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虐渣,玉壺變故(一萬七千字)


  鋪子外的人尖叫,膽小的甚至閉上眼睛。

  白薇若是避開,長刀會砍在江氏脖子上,不避開右手腕便要生生受下這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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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後還有兩個虎視眈眈的人,舉著長刀揮向她的左手。

  雙拳難敵四手,何況他們手裡都握有利器。白薇赤手空拳,還要護住江氏更受掣肘。

  白薇緊緊咬住牙關,用盡蠻力將大漢用力一拽,往刺向她手腕的劉四倒去。

  劉四被大漢一撞,匕首在白薇右手腕劃破一道血痕,鮮血奔涌而出。

  張松的長刀眼見要砍進白薇的左手肘,忽而,一道黑色的人影疾沖而至,帶著凌厲的勁風,一腳踢向張松的腦袋,張松轟然倒在地上。

  沈遇腳尖勾著長刀一拋,握在手中,攻勢凌厲,殺招兇猛,擺明了要置剩下的幾人於死地。

  幾個人不過是會一些三腳貓功夫,勝在一身力大如牛。

  如今碰著沈遇這麼個練家子,毫無還擊的能力。

  沈遇的長刀貫穿劉四的肩胛,剩餘的兩個人嚇得兩股戰戰,跪在地上求饒,「好漢饒命,我……我們是拿人錢財,替人消災……」

  沈遇雙目如鷹,面色似鐵,氣勢沉穩如山,充滿攝人的氣息。

  他冷戾一笑,拔出長刀走向兩個人,鮮血順著刀刃滴落在地上。

  兩個人面如土色,如一灘爛泥癱在地上,顫顫發抖。

  白薇拉住沈遇的手,他一雙布滿寒霜的眼睛望來,白薇說道:「不應該髒了你的手。」她看著自己流滿鮮血的手,眼中閃過狠厲之色,「我留著他們有用處。」

  沈遇的目光凝在她受傷的手腕上,按壓凝固的傷口,在她鬆開手時鮮血又開始往外滲出。目光一暗,終是將長刀往地上一擲,剩下的交給白薇。

  白薇繼續壓著傷口,掃了幾個人一眼,「誰指使你們來對付我?」

  大漢與大鬍子面面相覷,又聽白薇問道:「對方出了多少銀子?」

  大鬍子這回答得很快,「二十兩。」

  「殺我?」

  「廢……廢你的雙手。」

  白薇冷笑一聲。

  大鬍子脖子一縮。

  「我給你二十兩,你卸他雙臂!」白薇睨一眼靠著牆壁,滑坐在地上的劉四,「他扣留在我這裡,等你們完事了再找我領銀子。別想著逃跑——」她指著沈遇,「我會讓他盯著你們。」

  大鬍子看著沈遇這尊煞神,眼底浮現恐懼之色,腦子裡剛剛冒出逃跑的念頭,瞬間煙消雲散。

  他艱難地吞咽一口唾沫,「你……你會放了我們?」

  「當然。冤有頭債有主,你們只是替別人辦事。」白薇看著止住鮮血的手腕,嘴角牽出一抹笑,「我還是很講道理的。」

  這抹笑容卻更令大鬍子和大漢心驚膽顫。

  白薇道:「我等你們的好消息。」

  大漢和大鬍子立即拖著被踢暈的張松離開。

  江氏沒有見過這等陣仗,呆滯的坐在地上。

  白薇將她攙扶起來,江氏看到白薇的手腕,眼淚嘩嘩往下流,「薇薇,你的手受傷了,咱們趕緊去醫館找郎中包紮。這些人實在太可恨,青天白日就敢上門行兇,還有沒有律法!」一面又在心裡埋怨自己沒有用,連累白薇受傷。

  「娘,您別擔心,我不會放過他們的,送他們到該去的地方。」白薇算計著等他們來領銀子的時候,就讓沈遇將人給抓起來,她讓那幾人卸了買兇人的雙臂,是不能將他們扭送衙門。

  江氏恨聲道:「就該抓起來下大牢,免得今後再害人!」

  回想之前的那一幕,江氏心有餘悸,如果不是沈遇出現及時,後果不堪設想!

  劉四捂著傷口,鮮血染紅衣裳,他臉色慘白,又驚又怒:「你……你騙人……」

  白薇冷笑一聲,「難道你們也講道義?」

  劉四噎住了。

  又氣又急!

  偏偏知道白薇的打算,還得眼睜睜看著夥伴自投羅網!

  沈遇翻找出麻繩,將劉四捆綁起來,堵住他的嘴。

  「去找郎中包紮。」

  沈遇這一次沒有避諱,隔著衣裳握著白薇的手,查看傷口。傷口並不深,沒有傷著筋骨,他鬆一口氣。

  當他看見長刀劈向她時,心口一滯,隨之裹挾而來的是磅礴的怒火。

  他垂目睨向胸口,似乎還殘存著一絲緊張。

  白薇盯著手腕上那隻骨節分明的手,低聲問他,「你咋來了?」

  抬眼看向沈遇硬朗冷峻的面容,臉頰上沾著鮮血,看在白薇眼中卻格外狷魅惑人。

  他行峻言厲,老成持重,向來不苟言笑,平日裡相處話並不多,刻板嚴謹的作風就像一個老幹部。

  可她每次遇見危險,都會出現在她身邊。

  沈遇從袖子裡抽出一塊乾淨的汗巾,給她包紮傷口,「宅子裝修得差不多,還差一些板材,我來鎮上挑選。你爹在醫館針灸,我們商定在這裡匯合,一同回家。」

  「哦。」白薇應聲。

  沈遇看著她黑白分明的眼睛攏著一層薄薄的水光,微微上挑的眼尾暈著淡淡的嫣紅,透著醉人的艷色。他的影子在那烏黑的瞳仁中一點點抽離,她眸光轉向門口,結束與他的話題。

  他喉結滾了滾,那句『疼嗎?』咽了回去,鬆開她的手。

  白啟復進來,看著鋪子裡一片狼藉,不禁愣住了,「有人來砸鋪子?」

  江氏哽咽道:「咱們家生意紅火,惹一些小人眼紅,買兇要廢薇薇的手。幸好阿遇救了我們,不然咱們薇薇的手保不住啊。」說到這裡,江氏想起當年的傷心事,「你之前石匠做得好好的,外出送貨給人斷了手,咱家窮得揭不開鍋。薇薇學治玉,好不容易改善家裡的生活,差點又走你的老路。我寧可咱家平平淡淡,只要一家人平安無憂。」

  她年紀大了,經不住嚇。

  白啟復心裡難受,不願去想當年的事情,他們全家已經邁過這一道坎。

  他看向角落裡被捆綁住的劉四,「把他弄去送官。」

  劉四虛弱的靠在牆角,聽到江氏的話,也不大在意,餘光掃過白啟復的臉,心裡湧起驚濤駭浪。

  在白啟復看過來的一瞬,他急急低垂著頭。

  白薇暫時不知道怎麼處置這幾個人,下意識地看向沈遇。

  沈遇知道她的顧慮,「我來處理。」

  他準備將人送給段雲嵐,不必審問也知他們罪行累累,直接關押大牢。

  一行人關上鋪子,帶著白薇去包紮。

  除了扎進來的部位傷口略深,其餘只是傷著皮肉,並無大礙,養十天半個月就能好全,白父白母這才徹底放下心。

  白薇扶著包紮好的右手,偏頭看著沈遇站在門邊。

  他的身影被光線和陰影分割成兩半,陽光透過洞開的門投照在他輕抿的唇角,模糊了他的輪廓。似乎覺察到她的視線,他那雙浸在陰影中的深邃雙眼望過來,仿佛直直撞進她的心底,微微悸動。

