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夫憑妻榮
威遠侯府與賀府有意結親,高門大戶,都聽到風聲。
賀老爺子是吏部尚書,負責官吏管理,考核,升遷等。
威遠侯與常氏看中賀家背景,而賀老爺子看中的是沈遇的個人能力與人脈。單單只論威遠侯府,併入不了賀老爺子的眼睛。如今的威遠侯府,早已漸漸走下坡路。
賀青嵐白潤的面頰沁著胭脂色,拉著沈新月的衣袖,「這種事情是爹娘做主,我並不知情。八字還沒有一撇,你別亂喊人。」
話是這麼說,可表情卻不盡然,透著小媳婦兒的嬌羞。
分明是不好意思。
沈新月又拋出一個重彈,「我們兩家已經在合八字,接下來就該互換庚帖,你遲早是我大嫂,這有什麼好避諱的?」她不屑又眼神輕蔑的瞥向白薇,「她出身低微,與大哥哥門不當戶不對,但凡有自知之明,就知道配不上大哥哥。如若不然,就是看中大哥哥的身世,妄想野雞變鳳凰!」
高氏忍不住發飆,「小小年紀,這一張嘴半點不饒人,也不知道積點口德。待字閨中還未出閣呢,在外到處議論兄長的親事,一點不害臊,當真是威遠侯府教養出來的好閨女兒。」
她矛頭一轉,對準常氏,「阿遇已經與你們侯府斷絕關係,親事哪裡輪到你們做主?別的不說,就單說阿遇已經成親,用不著你操這份閒心。賀大姑娘看不上我們家阿遇,已經另擇良緣了。倒是你們家沈新月,馬上要十六了吧?再不給她張羅婚事,這得留成老姑娘了!常氏,不是我說你,閨女心疼歸心疼,該嫁人還是得找門好親事嫁出去。我們凌家注重眼緣與人品,不像你們侯府看重出身,得儘早挑。」
常氏道:「已經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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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家公子?」
常氏臉色一僵,顧時安的身世,真的上不了台面。
她不禁瞪了沈新月一眼,看著威遠侯的眼神也充滿幽怨。
前一刻沈新月言明『門當戶對』,轉眼他們找的女婿同樣出身寒門,攀上枝頭變『鳳凰』,也不是一件多光彩的事情。
「看來是一門好親事,藏著掖著,怕我們嫉妒羨慕啊。」高氏一臉諷刺。
常氏被高氏的話扎的麵皮疼,她還來不及說,沈新月不悅地說道:「他是出身寒門,自身十分有才學,如今是進士,前途光明。是白薇能比的嗎?她出身卑賤也就算了,還是一個低賤的商戶,這不是辱了咱們家的門楣?等她進了侯府,絕對不允許拋頭露面,丟咱們侯府的臉!」
白薇嗤的一笑,「我是商戶,自力更生,並不依靠父母,干出一份自己的事業,不偷不搶,哪裡丟臉了?像你這種倚仗父母,在眾目睽睽下,對兄長的妻子指手畫腳,不覺得丟臉嗎?這就是從小到大,悉心教養出的名門閨秀?倒是叫我大開眼界!」
「你——」
「我們村七八歲的女孩子,對於婚事都十分避諱,更不會幹出毀人名節的事情。你在大家面前,認下賀大小姐是你的嫂嫂,我這不知情的還以為賀大小姐想要搶人相公。」白薇清亮的目光看向賀青嵐,「賀大小姐這般天仙似的人,知書達理,怎麼會幹出搶人相公的事情?賀大小姐,你說是吧?」
賀青嵐茫然地看向白薇,似乎不知道她話中的意思。笑容溫婉,「我自然不會做搶人相公的事情,我的親事全由父母做主。」
賀夫人不滿沈新月的話損害賀青嵐的名節,但是卻與威遠侯府一致對外。他們私底下協商好,不將白薇打發出去,便將她降為妾室。
「白姑娘,自古以來婚姻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需要過文定,下聘書。你與沈遇一無父母之命,二無婚書,三又未進沈家族譜,嚴格算起來,你並不算沈家婦。」賀夫人給常氏遞一個眼神。
