一我們這裡的客人都是有身份地位的人,品相要好。第二珠寶賣出去,我們需要抽三成利。你若同意,便將珠寶拿出來,我給品鑑是否合格。」

  三成的利,太高,她基本上掙不到幾個錢。

  「掌柜,你們抽的利太高了,我……」

  掌柜打斷白薇的話,目光落在普通的木盒子上,笑吟吟道:「沒有辦法,這是鋪子裡明文規定。我們為你更改,那便亂套了。」

  白薇起身道:「打擾了。」

  她將木盒子裝進包袱里,有人在背後衝撞她一下,木盒子翻倒在桌子上。

  金剛石在陽光下,散發出璀璨光華,滿室生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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