  白薇收緊手臂,將胸口涌動的異樣情緒壓回去。

  沈遇看著她秀氣的眉擰起,詢問道:「很疼?」

  白薇看見沈遇嚴肅的面容流露出的關切,搖搖頭,這點痛她能忍受。

  沈遇受過傷自然知道這種滋味,問郎中要一點止疼散。

  「郎中說止疼散會影響傷口癒合。」白薇拉著沈遇的袖子走出醫館,「你接鏢嗎?」

  「不接。」沈遇答完,問道:「你有事?」

  「你托人去馬家莊給劉燕送一張劉娟和曹立業的喜帖,請她來吃酒席。」

  「好。」

  「沈大哥,要給銀子嗎?」白薇嘴角微微上翹,帶笑的語氣透著調侃。

  沈遇抿緊唇,眉心微蹙,似要訓斥她態度放端正。

  白薇『哎喲』一聲,「我手疼。」

  沈遇盯著她的手半晌,一頭扎進人流中離開。

  白薇看著他大步流星地走遠,捏著手裡沾血的汗巾,覺得自己有點惡趣味,總想看他變臉。

  —

  大鬍子和大漢拖著張松站在陽光下,有一種從地獄爬回人間的錯覺。

  抖了抖身子,狠狠打個冷戰。

  張松腦門上一大片烏紫,可見沈遇那一腳的力氣。

  腦袋沒被踢爆,算張松命大。

  回老胡同二十八號,劉娟在屋裡等。

  大鬍子與大漢對一個眼神,推門進去。

  劉娟聽見動靜,驚弓之鳥般跳起來,雙手緊緊交握在一起,透過窗戶縫,瞧見是那幾個人回來,連忙跑出屋子,急急的問,「怎麼樣?辦成了嗎?」

  大鬍子沒回話,將門關上。

  「嘭」一聲。

  劉娟眼皮子猛地跳了一下,心底泛起一陣不安。

  大鬍子抽出一把沾血的長刀,『哐當』扔在劉娟腳邊。

  劉娟驚得跳起來,尖叫聲被大鬍子的話嚇得噎回去。

  「那娘們的手臂給卸了,甭說幹活,生活都不能自理。」大鬍子攤出手,「銀子。」

  劉娟手指發抖地從錢袋子裡摸出兌來的二十兩銀子給大鬍子。

  等大鬍子將銀子接過去,劉娟拔腿就跑。

  大漢抄起長刀照著她的肩膀劈下去!

  「小心!」

  曹立業撞開門進來,腦子一片空白。身體快過意識,等他神智回籠,已經將她護在身下。

  胳膊一痛,渾身的熱流全都朝右臂涌去,他睜大的眼睛布滿血紅的蛛網,死死盯著掉在地上的半截手臂。

  他不相信娟娘是騙婚,認為她是有苦衷。可她異樣的神情,在他腦海中揮之不去。一路跟隨娟娘過來,害怕她會發現,不敢跟著進胡同裡面,一直藏身在胡同外,等著娟娘出來。一直等了近一個時辰,不見她的人影。直到大鬍子和大漢進來,兩人看著凶神惡煞,並不像是好人,他擔心娟娘回來會遇見他們,跟進來看見兩人進了一間院子。院門還沒有關上,娟娘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

  他心中的疑慮更深了,可擔憂卻蓋住了猜疑,撞開門進來,看見驚心動魄的一幕,他竟然勇敢的護住娟娘,斷掉一條手臂。

  劇烈的疼痛撕扯著他的神經,漫上的悔意,在感受到身下因為恐懼顫抖的娟娘,慶幸勝過了後悔。

  「娟娘,別怕。」曹立業額頭上滲出冷汗,強忍著疼痛,輕聲安撫她。然後,扭頭看著太過驚訝而頓住的兩個人,嚇唬道:「我已經請人去找鄉長,你們出手傷人,會抓你們下大牢!」

  「這個賤人坑害我們弟兄,並未說那娘們是個硬茬,只得斷她雙臂消災!既然你替她擋難,那就再吃我一刀!」大鬍子怒火上涌,鼻翼微微翕動,提著刀朝他另一條手臂砍下去。

  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大鬍子揮下去一半的刀收回來,誤以為是鄉長帶人來了。拽著大漢躥進屋子裡,往後門逃走。

  並不是鄉長來了,而是拉貨郎趕著騾車經過。

  曹立業長長吐出一口濁氣,他往一側倒下去,痛得臉色慘白,失血過多,頭暈目眩。

  劉娟快嚇尿了,鮮血沾滿她的衣裳,地上也流淌一灘鮮血,她眼中充滿恐懼,看著曹立業斷掉的半截手臂,嚇得魂飛魄散,壓根不敢靠近。

  「阿業……」劉娟一開口,頓時哭出來。她沒有想到這幾個匪徒會反殺她,更想不到曹立業跟蹤她,最後還救了她。

  心裡沒有一點感激,隨之而來的是深深的恐懼。

  曹母知道曹立業是救她斷了手臂,會恨死她的!

  想到這裡,劉娟往後挪了一步。

  曹立業看著她煞白的臉上布滿淚痕,惶恐不安,出聲安慰道:「你別怕,我不會告訴娘。」

  他最孝順曹母,同樣也憐惜娟娘。一旦曹母對上娟娘,他只能順從曹母,不能偏幫娟娘。一旦為她說話,曹母只會變本加厲的對付她。

  只要不鬧到曹母跟前,曹立業能為她遮掩一二。

  斷了一條手臂,他也害怕,更多的是對未來的惶然,可他不能表現出來,否則會更嚇壞娟娘。

  他許諾,「跟著我讓你受委屈,需要事事聽娘的話。我能護住你的地方,就不會讓你被娘責難。」

  「我……我……」劉娟腦海中閃過很多種念頭,曹母不喜歡她,她編造的身份,總有一天會兜不住,到時候曹立業還會無怨無悔的對她嗎?