常氏笑道:「許多世家公子外出遊學,不少沒有見過世面的姑娘,容易對他們傾心,來一段露水姻緣,等回京之後,就會斬斷這段情緣,即便帶回京城,只是做妾的命。白姑娘,我們念在你這段時間照顧阿遇,也願意讓你進門做妾。做人啊,得有自知之明,你說是不是?」
白薇唇角一勾,還未開口。
「薇薇並不是沈家婦。」
沈遇的聲音打斷白薇的話,眾人側頭望去。
常氏與賀氏心中一喜,臉色也舒展開。
賀青嵐怔怔地望著沈遇,他身姿依舊挺拔如松,面容剛硬,眉宇間流露出凜然英氣,一雙銳利地眸子注視過來,令她心口微微發顫,卻更是激出對他的感情。
已經六年未見,他愈發成熟穩重,身上的陽剛之氣令人著迷,與她之前的丈夫完全不一樣。
賀青嵐以為對他的感情被時間沖淡,再次見到,她的心臟仍然為他激烈的跳動。
尤其聽見沈遇的話,她心中盪出一絲甜蜜,沈遇心中也是喜歡她的,如果知道凌家能夠平反,她便不會急著嫁人,他們之間不會錯過這麼一些年。
她出身好,相貌好,樣樣比白薇強,而且他們之前有一段情緣,沈遇自然該知道怎麼選。
「沈大哥。」賀青嵐嗓音輕細地喚一聲。
沈新月歡喜地說道:「大哥哥,我就知道這個女人配不上你!她偏不死心,你今兒趁著大夥都在,將話說清楚。」
沈遇並未理會沈新月,大步邁向白薇,站在她的身側。對高氏說道:「舅母,有一事並未告知你。我和薇薇成親,並不是她嫁進沈家,而是我做白家上門女婿。」
院子裡一片沉寂。
眾人難以置信看向沈遇。
上門女婿,那是只有窮苦人家出身的兒郎,才會給人倒插門。
沈遇這等出身,甭說給世家女做上門女婿,更遑論是給一個鄉野出身的女人做上門女婿!
這一個重磅消息,給眾人造成巨大的衝擊!
緊接著,眾人只當做維護白薇的藉口。
不少世家女對白薇十分艷羨,能讓沈遇舍下男人的尊嚴,必定是愛極了她!
「不可能!」常氏難以接受!
威遠侯的臉色青黑,克制著怒火。
賀夫人面色十分難看。
「沈大哥,你這是何必呢?」賀青嵐同樣不能接受,沈遇那般頂天立地,英雄氣概的男兒,怎麼能倒插門?
為了白薇,連顏面都不要了嗎?她有什麼好?
賀青嵐真的傷心了,甚至認為是沈遇說的氣話,怨怪她當年棄他而去。
高氏也被震住了,「真的是這麼一回事?」
「薇薇救了我,養傷期間,我們互生情愫,決定共度一生。她的父母親人捨不得她遠嫁,我只好做上門女婿。她沒有上沈家族譜,並不奇怪,我上了白家的族譜,這就是我們婚姻的見證。」沈遇握著白薇的手掌,十指相扣,垂眸望著她的眼神,布滿溫柔情愫。「我是白家的女婿,薇薇『娶』我進門,我的婚事由不得我做主,得薇薇點頭。」
威遠侯怒道:「沈遇,你是威遠侯府的世子,怎麼能給人做上門女婿?」
沈遇冷眼望去,冷然的表情透著譏誚。
威遠侯氣得胸口悶痛,這個逆子!
常氏不敢吭聲,這件事超出掌控,她沒了頭緒。
沈遇在這,沈新月也不敢冒頭,她對沈遇又喜歡又畏懼。
賀夫人臉色陰沉,不再開口,這是沈家內部事情,得由他們自個解決。
賀青嵐受不了沈遇維護其他的女人,尤其是不如她的女人!
當初沈遇都不曾為她做到這個份上!
但凡當年沈遇對她主動,提出退親時,沈遇開口挽留,她也不會那般果決!
「阿遇,你還在怨我當初在你落魄時解除婚約嗎?我也是身不由己,自己的婚約,無法自己做主。當年你如果肯挽留我,我一定會義無反顧的嫁給你!我如今是自由身,兩家有意讓我們共續前緣,你何苦為了氣我,而故意折損你男人的氣節?」賀青嵐一雙杏眼蒙上一層水霧,弦然欲泣,令人生憐。
沈遇擰緊眉心,看著賀青嵐的目光,十分陌生。
「賀小姐,人各有志向,你要的富貴,我給不了。我想要的,從始至終,只有白薇。」
「我的妻子出身不高,她的能力卻並不比各位低。自古妻憑夫貴,而在寶源府城,我卻是夫憑妻榮。她是知府的座上賓,同樣是眾人競相要合作的人。而我除去祖輩給予的身份,不過是籍籍無名之輩。」沈遇望著白薇的眼神,溫柔繾倦,「有妻如此,夫復何求。」
白薇心中震動!
