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沈晚君呆怔坐在床上,眼睛放空,仍是無法從沈遇帶來的消息中回過神來。
謊言!
一切都是韓朔的謊言!
她感念韓朔的恩情,若非是他挺身而出,凌家說不定滿門被斬。
她對韓朔恨到極致,厭惡到極致,每每念起這份恩情,她處處忍讓。可到頭來根本沒有什麼恩情,而是他搶占哥哥的功勞,毀了她一生。
淚水奪眶而出,她屈著雙腿,雙手環住膝蓋,將臉埋在腿間。
她不知是該恨韓朔,還是該慶幸,這一切是騙局,她可以得到解脫,不必擔心韓朔對凌家不利。
真相大白的一瞬,各種情緒匯聚心頭,沈晚君只想痛哭一場。
所有深深壓抑在心底的痛苦、無望,統統給宣洩出來。
一次!只許這一次!
徹底拋下過往的一切,重新開始。
沈遇不知道會是這個內情,又驚又怒,到最後只剩下心疼。
他靜靜地站在一旁,等她止住哭聲,「薇薇的意思,現在將和離書送去將軍府,將你的嫁妝清點抬回來。」
沈晚君水杏眼哭得紅腫,吸一吸鼻子,嗓音沙啞道:「離。」
沒有任何轉圜的餘地。
將軍府她不想再踏進一步。
這種荒誕的事情,發生在她的身上,沈晚君仍是神思恍惚。
不敢想像,韓朔是這般無恥下作的人!
「這件事有勞哥哥和嫂嫂為我操勞。」沈晚君咬著唇瓣,又氣憤又羞愧,如果不是她自作聰明,不會掉進韓朔的圈套里。這一次的教訓,足以讓她謹記一生。「哥哥,今後有事我們要有商有量。」
沈遇頷首,他將早已準備好的和離書,拿出來給沈晚君過目,而後又將筆墨遞給她簽字。
沈晚君在左下角簽下自己的名字,沉甸甸的心口驀地一松,她的脊背也挺直了些許。細細看一遍,她將和離書遞給沈遇。
沈遇將和離書收起來,手掌貼在她的額頭,「高熱退了,好好將養身體,其餘的事情交給我。」
「嗯。」
沈遇大步流星離開,帶上人去將軍府,門仆見到他,恭敬的將門打開。
韓朔身上的傷口包紮好,他在書房看公文。
忽而,常隨急匆匆過來,「將軍,沈遇帶人來清點夫人的嫁妝!」
這可是大事,嫁妝拉走了,夫人還是將軍府的夫人嗎?
韓朔霍然起身,疾步去往沈晚君的院落,就看見護衛一箱箱往外搬嫁妝,凌府管家在庫房裡面清點。
「大舅兄,你這是幹什麼?」韓朔臉色鐵青,額頭上青筋跳動,極力的克制胸腔里奔涌的怒火,心慌意亂道:「阿晚對我有誤解,夫妻之間冷戰是正常的事情,床頭吵架床尾和。她如今是我的妻子,我認定她,就不會輕易的和離!」
沈遇面若覆霜,將和離書擱在他懷裡,「阿晚已經簽字。」
韓朔急忙拿著和離書,看清楚沈晚君的筆跡,心神一震,「不……不可能!她說過,我不休她,她不會主動和離!」將和離書揉成一團,扔在地上,「你騙我的!你找人模仿阿晚的筆跡!大舅兄,寧拆一座廟,不拆一樁婚,阿晚是你的妹妹,你為何不盼著她好,千方百計讓我們和離?我對她還不夠盡心盡力?為我納妾一事,她與我置氣好幾年,我對她仍是初心不改!你同樣身為男人,最該體諒我,這世間哪有男子不納妾?這並不妨礙我對她的感情!」
「我真的無計可施,只差將心掏出來給阿晚,以證我對她的心意!」韓朔後悔了,當初不該在沈晚君有孕時納妾,他該等沈晚君生下孩子之後。他們之間有孩子,沈晚君就不會走的這般決絕!