  曹立業無論與她多麼濃情蜜意,與曹母比較起來,她得靠後站。

  她一直記得今日被曹母打罵,曹立業並未替她說情。現在是因為斷了手,需要倚仗她照顧,才說一些『肺腑之言』。

  今後所有重擔壓在她身上,看不見未來,她不願意過這種看不到頭的苦日子。

  劉娟越想越悲慟地哭道:「阿業,對不起,是我害了你!」強壓下害怕,戰戰兢兢地扶著曹立業起來。「我……我帶你去醫館包紮。」

  她已經做好決定,帶曹立業包紮好回家,她收拾包袱尋機離開。

  ——

  馬家莊。

  劉燕蹲在灶房裡熬湯。

  騰騰白霧裹挾著肉香味溢滿廚房。

  她的肚子餓得咕嚕咕嚕叫。

  被李氏強硬拽來馬家莊,她沒有吃過一頓飽肚飯,一天半個紅薯,都不夠塞牙縫。餓得難受,只得偷偷喝幾勺冷水,冰得她牙齒打顫。

  她深深吸一口肉香,瞧著沒有人,偷偷揭開鍋蓋,舀一勺肉湯,不顧燙嘴急急往嘴裡塞。

  「啪」地一聲,李氏掄著木棍毫不留情打在劉燕背上,「活不幹活,在這兒偷吃。你前世沒有吃過個東西,餓死鬼托生!下回再叫我看見你偷吃,扒你的皮!」

  勺子裡的湯全灑出來,劉燕被打得整個人往前踉蹌,差點一頭栽進湯鍋里,雙手撐在燒熱的灶台上,燙得她跳起來,眼淚飈出來。

  李氏被嚇一跳,黑著臉,掄起木棍劈頭蓋臉一頓毒打,「賤人,你想嚇死我,沒人能治住你,再害死才哥兒,你就可以上天了!」

  劉燕渾身上下都很痛,被揍的上躥下跳,嗷嗷大叫。

  李氏一棍子兇狠的抽在劉燕腿肚上,她站立不穩跪在地上,「再躲餓你三天不許吃飯!」

  劉燕又冷又餓,每天半個紅薯都給扣克,她會餓死!

  她不敢躲,蹲在地上,抱著腦袋,身上的骨頭仿佛要被打斷。

  李氏心裡恨馬氏,更恨劉燕,她兒子媳婦還沒娶,乖孫還沒有生,就斷了命根子,一輩子的廢人。

  一棍一棍抽打下去,恨不得打死劉燕泄恨。

  李氏打不動了,叉腰喘著粗氣,「才哥兒餓了,還不快去端湯去餵他!」

  劉燕蜷縮成一團倒在地上,鼻青臉腫,額頭上滲出鮮血,動彈不得。

  一動,全身的骨頭劇烈疼痛,仿佛要散架。

  李氏站在一邊盯著,她強忍著痛,緩慢爬起來拿碗盛湯,顫顫巍巍地去裡屋。

  馬永才躺在床上,屋子裡一股熏臭味,讓人作嘔。

  「表……表哥,喝湯。」劉燕聞著肉香,饞的口水直流,肚子更餓了。

  馬永才睜開眼睛,陰戾地盯著劉燕,看得劉燕頭皮發麻,腿肚子打顫,想要拔腿逃跑,生生忍住,她敢跑出去餓著馬永才,馬老太太也不會放過她。

  她放下湯,費勁扶著馬永才坐起來,將一碗熱湯放在他手裡。

  「想喝?」

  劉燕一愣,盯著肉湯吞咽口水。

  下一刻,馬永才將滾燙的湯汁潑在她臉上。

  劉燕『啊』的尖叫,雙手手指繃直了,想捂臉,又不敢碰。

  馬永才眼中浮現暴戾,「賤人,你是想燙死我!」將碗狠狠砸在劉燕腦門上,『哐當』掉在地上碎成片。

  劉燕眼冒金星,恨不得痛死過去。

  馬老太太和李氏聽見動靜跑進來,看著屋子裡一片狼藉,馬永才目眥欲裂,憤恨的瞪著劉燕。劉燕滿臉湯水,蠟黃的皮膚燙得通紅,猙獰可怖。

  「才哥兒,這賤人欺負你了?你彆氣壞身子,娘給你出氣!」李氏掐擰劉燕的腰間的軟肉,咒罵的話還未出口,劉燕崩潰的喊叫,「打死我吧!你們把我打死,我用命償還給馬永才!」

  不想活了!

  劉燕活不下去了!

  這種漫無止境的折磨,她真的恨不得去死。

  站在河邊洗衣裳,她想跳下去,又沒有勇氣。

  剛剛來的時候,她反抗過,迎來的是更慘烈的毒打,整整餓了兩天肚子,她所有的脾氣全都被磨平了。只有逆來順受,她的日子才稍微好過,有一口吃的。她現在想和李氏魚死網破,餓得頭暈手軟,沒有力氣對抗。

  心裡恨死白薇和劉露!

  馬老太太這幾天眼睛都快要哭瞎了,她一巴掌拍在劉燕身上,乾嚎著,「照顧你表哥這點小事你就要死要活,你表哥被你們母女倆害得這輩子做不成男人,他都還忍受屈辱活著。你的心咋就這麼毒,死在馬家,外頭人以為是我們磋磨死你,叫我這把年紀咋在村里做人?」

  「滾!都滾出去!」馬永才歇斯底里的喊叫。

  馬老太太心肝都要碎了。

  兩手抹淚,被李氏拉著出去。

  李氏戳著劉燕的腦門,「都是你這喪門星,給我去拾糞!糞筐沒拾滿,不許吃飯!」

  劉燕被推出屋子,臉上火辣辣的疼,被冷風一吹,說不出是什麼滋味,恨不得狠狠搓一把臉,痛到極致才會得到紓解。

  挎著糞筐,她拿著糞叉去拾糞。

  走出門,一個小男孩將一張紅色的紙塞進她手裡。「你堂姐和鎮上賣豆腐的成親,請你去喝喜酒。」

  劉燕睜大眼睛,想問他在說啥,小男孩一溜煙的跑了。

  她連忙將紅紙展開,並不識字,可她看過曹立業的庚帖,認出那個名字和庚貼上的筆畫一樣,驀地握緊了掌心,怒氣在胸腔里翻湧。

  將糞筐一扔,她往村口跑。

  有人瞧見劉燕跑了,要去馬家告狀,沈遇目光沉沉望來,腳立即釘在原地。

  ——

  曹家豆腐鋪子。

  曹母站在院牆下,看著老舊的院牆開裂,牆面往院內方向傾斜,不禁頭疼。

  鋪子生意不好做,掙的銀錢少。眼見要過年,得置辦不少年貨。這面牆要塌了,得拆了重新買泥磚砌上,要花不少銀子。

  她找來一根樹杈,抵住牆壁,只要不招惹它,今兒是不會塌。

  「叩叩!」

  門板被敲響,曹母拍一拍手,去開門。

  「立兒,你上哪兒去了?咋這時候……」曹母絮絮叨叨的話音戛然而止,震驚的看著曹立業的手,「你……你的手……立兒,你的手咋了?」

  曹立業虛弱地說道:「遇見匪徒攔路劫財,反抗的時候砍斷了我的手。」

  曹母只覺得天崩地裂,刺激得差點厥過去,號哭道:「作孽啊!哪個殺千刀的賊子砍了你的手?我的兒啊,你的手斷,今後可咋辦啊!」

  她活了小半輩子,見識過形形色色的人,與劉娟相處幾日,她就看出這女人不是好貨色,好吃懶做,嫁進曹家是奔著享福的,哪會裡里外外的操持伺候曹立業?

  「兒啊,你的命苦啊!斷了手,咋過活啊!」曹母心痛萬分,恨老天爺不公,他們沒有做惡事,為啥遭此橫禍!

