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冬日暖陽高照,陽光和煦，為冬天添了幾分暖意。
又到了周四的體育課，這周沒下雪,體育課正常上。
李悅一邊拿出體育課的帽子、手套等保暖服飾,一邊和夏楠感慨：「每周除了周末,也就體育課有點盼頭了,上周還因為掃雪把體育課給占了，學校真是沒人性。」
說著，李悅臉上露出些許可惜之色：「我們說是高二，感覺也過得和高三差不多啊,音樂課美術課啥的早早就從課表消失了,完全沒有任何放鬆的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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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楠微微俯身,從椅子下面拿出冰刀,小聲提醒她：「明年我們就高三了。」
都是要高三的人了,學校能給她們上體育課就已經很好啦。
李悅無奈地穿戴好帽子：「知道了知道了，一想起要過高三那種煉獄一樣的日子就頭疼，不說這個了，」李悅轉轉眼珠，又想起來別的：「說起來，這次體育課葉楚估計還要帶你滑冰吧？」
提起葉楚,夏楠語氣變得有些含糊：「還不知道。」
她心裡是不想和葉楚帶著滑冰的,可是葉楚……肯定不這麼想。他那天吃飯時的眼神,仿佛她已經是他的所屬物一樣，夏楠總有一種她逃不掉的感覺。
果然,她們兩個剛到室外滑冰場，就看到了葉楚，他早已換好了冰刀，黑色長款羽絨服十分地引人矚目，他正神色散漫地在滑冰場門口附近站著，明顯是在等夏楠。
夏楠看著亮閃閃的冰面，再看看好整以暇等著她的葉楚，不自覺地有點腿軟，她上次被葉楚帶著滑冰，他速度實在太快了，給她留下了不小的陰影。
李悅開開心心地就要去換鞋，夏楠連忙拽住她，猶豫道：「不然，就說我身體不舒服，今天不上冰了吧？」
體育老師不怎麼管他們，通常同學們都是在冰上自由活動，互相玩鬧，她不上冰也沒什麼。
李悅點點頭，剛要回答，就變了臉色，她使勁地沖夏楠眨眨眼，卻一個字也不肯多說。
夏楠困惑地看著李悅，不知道李悅拼命地眨眼是什麼意思，就在此刻，身後驀然間傳來了低啞又熟悉的男聲——
「你身體哪裡不舒服？」
夏楠嚇了一跳，連忙轉身，這才發現葉楚不知何時已經滑過來了，他此刻站在冰上，低頭看她的時候有種居高臨下的意味，莫名壓迫。
夏楠咬唇：「沒、沒有不舒服。」
葉楚「嘖」了一聲，仔仔細細地打量她半天，確認她臉色紅潤，氣色不錯之後才安下心，他心裡大概知道這是夏楠的藉口了，他唇角微勾，似笑非笑道：「還不換冰刀嗎，是想要我幫你換？」
夏楠臉轟地一下就紅了，上次在滑冰場她生氣他滑得太快，他就是在暗處幫她脫的冰刀，強勢又霸道，好在當時沒人看見。
夏楠把微紅的臉往圍巾里藏了藏，盈盈的眼眸也不敢看向葉楚，只是轉頭和李悅道：「那我們去換冰刀吧。」
換冰刀的時候李悅還在為上次自己沒義氣的行為開脫：「冰上不是我的主場，你也知道，我滑冰也就是個半吊子，所以我上次一看到他就直接跑了，一會你就跟著他滑吧，這個我真的沒法救你……」
夏楠想了想，好像確實沒什麼辦法，她心裡嘆了口氣，帶了些認命的無奈。
換完冰刀，葉楚就把夏楠小心地扶上了冰面，他看著夏楠戰戰兢兢的樣子，眼裡全是笑意：「小同桌，別怕，上次我答應過你的，這回一定慢點。」