「韓朔,你怎麼將阿晚娶進門,心中有數。」沈遇這句話,令韓朔大驚失色。沈遇冷笑道:「阿晚已經得知真相,你省省心,別在叨擾阿晚。」
沈遇的手按在韓朔的肩頭,指尖用力,骨頭髮出喀喀喀聲,「胳膊廢了,不知你這將軍之位可能保得住。」
韓朔臉色發白,額頭上不斷滲出冷汗。
沈遇看著凌管家出來,朝他點頭,嫁妝數目沒有錯,「阿晚從今日起,不再是韓家婦。今後男婚女嫁,各不相干。」收回手,帶著人浩浩蕩蕩離開。
「朔兒!朔兒!沈遇那煞星來抬沈晚君的嫁妝了?」老夫人聞訊,氣喘吁吁的快步跑過來,正好將沈遇堵在門口,「這是將軍府的嫁妝,沈遇你這是要搬到哪裡去?上回你打傷我兒,還沒和你算帳!是朔兒念在你是大舅兄的情面上,既往不咎!你倒好,給點顏色,你就蹬鼻子上臉!放下!東西全都給我放下!」
老夫人撲倒箱籠上,不許人給帶走,大聲叫嚷道:「來人啊!快來人啊!有人私闖將軍府,搶奪錢財!快把這賊子給抓起來,扭去送官!」
侍衛立即上前,將護衛團團包圍住。
老夫人腰杆挺直,氣勢十足,「這東西全都是咱們韓家的東西,你們將東西搶回來!他們敢動手,不必客氣!」
侍衛看向韓朔,等著他發話。
護衛也緊張的看向沈遇,侍衛手裡有刀,他們不是對手。
老夫人見韓朔還在發呆,喝道:「朔兒,你快下令將東西搶回來!」
韓朔被老夫人叫嚷,回過神來,他心思一轉,連忙揮手,讓府中的侍衛將嫁妝給奪回來。
似乎留住了嫁妝,便等於將沈晚君給留下來!
「大舅兄,這是我們夫妻之間的事情。要和好如初,還是和離,都應該阿晚出面,讓她與我當面說清楚。她如果心意已決,我絕對不會阻攔,遵從她的心意。」韓朔到底是理虧,當初這樁婚事是他算計來的,因而在沈遇面前底氣不足,就怕事情鬧大,南安王得知,對他就不利,「娶阿晚我用了手段,是我做的不厚道,不夠磊落,可我對她的那一片心意不作假,我可以向她解釋!」
「韓朔,做不到的事情,不必輕易許諾!」沈遇冷眼看著老夫人叫罵,指使侍衛將嫁妝抬到她院子裡去,目光一沉,「讓開!」
韓朔巋然不動,沉著臉,「我敬你是阿晚的兄長,方才讓著你,並不是怕你!大舅兄,你別逼我與刀劍相向!」
沈遇冷笑一聲,身形一動。
「來人,將他扣拿!」韓朔急聲下令,閃身退開。
沈遇身形如鬼魅,比他更快一步,將匕首抵在韓朔的脖子上,挾持他。眼中戾氣橫生,「我再說一遍,讓開!」
老夫人沒有想到沈遇居然還敢對韓朔動手,氣急敗壞道:「沈遇,你快放手!你一個白身,屁都不是,敢對朔兒動手,我讓人去報官!」
「你去報官,正好查一查,阿晚是如何中毒。叫眾人看一看,將軍府如何搶奪嫁妝!」沈遇絲毫不懼。
老夫人面色一變,爭論不過沈遇,往地上一倒,撒潑打滾,「作孽啊!家門不幸,娶了一個討債鬼進門,自個占著茅坑不拉屎,不給韓家生下一兒半女,我兒納妾延續香火,這個妒婦回娘家請人打上門!欺人太甚了!欺人太甚啊!」
她扯著嗓子嚎哭,想鬧得左鄰右舍聽見動靜,看看沈遇是怎麼欺負堂堂將軍!
如果不是沈晚君中毒一事,被沈遇捏著把柄,老夫人這會子得敲登聞鼓,告御狀!
沈遇看著無理取鬧的老夫人,眉頭都不動一下,手上用力,韓朔脖子上立即滲出鮮血。
老夫人打滾叫屈,一直注意沈遇的動靜,看見韓朔脖子傷著了,沈遇一點沒手軟,那道口子越拉越大,她被唬住了,哪裡還敢鬧,立即爬起來。
「住手!你給我住手!」
「娘,把嫁妝留下來,你不要管我!」韓朔賭沈遇不敢真的要他的命!
老夫人哪裡敢賭?她捨不得這筆嫁妝,可韓朔更是她的命根子啊!