  曹立業看著曹母備受打擊,傷心絕望的哭咽,心裡陣陣難受。可娟娘再如何,都是他的妻子,他不能眼睜睜看著她被歹徒砍掉雙臂。事情已經發生,再去後悔無事於補。

  「娘,兒子對不住您。」曹立業上前一步,左手摟住曹母,「兒子還有一隻手臂,有娟娘的幫助,能夠將這個家操持好。」

  劉娟低著頭,默不吭聲。

  曹母看著來氣,想對劉娟發作,又怕她今後會對曹立業不好。

  「劉娟!」劉燕氣喘吁吁站在門口,死死盯著劉娟,一副要吃人的表情。「我說為啥曹大哥要退親,是你臭不要的勾引他!我哪裡對不起你,你要這樣對我!」

  憤怒的衝上去,抓住劉娟廝打起來。

  曹立業驚愕的看向蓬頭垢面的劉燕,她穿著邋遢的粗布襖子,頭髮乾燥粗糙隨便綁著一根辮子,鼻青臉腫,十分狼狽。

  「我打死你這臭婊子,你勾誰不好,搶我的男人!你下邊癢,欠男人干,你幹啥不去窯子裡賣?」劉燕快很準,抓爛劉娟的嘴巴,到底沒吃飽,身體虛,被劉娟一把推倒在地上,摔得頭暈眼花,更是氣恨不已,指著曹立業破口大罵,「你這瞎了眼的東西,我哪裡不如劉娟?就是沒有她勾男人的本事!」

  「她多厲害啊,勾的白孟對她神魂顛倒,嫌棄白家是窮酸破落戶,爬上趙老爺的床懷上野種,一腳蹬了白孟,想嫁進趙家做少奶奶享福,她這種貪慕虛榮的女人,能有啥好下場?被趙老爺趕回來,她又想賴上白孟,人家白家發達了,瞧不上她,她這爛貨把你給搶走!曹大哥,她哪裡好了?她早就被男人給玩爛了,這種女人就該浸豬籠!」

  劉燕臉上露出一抹詭異的笑,「你罵我心腸歹毒,煽動她下毒。劉娟沒有害人的心,我哪裡能夠煽動她?我再惡毒,也不及劉娟,她殺了自己的親娘,一把火燒了屋子逃了,嫁給你吃香喝辣。你以為她真的喜歡你?她是為了報復我,才搶走我的未婚夫!」

  曹母被震懵了,有點聽不明白劉燕在說什麼。

  劉娟臉色慘白,手足無措地對曹立業解釋,「不是的,你別聽她胡說八道。我……我沒有……」

  曹立業打斷她的話,問,「你是劉娟?」

  劉娟眼中閃過慌張,急急要解釋,曹立業又問,「你是故意與她作對,設計與我相遇?」

  「我……我……」劉娟想狡辯,曹母氣的上來打了她兩個耳光。臭罵道:「好哇,你這爛貨充當黃花閨女騙我兒子。打從你這喪門星進門,我家日子不得安寧!啥廚師之後,我呸,你拿我家多少銀子使了,全都吐出來,收拾你的東西給我滾蛋!」

  曹立業想上來拉架,耳邊全是劉燕的話,壓根不用劉娟去親口承認,從她的臉色可見事情的真假。

  早在與劉燕退親時,他心中有所懷疑,娟娘為何會這般清楚劉燕的隱私。他心中喜愛劉娟,自欺欺人,不願究根結底。卻不知道,娟娘比他想的還要不堪,是他極為厭惡的那種女子。

  尤其是她為報復劉燕才設計他,並不是情投意合,心裡沒法不在意。

  他背轉過身去,看著空空蕩蕩的右手,心裡窒悶得難受。

  這時,一個虎背熊腰的男人,凶神惡煞的邁進院子。

  「臭娘們,你雇我們兄弟幾人廢了白氏點心鋪子東家的雙手,事成後給二十兩銀子。你不給銀子,反而告官將我兄弟幾人全都抓走了!」張松滿臉橫肉,鼓著銅鈴眼,「老子不錘死你,不姓張!」

  他醒過來被藏在柜子里,兄弟們給他留一封信,劉娟和他們『撕票』,讓他給報仇。

  劉娟臉色煞白,恐懼再次襲上心頭,一時嘴快,說漏了嘴,「不,我沒有!你們事情辦成了,我給了銀子,是……是你們出爾反爾,說遇見硬茬,要剁我的手消災……」

  「我兒子是給你擋災,斷了手!」曹母嘶聲道:「我上輩子造了啥孽,招惹上你這災星!」

  她欺身要打劉娟,曹立業攔住她,曹母捶著胸口恨聲道:「立兒,事到如今,你還要護著她?她生的一副蛇蠍心腸,一個婦人敢學人買兇殺人!自己的親娘都殺,對你能有啥感情?」

  「娘,你放她走吧。」曹立業沉聲說道:「您是生我養我的娘,您教訓晚輩,我們自當順從,不該忤逆您。但是她是我的妻子,在被外人欺負時,我護住她也是應該的。無論如何,我和她夫妻一場,最後留給對方一個體面。」

  曹母情緒十分激動,「她把你害得這麼慘,就這樣放她走,沒門!我不打她,這種賤人打她都嫌髒手。把她扭送官衙,讓官老爺砍她的腦袋!」

  劉娟臉色灰白,幾乎沒有多想,轉身就跑。

  劉燕去追,抓住劉娟的衣袖。

  劉娟掰劉燕的手指,「放手!你教唆我娘要掐死我,我搶你的未婚夫算是扯平了!」

  「扯平?你不搶走曹大哥,我咋會變得人不人,鬼不鬼?過著生不如死的日子?你就是死,也難泄我心頭之恨!」劉燕面目猙獰,死也不肯撒手。

  曹母拉住曹立業不許他多管閒事。

  劉娟看著張松掄著拳頭走來,心裡焦急不已,慌亂的去踹劉燕,兩個人扭在一團,倒在地上廝打,翻滾到牆邊。

  劉燕騎坐在劉娟身上,死死掐著她的脖子。劉娟奮力反抗,扭動著身子將劉燕推倒。『咚』地一聲悶響,劉燕腦袋重重撞擊在院牆上。

  劉娟驀地睜大眼睛,連滾帶爬的逃命。

  開裂往內傾斜的整面院牆轟然倒塌,『轟』地一聲,瞬間將兩個人掩埋。

  「娟娘!」曹立業紅著眼睛大喊。

  曹母被嚇住了,一時鬆開他。

  曹立業衝過去,單手將磚頭扒開。

  張松嚇懵了,眼見要鬧出人命,拔腿就跑。

  這般大的動靜,引來了街坊鄰居,紛紛幫忙將磚頭扒拉開,就看見兩具身體趴在地上,一動不動。

  「娟娘!」

  曹立業跪爬過去,單手將劉娟摟進懷裡,她雙目圓睜,滿頭滿臉都是血,渾身軟綿綿,沒有了呼吸。

  眼淚瞬間從曹立業通紅的眼眶中湧出來,他的額頭抵在劉娟的額頭上,雙肩顫動著落淚,他沒有想讓她死,沒有想過她會死!