倒插門,這幾個字,對男人來說,多麼難以啟齒?
可沈遇為維護她,卻輕易的說出口,將她捧的這般高。
她能獲得如今的成就,最大的功臣是他。
白薇並不在意別人的看法,只要自己過得痛快肆意,哪裡需要他們評頭論足?
但是她知道這是沈遇的心意,心底在意一個人,容不得旁人去詆毀、輕視。
白薇心裡盈滿感動,被人護著的滋味,挺好。
高氏連忙道:「凌家只認白薇是阿遇的媳婦,誰低看她,就是看不起凌家!」
眾人心裡有底,沈遇這是對白薇一片痴心,凌家也對白薇另眼相看,只這一份手段就不能小覷。
反倒是賀家丟盡了顏面,眼巴巴的湊上來,人家壓根不稀罕。
高太傅的夫人林氏,從門外進來,笑眯眯地說道:「這丫頭長得標緻水靈,一瞧就是宜家宜室的人。我聽你父親說,她在玉器大比上,力壓溫姜兩家脫穎而出,羨慕段老啊,能收到這般天資不凡的徒弟。」
眾人十分意外,想不到白薇竟是段老的徒弟?!
「夫人過獎了,我不過是投機取巧罷了。」白薇謙虛道。
林氏笑道:「若沒有真本事,有幾分小聰明也不頂用。」
氣氛頓時活躍起來。
高氏將耳邊的垂髻挑開,露出翡翠耳墜,上面一點白光璀璨生輝,不禁將眾人的視線引去。
「這是薇薇親手做的首飾,你們看看,這份雕工沒得挑吧!」
眾人被這不知名的寶石驚艷住,像琉璃,卻並不是琉璃,光華奪目,映襯著那一點翠綠,愈發高雅華貴。
沈新月看著眾人眼中的驚艷,心中嫉妒,心中冷笑,「嘚瑟什麼勁兒?再出色,也不過是個低賤的商戶!」
常氏和威遠侯臉色十分難看,並不是白薇的出彩,而是沈遇那一番話,像一個巴掌重重搧打在臉上。
賀夫人看著白薇被諸位夫人包圍起來,誇讚白薇心靈手巧,能娶這樣的女子是福氣芸芸,又拐著彎兒打聽這是什麼寶石,能否給她們定製一套,不拘價錢。
她的臉頓時青黑,再也待不住,拉著賀青嵐走。
賀青嵐站著不動,她認定是沈遇故意說這一番話氣她。設身處地,若是賀家遭難,沈遇退親,她必然會恨之入骨!
她得等機會,與沈遇說開。
「你還想留下來丟人現眼?」賀夫人怎麼想都覺得沈遇話中有話,咬緊牙關,切齒道:「你上趕著,他指不定嫌你髒!」
賀青嵐被沈遇的話傷的心碎,賀夫人這句話直接戳到她的痛腳,淚水流淌下來,「娘,我會和他解除誤會,憑藉我的美貌和出身,他是個聰明人,就知道我與他更般配。」她淚眼蒙蒙地望著白薇,緊咬著唇瓣,「白薇出身低微,她拿什麼和我搶?」
她有千百種方式,讓白薇悄無聲息的消失。
賀夫人只是氣沈遇不給面子,聽到賀青嵐的話,想著終歸自家不厚道,稍微氣順了。
她目光落在白薇身上,十分輕蔑不屑,「凌家如今求穩自保,就算動用關係為沈遇謀個缺位,也不過是個閒職。到時候讓你祖父打壓一番,熬個兩三年,我看他還能否與白薇的感情這般堅定不移!」
白薇給的只是銀子,而他們賀家能給的是權勢!
賀夫人冷嗤一聲,就要領著賀青嵐入內。
這時,門外再次引來騷動。
為首的男子俊美無儔,身著黑色緞袍,金絲滾邊,廣袖繡著祥雲紋,玉帶束腰,墨發被羊脂玉簪束起,渾身上下透著矜貴之氣。
眾人一眼認出,這是太子!
他身後跟著三個人,一個是貼身侍從,一個是幕僚,另一個便眼生了,不由的多看幾眼。
這一細看,覺得這位青年很眼熟,仿佛在哪兒見過,世家子並未見過這一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