見沈遇無動於衷,她心裡一急,朝侍衛低吼道:「閃開!你們快讓開!」
沈遇給護衛遞一個眼色。
護衛抬著嫁妝魚貫而出。
老夫人緊緊咬著牙關,一臉肉疼。
沈遇挾持韓朔走到大門口,將韓朔一推,「你再敢招惹阿晚,問問我手裡的匕首,答不答應!」
老夫人瞧見沈遇鬆開韓朔,急忙檢查他的脖子,「朔兒,你的傷要不要緊?」指使婢女去請郎中。
韓朔避開老夫人,他衝出府外,看著沈遇一行人已經驅車離開,他望著空蕩蕩的府門外,心都跟著空了。
「朔兒……」
韓朔聽不見老夫人的叫喊,他扭頭去沈晚君的院子,看著搬空的院子,茫然中又帶著無措。
他從未想過會與沈晚君有和離的一日。
毫無徵兆,沈晚君從他的生活中抽離。
不,或許從一開始,就有端倪!
沈晚君對他不再有笑顏時,結局早已註定。
他太過自大自傲,認為沈晚君是他的妻,她這一輩子都是他的人,所以從未顧慮過她的感受,只是暗自與她較勁,等著她先低頭。然而等他意識到錯誤的時候,為時已晚,覆水難收!
留不住!
他終是留不住她!
老夫人不放心韓朔的傷,跟著他進屋,那一張架子床都被拆掉抬走,庫房裡更是乾乾淨淨,啥都沒有留,她陰著臉,心裡更恨,「我就說了,沈晚君不能娶!她的娘就是水性楊花的人,在外和男人不清不楚,這才讓威遠侯對她生恨,還不知道這兩個壞種是不是威遠侯的。她娘不是個好的,沈晚君又能好到哪裡去?你偏不聽我的話,現在嘗到苦頭了!離了也好,免得攪得咱們家烏煙瘴氣,家宅不寧!」
就是可惜那一大筆嫁妝!
韓朔問,「娘,爹納妾,你心裡如何想的?」
老夫人冷哼一聲,「你爹耳根子軟,被人吹一吹枕邊風,心裡眼裡哪有我們娘倆?你爹抬了兩個女人進府,都被我使計趕出去了。好在她們一進門,我就給灌了絕子湯,不然生下幾個孽子,你哪有如今這般安逸?」這話一出口,老夫人陡然意識到不對勁,「朔兒,你可別亂想。我是我,沈晚君是沈晚君,怎麼能混為一談?」
不同,哪裡不同?
同樣身為女子。
他不懂。
「我為你爹生下你,他後繼有人。沈晚君下不了蛋,你納妾延續香火,她能怨得了誰?你可別再犯傻,倆人和離了,你就將表妹扶為正妻。為了救你,她肚子裡的孩子都保不住,你不能忘恩負義!」老夫人耳提面命。
韓朔什麼也沒有說,走進沈晚君的屋子,將屋門給合上。
老夫人氣得仰倒,匆匆去找梅姨娘,與她合計合計!
——
沈遇乾淨利落的將沈晚君的婚事處理妥當。
沈晚君一顆心落回肚子裡,落得渾身輕鬆,只管在府中靜心養病。
常氏得到消息,急得團團轉,沈晚君與韓朔和離,嫁妝被沈遇拖走,她是一點都沾不上手了!
身邊的婆子勸道:「凌楚嵐嫁過來,十里紅妝,豐厚的嫁妝讓人羨慕眼紅,多半都給沈晚君帶去將軍府,咱們侯府還貼補了三十二抬嫁妝。咱們不惦記凌楚嵐留下的嫁妝,侯府補貼的總該要回來!小小姐也將要成親,咱們可得為她謀算謀算。」
常氏當初為這嫁妝與威遠侯鬧過,威遠侯想結交韓朔,因此舍了本錢。
現在和離東西全落在沈晚君手裡,仿佛在常氏身上剮了一塊肉。
「等侯爺回來,我與他說一說。」常氏話音一落,威遠侯大步走來,她連忙起身迎上去,為威遠侯解開官袍,「侯爺,我方才聽說阿晚與姑爺和離,沈遇將嫁妝全都拉回凌家,哪有這樣的道理?阿晚是咱們侯府的姑娘,怎能住進凌家?我這就派人去將人接回來?」一進侯府的門,嫁妝就得全落在她手裡。
「啪!」
威遠侯面色陰沉,揚手一巴掌甩在常氏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