  鄉鄰檢查劉燕,對曹母道:「沒氣兒了,這面牆早就讓你修,你說要做生意,拖拖拉拉到現在,這下好了,送了兩條人命。趕緊報官吧!」

  有兩個熱心的鄰居,去請鄉長。

  白薇藏在窄小的巷子裡,遠遠看著鬧哄哄的曹家,緊了緊拳頭,牽動右手的傷口,疼痛拉回她的思緒。

  她轉身,看著沈遇綁住張松,將一塊汗巾堵在他嘴裡。張松在不斷的掙扎,沈遇嫌他鬧騰,一記手刀將他給劈暈。

  大鬍子和大漢從後門逃竄,被沈遇鏢行的兄弟給抓住。

  她既然利用劉燕上門來鬧事,劉娟的光輝事跡一定會被抖出來,所以她得知大鬍子砍錯人,廢了劉娟相公的手臂,便逼迫大鬍子寫一封劉娟『撕票』的信塞張松懷裡,讓沈遇將張松藏在他們的老窩。

  張松一開始就被沈遇踢暈,他並不知道後面事情走向,看到這封信,必然會找上劉娟報復。引出曹立業的手是因為劉娟被廢,必定會激發出曹母的怨恨,不會輕易放過劉娟,倒是沒有料到劉燕和劉娟倆人會被牆給砸死。

  白薇望著灰濛濛的天空,大概劉燕與劉娟惡事做盡,遭天譴了吧?

  「手受傷不要用力。」沈遇掃過她留下指甲印的掌心,「傷口會崩裂。」

  白薇『嗯』一聲。

  劉燕和劉娟裝一肚子的壞水,如今這兩條人命在自己眼前消失,心情有些沉悶與惆悵。

  兩個人走出巷子,街邊停著兩輛馬車。

  沈遇將扛在肩膀上的張松,扔進鏢行的馬車,站在白薇身側,「別想太多,她們害人終害己罷了。」

  白薇點了點頭,「你不和我一起回家嗎?」

  「我將他們送去縣城。」沈遇不想夜長夢多。

  「辛苦你走一趟,今日怕是會變天,你不必趕回來,在縣城留住一宿,我明日會去縣城,再一起回家。」白薇感受到空氣濕冷,晌午還有日頭,轉眼間天空灰暗,顯然不是個好天氣。

  「好。」

  她坐上馬車,朝他揮一揮手,垂下帘子。

  沈遇站在原地,目送著馬車離開,方才坐上馬車朝縣城疾馳而去。

  白薇縮在馬車裡,凳子上擱著一張毛毯,摺疊整整齊齊。

  她詢問車夫,「這毛毯是你準備的嗎?」

  「是您相公放在車上。」

  白薇一愣,她挑起車窗簾子,透過縫隙看著沈遇身姿挺拔站在街頭,遙遙遠望著她的方向,天際烏雲沉沉墜在他的身後,掩不住他那雙炯炯黑目里的光芒。

  腦海中不期然的閃過一個畫面,他身姿矯健的出現在鋪子裡,漆黑的瞳仁里燃燒憤怒的火光,氣勢懾人。

  那一刻,她也被沈遇給震懾住。

  莫名地冒出一個念頭,他們的交集似乎越來越深,而他不再是哥哥單純的好友。對她的關照,已經超過了界限。而她同樣沒有將他定位在一個長輩的身份,隨時會一拍兩散的搭夥夫妻。她在相處中早已不知不覺,將他當做一個男人在看待。

  白薇望著車外青山綠水的景致,慢慢放下帘子。將毛毯展開裹在身上,臉頰貼著柔軟的毛毯,靠在車壁上假寐。

  ——

  白薇回到家中,廚房裡飄出陣陣鮮美的雞湯香味。

  江氏與白啟復早一些回來,白薇傷著手,流了不少血。江氏將雞殺了,將雞斬成塊放入鍋中滾煮,裝進罐子裡,擱在小爐子上小火慢煨。

  白薇回來的時候,已經煨了一個半時辰。

  江氏忙不迭給她盛一碗湯。

  白薇舀一勺放入口中,加了口蘑的湯汁十分鮮爽,香味濃郁,火候時間掌握的好,雞肉酥爛而不柴,她一連喝了兩碗,身體暖和起來。

  「好喝嗎?」江氏詢問,將她鬢邊散落的頭髮別到耳後。

  白薇覺得能吃母親做的飯菜,最為暖心,笑眯眯地點頭,「好喝!」

  「你喜歡,娘明天給你換魚湯。」江氏見白薇喜歡,心裡歡喜,「再加一道鍋燒肉。」

  「好,咱們鋪子明天歇業。」

  江氏滿口應下,白薇手傷著,她不去開工,留在家裡照顧。馬上要喬遷住新宅子,家裡很忙,翻年後再開張。

  「讓你大哥寫一張歇業告示貼在門板上,我打算鬧完元宵再開張。」

  白薇沒有意見。

  母女倆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天。

  屋子裡點著油燈,暈黃的燈影溢滿屋子,一片溫暖的顏色,暖意融融,隔絕了屋外的寒涼。

  江氏見她打不起精神,打一桶熱水提去白薇屋子裡,擰乾帕子遞給白薇,給她解衣裳。

  奔波一天,白薇早已累了,被江氏的動作嚇得清醒過來。

  「娘?!」

  「你手受傷了,不好使力,娘給你擰乾帕子,你自個擦身。」江氏看著白薇羞紅了臉,不由笑道:「阿遇不在,不然有他伺候你。」

  可真是親娘啊!

  幸好他不在!

  白薇嚇得立馬解開底衣擦身。

  換上乾淨的底衣,倒在床上睡得黑甜。

  ——

  翌日。

  白薇精神飽滿,穿戴整齊開門。

  沈遇穿著單薄的練功服在院子裡練功。

  她去廚房洗漱,江氏端出一碗蒸荷包蛋擱在桌子上,「全給吃乾淨了,不許剩。」

  白薇坐在桌前,聞到一股阿膠味,詫異地看向江氏,「娘,您從哪兒弄來的阿膠?」

  「阿膠?這黑乎乎的是叫阿膠啊。」江氏慈祥的笑道:「這是阿遇帶來的,說你傷著手,得滋補一點。」

  這東西是挺滋補氣血!

  可歷史上這種東西應該是用作貢品吧?

  醫館裡若是有賣,郎中早就推銷給他們。

  白薇壓下心裡的疑惑,將蒸荷包蛋吃乾淨,將碗送去廚房,「娘,阿膠還有嗎?」

  「有,阿遇拿了兩大塊。」江氏擦乾淨手上的水,從罈子里取出來,獻寶似的給白薇。

  白薇打開油紙包,兩板阿膠裹在裡面,背面用硃砂描著『杏林貢膠』四個大字。

  她透過窗子看向沈遇,對他的來路感到很好奇。

  沈遇收拳,見白薇從廚房出來,「段老知道你手受傷,讓你今日不必去縣城,安心在家中養傷。」

  「你告訴他的?」白薇皺緊眉心,「這件事不必告訴謝玉琢,我這段時間養傷,正好可以潛心畫圖稿。」

  沈遇頷首。

  「阿膠你是從哪兒弄來的?」白薇忍不住問道。

  「段老給的。」

  「你咋認識段老?這阿膠是貢品,十分貴重,我和段老的交情,他是不會隨便給的。」

  沈遇抬眸看向白薇,黑魆魆的眸子波瀾不驚,可白薇卻覺得暗含著深意,盤根問底的話已經逾越了。她張了張嘴,還沒解釋兩句。沈遇拿著汗巾擦拭額頭上的汗水,大步邁進屋中,「宅子已經快裝修好,用完早飯帶你去看一看。」