夏楠半信半疑地看著他，還是不太敢把自己的手交給他，可葉楚沒給她這個機會，她的手剛伸出來，就被他一把拽住，他微微用力，將她就這樣扯進了懷裡。
是一個猝不及防的擁抱。
入鼻又是他身上的菸草味，和上次相比，他身上的氣味已然淡了許多。
夏楠還沒等伸出手推他，葉楚已經把她放開了，他刻意和她拉開一些距離，眼裡是濃濃的愉悅：「不好意思啊小同桌，只是想帶著你滑冰，一不小心用力太大了。」
騙人。
夏楠看到他帶著笑意的眼角就知道他在撒謊，他分明是故意的。
可是他都這麼說了，夏楠也不好再挑錯，他已經拉著她的手在冰面上開始慢慢地滑了，他們的手之間隔著兩個手套，她毛絨絨的白手套，還有他黑色簡單的手套。
可即使隔著這麼多東西，夏楠還是感受到了他掌心傳來的溫度，灼熱得燙人，就像他這個人一樣。
許是為了彌補上次，這次葉楚出奇地耐心，他慢慢地帶著她滑，身邊不時有其他同學超越他們，有一個男生已經滑了第二圈了，而他們剛滑了不到200米。
許彥和陳穆楓兩個人也嗖地從他們身邊滑過來，又滑過去，許彥還笑嘻嘻地叫囂：「楚哥！滑冰滑得這麼慢，和走路有什麼區別啊。」
葉楚目光掃了許彥一眼，眼尾微挑：「給老子安靜點。」
許彥這才閉嘴，他看楚哥絲毫沒有加速的意思，覺得有些掃興，也和陳穆楓滑遠，去別處玩了。
夏楠看到這一幕，有些不好意思，她小聲道：「不用這麼慢，我們可以再快一點的。」
上了冰面就發現其實也沒有那麼可怕，而且這次葉楚很照顧她，她也是第一次發現，原來平日裡玩世不恭的葉楚一旦正經起來，也能這麼可靠。
她說話時，結了冰霜的睫毛也眨呀眨的，看得葉楚心尖發癢，他沒忍住又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頭，自從上次吃飯摸了她的頭以後，他好像就愛上了這個動作。
只是她這次戴了帽子，他只能摸到軟乎乎的毛線感，不過他也知足了。葉楚勾著嘴角，不在乎道：「理他們做什麼。」
他微微俯身，和她的水眸對視，嘴角微彎：「我看你滑冰的動作要領都會，就是不太敢滑，心理作用，多適應適應就行。我們慢慢來。」
他說話的語氣好像在誘哄一個小朋友，耐心又溫和，夏楠眨眨眼，恩……感覺自己又被當成小孩子了。
不過葉楚的脾氣好像也變好了不少啊。
於是，兩個人就在冰面上慢悠悠地滑著，大半節課過去，夏楠感覺也適應了許多，滑起來沒那麼腿軟了，順暢很多。
葉楚在她身旁站著，看起來懶散又隨意，實際一直站在伸手就能碰到她的位置，他不時告訴她一些秘訣：「重心下移一些，這樣不容易摔。」
兩人就這樣滑到一個拐彎處時，突然間，迎面猛地衝上來一個人來，那人滑得極快，即使看到對面有人，也來不及停下，慣性實在太大，眼看著他就要狠狠地撞上夏楠了。
夏楠被這變故驚得愣住，站在那裡完全沒反應過來，葉楚在那個瞬間，只來得及衝上去，將夏楠護在身下。
只聽到「彭」地一聲，滑冰場上其他人都被這邊的聲音吸引過來：
「怎麼了，那邊發生什麼了？」
「好像是有人撞在一起了。」
「媽耶，快過去看看！！」
……
正在室內吹暖氣的體育老師也聽到了動靜，他急匆匆地趕過來，一邊還在抱怨著：「怎麼回事啊，讓你們慢點滑、慢點滑，就是不聽，這下摔了吧？」
眾人都圍聚過去，只看到一個男生被撞得跌進了滑冰場外圍的雪堆，四仰八叉地在那裡哀嚎，另一個男生跪坐在那裡一動不動，背面的羽絨服上沾滿了雪。
「霧草！那不是我楚哥嗎！」
許彥遠遠地就認出了跪坐在那裡的人是葉楚，他的黑色羽絨服太明顯，許彥嚇得連忙奔過去：「楚哥！楚哥，你沒事吧！！」
許彥那個角度只能看到葉楚的側臉，葉楚此刻正低著頭，許彥以為葉楚被撞得都失去知覺了，他慌慌張張地走近一看，卻聽到——
葉楚正啞著嗓子，垂眸問自己下面的人—
「你有沒有哪裡受傷？」
許彥：「……」
許彥再走近一些，一眼就看到了天藍色的衣角，果真，是夏楠在他身下，葉楚這個姿勢只是為了護住夏楠。
夏楠片刻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她眼眶發紅，神色自責：「我沒有……你很疼吧，對不起……」
她還記得，在剛才那千鈞一髮之時，是葉楚反應極快地轉身撲在她身上，幫她擋住了那衝擊，衝撞的聲音那樣響，她聽著都疼。
葉楚還有心情笑：「你有什麼錯，要說對不起？」
就在這時，體育老師也趕到了，他從圍觀的同學們中擠過來，問他們：「沒受傷吧？要不要去醫務室看看？」
夏楠站起來，搖頭：「我沒事，他有事，好像後背受傷了。」
體育老師不由分說地拉住葉楚和雪堆里的男生，說要帶他們去醫務室，葉楚只來得及和夏楠說一句：「教室見，我沒事。」
葉楚他們走了以後，李悅才從人群中跑出來，幫夏楠拍她身上蹭的雪，一邊拍還一邊感慨：「葉楚對你可真好，你不知道，剛才我們一群圍觀的人都看見了，他護住你時，那眼神好像在說，我的人，誰也不能傷害。」
夏楠壓根沒有心情說笑，她心裡分外內疚，上次打雪仗葉楚胳膊受傷了，這回又後背受傷了，好像每次他受傷，都是因為她。
偏偏他永遠都是一副不知疼痛的樣子，讓夏楠更是心裡難受。
體育課下課，夏楠回到教室的時候葉楚還沒回來，夏楠看著那空位，有些心不在焉。
驀地，夏楠想起來，葉楚上回體育課說讓她給他暖手，恩……她還有葉楚給她買的熱水袋，剛上完體育課他肯定手冰涼，那就用熱水袋讓他暖一暖吧。
說做就做，夏楠拿出熱水袋灌好熱水，擦乾淨熱水袋瓶口的水滴後，將熱水袋放在書桌堂里等葉楚回來。體育課的下一節課是自習課，夏楠難得的有些看不進去題。
葉楚怎麼還不回來，一會熱水袋涼了……
正在夏楠心思不寧時，後門開了，她轉過頭一看，果然是葉楚，葉楚神色淡淡地走進來，看清她臉上的擔憂時，本來沒什麼情緒的黑眸里不覺染了些笑意：「穿得厚，沒受傷。」
夏楠咬著唇沒應聲，明顯是不信他。
葉楚在座位上坐下，慢悠悠地解開扣子，語氣帶了點調笑：「不然脫了衣服給你看看？你想好了，看了可就要負責的。」
他又開始耍流氓。
夏楠不敢再接這個話題，從書桌堂里拿出熱水袋遞給他，聲音軟甜：「上次你不是說要暖手嗎？給你，暖手的。」
葉楚看到熱水袋有些驚訝，他挑了挑眉，眼裡笑意漸濃。
他伸手接熱水袋的時候，他修長的手指徑直覆蓋住了夏楠纖細的手，他的指尖還帶著室外的寒意，又冰又涼，夏楠不自覺地打了個寒顫。
反應過來葉楚是在故意欺負她，她耳尖迅速變紅，羞窘地想把手收回來，葉楚卻不讓，他按住她的手，欺近她，輕聲在她耳邊呼著氣：「小同桌今天怎麼這麼乖啊，都知道主動給我暖手了，恩？」
夏楠愈加羞惱，用力一抽，終於把手收回來了，她匆匆地別開眼，不再看葉楚，拿起筆就低頭開始寫作業。
葉楚唇邊含著笑，他的指尖動了動，還在回味她手指滑膩的觸感，恩，還沒摸夠，有些意猶未盡。
不過，她可真甜啊，紅著臉的樣子，最甜。
這樣想來，這波受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