  「哦。」白薇知道他在轉移話題,不再追問。

  對他的來歷隱約有底,他怕是京城人士。

  沈遇洗完澡,江氏煮好餛飩,用完早飯,白薇與沈遇去新宅。

  四合院已經蓋好,只差一些細節需要完善。

  宅子有六七個白家那麼大,重檐飛翹,外圍砌一堵高牆,十分氣派。村子裡都是泥牆農家院,白家建造的青磚白牆四合院,顯得鶴立雞群,卻也和諧不扎眼。

  正房有東西兩個堂屋,兩間屋子。東廂三間屋子,帶一間廚房。西廂三間屋子,帶一間柴房。前院寬敞可以種幾棵果樹,後院有兩塊菜地,一間小雞舍。

  屋裡還沒有裝修好,簡單的清掃過,空空蕩蕩。

  今日已經十六,還有八九日可以將家具拖過來,二十八是黃道吉日,正合適喬遷。

  白薇轉了兩圈,十分滿意:「沈大哥,宅子和我想像中一樣,我很喜歡,謝謝你!」

  沈遇嘴角微微上翹,「手好了後,給我煮一碗水粉湯圓。」

  白薇答應下來。

  這之後,她隔三差五來一趟新宅子。

  裝修徹底完工後,白薇窩在工棚畫圖稿。

  江氏好吃好喝的投喂,又加上用淘米水洗臉,白薇黑黃的皮膚倒是養白了一些。

  而白離的日子,與過得滋潤閒適的白薇相比,簡直就是噩夢。

  他蹲在灶台旁邊生火,一隻手拿著竹筒,一隻手往灶膛里添柴,用竹筒對著灶膛吹氣,濃煙滾滾往屋子裡飄,嗆得白離撕心裂肺的咳嗽,看見燃起小火苗,欣喜的笑了。連忙刷鍋,舀幾勺水倒鍋里。

  劉老太太躺在炕上,煙燻的差點咳斷氣,怒罵道:「你咋生個火也生不好?十天了,這般簡單的事情都學不會,除了吃,你還會啥?比江哥兒差遠了,真是沒用的廢物!」

  白離十指不沾陽春水,除了念書,啥活也不用干。突然擔起照顧劉老太太的重任,啥都要從頭開始學。

  他每一回做飯,劉老太太得跟著他遭罪,每天活在煙霧籠罩中,煙燻著本來就虛弱的她,病情加重咳了七八天。然而更糟糕的是白離做的飯食難下咽,不吃就得餓肚子,吃進肚子裡,就像吃了巴豆,立杆見效,劉老太太拉的腿軟,整個人虛脫,眼見著身上養出的肉全都掉光,眼窩深陷,整個人蒼老許多。

  無論她咋托白離去請白啟復,白離都不肯再去,只給她請郎中,氣得劉老太太破口大罵,哪裡還能裝作慈祥和善的老太太?

  她在祖宅住了十天,在炕上躺十天,腿軟得根本下不了地。

  十分懷念在鎮上的日子,憋著一口氣,死犟著不肯回去,仿佛她一走,就是向白薇認輸。

  劉老太太肚子咕嚕咕嚕響,她呻吟一聲,囔囔道:「快!白離,你快背我去茅廁!」

  白離對劉老太太的咒罵習以為常,沉著臉,聽到她的喊叫,連忙將剁成塊的紅薯扔鍋里,蓋上鍋蓋,風風火火背著劉老太太去茅廁。

  他怕劉老太太拉在身上,換下的褲子得他給洗了。

  白離嫌噁心,撥銀子請村裡的婦人洗,可屋子裡的臭味熏的他反胃,實在難以忍受。

  肚子裡憋滿牢騷,對劉老太太早已各種不滿,那種敬重早就拋到九霄雲外。

  「白離,我沒帶廁簡!」劉老太太有氣無力的喊。

  白離狠狠揉一把腦袋,他覺得自己當初腦子被驢踢了,才覺得劉老太太是好人。

  忍著滿腹怨氣,給劉老太太送了廁簡,背她放在床上。聞到一股焦臭味,他衝進廚房,揭開鍋蓋,紅薯已經糊鍋底。

  「白離,你燒廚房了?咋那麼臭?我就說你爹又憨又蠢,咋生的出聰明能幹的?紅薯糊糊都煮不好,拉得我喲,都要脫肛了!你二叔家的孩子,聰明能幹又孝順,煙兒會掙銀錢,雪兒和江兒乖巧懂事,會哄老婆子開心。你看看你們,只會活活氣死我!」劉老太太罵的口乾舌燥,「白離,我渴了,給我倒水!剛剛拉空了肚子,餓得慌,你實在不會做,上你家偷點吃的來。」

  劉老太太吸一吸鼻子,聞到白家傳來的紅燒肉香,忍不住吞口水。

  白離嫌劉老太太聒噪,面上嫌棄他各種無能,又對他頤指氣使,忍無可忍,「嘭」地一聲,將鍋蓋摔在地上。

  「我是廢物,我無能,你成天指著我這個蠢蛋子伺候,不是自己活活找氣受嗎?白玉煙、白雪、白江孝順又聰明,還會討你歡心,你咋不去鎮上享福?白白留在這裡折壽?」

  他用鍋鏟將糊鍋底的紅薯糊糊盛碗裡,重重擱在炕頭,「中飯只有這個,你愛吃不吃!」

  劉老太太看著焦黑的紅薯糊糊,氣得仰倒,「好你個忘恩負義的白眼狼!煙兒給你一百兩銀子,你說會記住她的恩情,你就是這樣報恩?我是你奶,是你祖宗,別說伺候我天經地義,就你拿了煙兒的銀子,你就得好好孝敬我!」

  「我要吃紅燒肉,你不做,也得給我去買回來!你不伺候好我,你拿了煙兒多少銀子,就給我吐出來!」劉老太太手一撥,碗打碎在地上,「買個奴才只要五兩銀子,伺候的妥妥帖帖,你拿了一百兩銀子,燒水做飯的活都干不好,還有臉給委屈上。你姐用這銀子夠給我買幾十個奴才,我哪用得著遭罪?」

  白離麵皮漲成紫紅色,眼睛都氣紅了,奶在心裡把他當奴才!

  他把白玉煙給的銀子全扔在炕上,「不就是幾個臭錢,有啥了不起?都給你,我不伺候了!」

  衝進裡屋,鋪蓋一卷,扛著回白家。

  劉老太太傻眼了,「站住!你給我站住!」

  她急急爬起來,想去追白離,渾身沒有力氣勁,從炕上栽倒在地,碎片扎進肉里,痛得她嗷嗷叫。

  白離聽見了,心裡別提多解氣。

  回到自家院子,聞到肉香,他將鋪蓋扔進裡屋,激動地跑去堂屋,眼睜睜看著白薇端著一碗紅燒肉,一人分一塊,只剩下一個空碗。

  白離心裡委屈不已,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江氏看到白離一張大花臉,整個人瘦了一圈,站在門口掉眼淚,嚇一大跳,「離兒,你咋來了?」

  「娘,我想吃肉!你不知道奶多過份,把我當做奴才使喚,還嫌棄我是個沒用的廢物。」白離在江氏跟前撒嬌,「我這十來天沒吃一口肉,娘,我要肉吃!」

  江氏心疼道:「娘給你去做一碗肉菜。」

  白薇淡淡地說道:「鬧肚子得吃清淡,你腸胃許久不見油星,忌諱大魚大肉,先吃幾天清粥調整一下再說。」

  江氏點了點頭,「你姐說的多,娘給你煮一碗稀粥。」

  白離小心肝碎一地,梗著脖子瞪向白薇。

  白薇將一塊紅燒肉放入嘴裡。

  白離肺都要氣炸了!

  「你說奶可憐,她一個人留在祖宅不好。爹讓你照顧她,在她去鎮上之前,你留在祖宅伺候,免得村里人戳咱家脊梁骨。」白薇慢條斯理道:「你快娶媳婦,得學著照顧人。凡事都依賴別人,你和廢物有何區別?」

  「我是被她騙了!」白離出奇憤怒!

  白薇勾唇,「我們對你不好,你受委屈,為啥又回來?」

  白離張了張嘴,那句:『我們是一家人。』說不出口。

  他懵懵懂懂,像是明白了什麼。

  這些時間與劉老太太在一起相處,他理解透白老爹那句話:表面對你好並非是出自真心,對你嚴厲的並非對你不好。好與壞,得用心去體會。

  仔細想一想,他盡心盡力伺候劉老太太,沒有得到一句好話。

  白薇看他不順眼,可他做錯事情,替他擦屁股。

  賭坊一事過去這般久,被打走的人沒有再上門找茬,想必是她解決了。

  「因為你心裡清楚,無論你做錯什麼,我們對你嚴厲管教,卻不會不管你,才會有恃無恐。」白薇拿出一張字據,「你掙夠五十兩銀子,讓你重新回到書院,可惜你一文錢都沒有掙回來。所以你不用再去書院,我們家在鎮上有一間點心鋪子,你和娘好好經營。如果你再干吃裡扒外的事情,我會讓爹將你從家裡踢出去,不再是我們白家的孩子。」

  白薇將字據撕碎,又重新拿一張給白離簽字。

  白離瞳孔一縮,上面羅列的條例,有他觸犯過的,也有他沒有觸犯過的,一旦再犯,便在族譜上除名。

  「爹……」白離難以置信的看向白啟復。

  白啟復知道白離與白薇不和,他是個糊糊塗塗的人,容易受人蠱惑。有利害關係的東西制約他,行事才會三思。

  他說,「這是我的意見。」

  白離受夠劉老太太,不願去祖宅。

  心一橫,簽下不平等條約。

  ——

  劉老太太躺到第二天,白離沒有回來,白家也沒有一個人過來看她。

  一口牙恨得要咬碎,餓得頭暈手軟,她拄著木棍下床。

  使銀子請人給她租一輛馬車,回到鎮上去。

  車夫敲開宅子門。

  門仆瞧見是劉老太太,恭敬地將她攙扶去正廳。

  小劉氏與白玉煙一起過來。

  白玉煙笑盈盈地喚一聲『奶』,瞧見她病懨懨的,大驚失色,「奶,您身子不舒服嗎?清減了許多,大伯他們一家子沒有照顧好您嗎?」

  小劉氏心疼地說道:「在咱們家好不容易養了一些肉,精神氣也很好,不過去了十來天,咋就折騰成這樣啊?」

  劉老太太過得太憋屈,數落白啟復不孝,白薇歹毒給她下藥,指派白離這個啥也不會幹的伺候她,她的這條老命差點給折騰沒了。

  「我的命好苦啊,生了白啟復這種不是人的東西,眼睜睜看著老娘給他兒女磋磨死!老娘下地獄,都要在閻王爺那兒告他一筆,讓他死了下十八層地獄!」

  白玉煙輕輕摟著劉老太太,拍著她的後背順氣兒,「奶,您彆氣壞了身子。離兒也算孝順,盡心盡力的伺候您。明天我派人請他來鎮上,好好答謝他。」

  劉老太太臉色一變,冷哼一聲,「別提這無能的東西,說他幾句不愛聽,將你給的銀子全還給我,卷著鋪蓋回白家。煙兒啊,奶尋思著養好身體,再讓白離偷圖紙,他做的東西吃得我越發不好了,以為我故意找他茬,瞧著我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壓根使喚不動。」

  白玉煙臉上的笑容斂去,「銀子還給你了?你倆鬧僵了?」

  「煙兒,他就是個蠢蛋子,能頂啥用?銀子還回來正好,免得白白給了他,算是打了水漂。他們大房就是這樣的壞種子,無情無義,哪裡是個知恩圖報的人?」劉老太太半個眼睛都瞧不上白離。

  白玉煙心中惱怒,她咋會不知道劉老太太的秉性?狗嘴裡吐不出象牙,白離指不定被她給罵的和她作對。

  這點小事也辦不好,白玉煙淡了攏絡劉老太太的心思,她給小劉氏遞一個眼色。

  小劉氏不贊同劉老太太的話,「娘,老大憨厚,最聽媳婦兒的話,您攏絡住江氏,哪裡會沒有好日子過?您動輒對江氏上手,那一家子咋能忍您?」

  劉老太太眼皮子都不動一下,將手裡的包袱遞給一旁的于晴。

  于晴沒有接,看向小劉氏。

  劉老太太眼皮子針扎了一般跳了跳,「這是咋?使喚不動你?」

  小劉氏笑道:「娘,您知道老爺的生意不好做,鋪子裡大半多的生意給白薇搶走,債主見天兒上門鬧著要債。昨天闖進來打砸了,我怕傷著您,那可是老爺的不孝順了。我和老爺商量一下,您還是住在石屏村,我們每個月使銀子給您。等家裡熬過去這一段艱難的日子,再將您接回來同住。」

  劉老太太懵了,這是要攆她走?

  小劉氏說著紅了眼圈,捻著帕子按著眼角,心酸道:「娘,老爺這些天都睡不好覺,整個人都瘦十來斤,頭髮緊跟著大把往下掉。這個家但凡稍微好一點,我也不會不許您住進來。咱們婆媳這麼多年,在心裡早就將您視作親娘,寧願虧待自己,也不會委屈您半點。您不在府上這些天,擺碗筷上桌吃飯,老爺看著您坐的位置,心裡惦記著您可有吃飯,早就想將您接過來,可情勢不允許啊。」

  「老爺哪裡放心您住在石屏村?他是沒有辦法,心裡特別難受,躺在床上也念著您過得好不好。待會瞧見您這般模樣,只怕更沒有心思做事兒,不會准許您去石屏村。」小劉氏帶著哭腔,淚水滾滾落下來,「鋪子要被封了!封了鋪子,咱們這宅子也得跟著封了!老爺一心想讓您享福,哪裡能眼睜睜看著您和我們一起被趕出去啊!」

  劉老太太心裡很難過,媳婦兒不許她一起住,可聽清楚緣由,又很心疼白啟祿。

  她也兩眼淚汪汪,「他從小就不容易瘦,這會子累瘦了,我聽了心窩子痛。祿兒這般為我著想,我這個做娘的哪裡能不為他考慮?我回石屏村住,等你們扛過這一段艱難的時期,再接我回來。」

  小劉氏撲進劉老太太懷中,默默地流淚。

  劉老太太心都要碎了,拍了拍小劉氏,「我得走了。」

  小劉氏挽留,「娘,您來了鎮上,吃完中飯再走。讓老爺送您去石屏村,給您說一說老大。他在心裡再怨您偏心,也得有個數。兄弟姐妹多了,總有得意與不得意的,我娘就偏疼小妹,難道我就不認她了?她十月懷胎,千辛萬苦生下我,不提別的,只這一點,我就該好好孝敬她!」

  劉老太太深以為然,對白啟復更是怨到骨子裡,「我就不吃飯了。」

  白啟祿向來孝順,瞧見她這副模樣,肯定是沒心思做事的。

  小劉氏假意勸說幾句,見劉老太太去意堅決,她包幾盒點心給劉老太太帶回去。

  母女倆親自送她出門,招來馬車送她回石屏村。

  劉老太太一步三回頭,十分不舍。

  門一關,小劉氏臉色變了,朝門口啐一口,「沒用的老東西,這點兒事都辦不好,還有臉給委屈上,活該給人磋磨。」

  她向來看不上劉老太太,既然已經將劉老太太打發出去,哪裡還會讓她住進來壓自己頭上?

  白玉煙沒有說話,她攏絡住白離有大用處,如今被劉老太太壞了這步棋。

  段羅春已經挑中白薇,讓她參加明年的玉器大比。

  白玉煙心中嫉妒,這才煽動劉娟廢了白薇的手。

  哪裡知道劉娟也是個沒用的,不但沒有傷著白薇,反而將命搭進去。

  兩人進正廳,白啟祿坐在主位上喝茶。

  「娘走了?」白啟祿一直在裡面沒有出來。

  「走了。」小劉氏坐在凳子上,捏了捏算帳的腿,「鋪子生意穩住了嗎?」

  白啟祿得意道:「不能與之前比,咱們的鋪子開這麼多年,我在外鑽營,如今還有些根基,讓你和孩子們豐衣足食不成問題。」

  小劉氏鬆一口氣,又恨聲道:「這白薇也是個邪門的,之前不顯山不露水,咋突然這般好本事?」

  白啟祿冷笑,「跳樑小丑,再讓她蹦躂幾日。」

  白玉煙眼睫一顫,白啟祿這是要出手了。

  ——

  石屏村。

  鄉鄰瞧見劉老太太風風火火去鎮上二兒子家。

  轉眼間,又被送回來,忍不住在背地裡笑話。

  「劉老太是個不開竅的蠢貨,還當白啟復和以前一樣,是個窮酸貨。人家新宅子造的闊氣,比鎮上的可不差。我若是她,早該好好攏絡住白啟復一家,日子別提多舒坦。」

  「白啟祿可不是個實誠人,將她送出來了,再想住進去可就難了。」只有劉老太太看不明白,一心想著白老二。

  「江氏不是說她家收石頭?我聽說劉露賣了一筐石頭,得了一些銀子,才被馬氏纏上,替她侄兒強娶劉露。咱們這山頭多的是石頭,不如撿石頭賣給白薇,掙點銀子打打牙祭?」

  鄉鄰說動就動起來,立馬背著竹筐撿石頭賣給白薇。

  白薇用左手在畫圖稿,江氏進來道:「薇薇,鄉鄰背著石頭要賣給你,你去瞧一瞧?」

  「石頭?」白薇差點忘了這一茬,之前江氏通知鄉鄰,除了方氏沒人上門賣石頭,「我去看看。」

  四五個鄉鄰站在院子裡,腳邊擱著竹筐,裝了半框石頭。

  白薇一個個檢查過去,淘到四五塊瑪瑙石,其他都是普通石頭。

  她將瑪瑙石按價給,普通石頭她也挑一些,留著給白老爹做石雕。

  鄉鄰得了銀子,歡天喜地的離開。

  他們之前以為江氏唬人,今兒是來試一試,沒想到石頭真的可以賣銀子!

  這個消息瞬間傳遍整個石屏村。

  白離從外回來,鄉鄰都熱情的打招呼,他整個人都暈乎乎,不可思議的對白薇道:「他們不是一直挺嫌棄咱們家?愛答不理的,老欺負咱們,咋突然對咱們熱情了?」

  白薇意味深長地說道:「咱們身處低勢,他們朝咱們扔石頭,不用急著將石頭朝他們扔回去反擊,將這些石頭留下來做建築高樓的基石,等我們站在高處後,他們就會仰望我們,對我們恭維。」

  總而言之一句話:利益所致!

  白離的目光瞬間變了,不可否認,他們家能過上好日子,全都是白薇的功勞。

  他扭扭捏捏,想喊一聲『姐』。

  無論如何,都喊不出口。

  這時,謝玉琢上門。

  「薇妹,玉壺你雕刻的咋樣了?」謝玉琢進門,瞧見白薇蹲在一堆石頭裡,「喬縣令的女婿原來是說年後定親再赴京趕考,咱們這兒離京城近,十天半個月能到。突然又變卦了,年前定親,年初二進京。這玉壺便催的急了。」

  白薇站起來,蹲久了,眼前發黑,晃了晃,往後倒。

  白離下意識扶住白薇,等她站穩了,連忙鬆開,沒好氣地說道:「你站穩一點,別摔我身上。」

  他扭頭進屋,左手打右手,瞧你們能的。

  摔死她不是更好嗎?

  白薇有些詫異望著緊閉的屋門。

  「白離似乎轉性了?」謝玉琢也瞧出門道。

  白薇沒有說話,一個人的性子不是這麼輕易改變。

  他現在充其量是開竅了,能不能改好,還得往後看。

  「我有一個玉壺,是以前雕的,你看行不行。」白薇領著謝玉琢去工棚,她拉出一口大木箱開鎖,取出一個盒子遞給他。

  謝玉琢打開盒子,裡面是白玉壺。

  形狀似元寶,壺嘴與壺身一體,僅在其外邊緣處雕出小小的扣手圓鉤,極為的別致。

  玉壺的製作難度極大,費工費料費時,歷來價值高昂。其中最難的一道工序是掏膛,要在一整塊玉料上一點一點地雕琢出內腔,還要把壺壁儘可能雕得很薄,稍不留神就會廢掉。

  謝玉琢端詳著手中雅致的玉壺,心裡各種滿意,「你之前哪有銀子買這玉料?」之前還擔心時間太趕,白薇雕不出來,實在舍不下這筆佣金,過來一問,倒是有意外之喜。

  白薇笑而不答,「你只管說這玉壺行不行?」

  「你雕的,哪有不好的?」謝玉琢拍個馬屁,將玉壺小心翼翼放回木盒裡,帶著東西去交貨。

  白薇望著謝玉琢離開的身影,稍稍吐出一口氣。

  第二天,便到了二十五,木匠鋪子將家具拉回來。

  白薇與江氏一起去新宅收拾。

  謝玉琢急吼吼的趕來,臉色發白道:「薇妹,出事了,你的那個玉壺有瑕疵,往外滲水。」

  「滲水?我試驗過,沒有這個問題。」白薇皺緊眉心,「你交貨的時候,有當面驗貨嗎?」

  謝玉琢臉色驟變,「沒……我忘了驗貨……」徹底的慌了,說話的聲音都在發顫,「他把時間提前,我讓對方加了兩成貨款,一共是六千兩。他們痛快的答應,但是立下字據,若是有問題,我們便要十倍賠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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