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葉楚笑了笑：「你有什麼對不起我的？該說對不起的,應該是我。」
他的目光在夏楠白皙的臉上眷戀地停留了很久：「時光留不住，奶奶去世的突然，我好像一夕之間一無所有,所以才會那樣地想留住你,我怕你連呵護你的機會都不給我,我怕你會愛上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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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每次看著你時,才會覺得這世上還是有美好存在的，呵護你、愛著你，似乎成了我唯一能做的事，只有目光所及有你,我才能填補心裡丟失的那種不安全感。」
他的語氣很輕淡,可說出的話卻情感濃烈而深厚,夏楠只是聽著,都能想像到他每次看著她時,內心的感受。
原來在他那裡，她有這麼重要。
葉楚勾唇笑了下，笑容不帶任何溫度：「不想傷害你，心裡卻總是不自覺地自我拉扯，可是楠楠……你說你這輩子都不會喜歡我了。」
剛才在洗手間時，夏楠一氣之下確實說了這種話……夏楠現在回想起來,不知道為什麼,有些後悔。
她的一句氣話,卻能給他帶來這麼大的傷害。
他本無堅不摧，因為愛她,才給了她傷害他的權利，而她，用著這權利，在他的心上，肆意妄為。
葉楚記得，剛才夏楠說，還是喜歡他原來的樣子。
如果能讓她喜歡……
葉楚低頭看著夏楠，啞了嗓子：「所以，你能不能告訴我，我怎麼做，你才會喜歡我，你不喜歡我哪裡，我改。」
這是驕傲的他，為她做出的最大讓步。
他曾覺得愛一個人就是愛他的全部，他的所有不好和好都要接受，可現在，葉楚想，如果夏楠能愛一下他，哪怕只是他的好，他也知足了。
他願意為她改變，只要她的眼裡能有他。
空氣里安靜而沉默，葉楚在等她的回答。
夏楠將被角捏得更緊了些，指尖不自覺地摳著棉被被單上一塊凹凸不平的花紋紋路，她安靜了許久，才再次開口：「如果你以後能占有欲不這麼強，不那麼偏執，脾氣稍微好一些，不那麼衝動……你能做到這些的話，我以後，或許可以嘗試著接受你。」
他喜歡得太辛苦，她想給他一點希望。
她說，她以後可以嘗試著接受他。
她說，會接受他。
葉楚眼裡有些不可置信，他覺得自己大概是幻聽了：「你再說一遍？」
夏楠低頭，又說了一遍：「你能做到這些的話，我以後或許可以嘗試接受你。」
這次葉楚聽得很清楚，他眸子裡情緒洶湧，他克制著自己的情緒，黑眸定定地看她，說——
「好。」
一個人的本性就是如此，他的占有欲、他的偏執都是心裡的不安全感作祟，他的脾氣差是成長環境導致的，曾經的他無欲無求，自然無所畏懼。
可現在他有所求，所求是她。
他願意為她收斂所有鋒芒和稜角，願意嘗試著去控制那些患得患失的情緒，願意再克制一點、再克制一點，克制到變成她想要的樣子，只要能讓她喜歡自己，只要能和她在一起。
葉楚眸子裡里有太多情緒，他垂眸掩藏了些，想說些什麼，卻又一時無話可說。
兩人就這樣安靜下來，面對面沉默，夏楠坐著，他站著，他忽地瞥到夏楠手腕上的手錶，才意識到，已經凌晨了。
葉楚先開口打破沉默：「那……很晚了，你早點睡，明早我送你回家。」
夏楠乖乖地點頭，這一晚發生了太多事，她也真的累了。她把自己縮進被子裡，想了想，補充道：「晚安。」
葉楚忍不住笑了，晚安是愛你的意思，她現在還不知道，他看著床上軟乎乎一團的她，心軟得一塌糊塗：「恩。晚安，好夢。」
關了門，葉楚去陽台上連著抽了好多煙，煙霧繚繞中，他的那顆躁動的心，才漸漸地冷靜下來。
冷靜下來，葉楚才明白，夏楠說的那句話，八成是因為可憐他。
多好笑，他一直不屑於別人的同情和可憐，可到頭來，還是用憐惜贏得了他心愛的女孩兒的一句承諾。
他的楠楠心太軟，對她，苦肉計永遠好使。
葉楚眼裡掠過譏諷，片刻後，他神色淡淡地摁滅了手中的煙。
無所謂了，就算是可憐他也認了，總比討厭他強。
傷害她，他不捨得，而他又只有她，非要她不可，他想要夏楠愛他，只有這條路可以走。
他再努力努力，沒準兒夏楠心再一軟，就答應他了呢，他要她的身邊只有他一個男人，未來的日日夜夜，都只有他陪在她身旁，就算她不會愛上他，也會習慣他的存在。
習慣是多可怕的東西，會讓她再也離不開自己。
這就夠了。
時間早已凌晨，客房裡，他的女孩兒正在睡覺，葉楚卻連進去看看她都不敢，他怕再嚇到她，只能站在陽台上，點著煙，看著外面的無邊夜色。
不知怎的，葉楚忽然想到了之前看過的一句話——
「喜歡是放肆，而愛是克制。」
他想，他終於學會了什麼是愛啊。
—
第二天一早，夏楠睡醒時便聞到了飯香味兒。
她低頭看表，嚇了一跳，已經8點半了，高三以來她日常都是6點之前起床，就算是周末也沒晚於7點半過，結果在別人家，卻一覺睡到了現在。
夏楠有些不好意思，連忙從床上爬起來，對著衣櫃裡的鏡子重新整理了下睡得亂糟糟的頭髮，這才推門出去。
一推門，映入眼帘的是茶几上透明的菸灰缸，裡面堆滿了煙屁股和黑色的菸灰，夏楠記得，昨晚看時，還沒有這麼多，看來她睡著後，葉楚又抽了不少煙。
葉楚聽到動靜，從廚房裡出來：「醒了？」
夏楠點頭，目光看向葉楚，發現他神色不算很好，臉色蒼白，黑眼圈很重，眼裡還有些紅血絲，她擔心地問：「你昨晚沒睡好？」
「沒。還行。」
其實不是沒睡好，是壓根沒睡。她睡著以後他在陽台上抽了半宿的煙，早上了又擔心夏楠醒得早，會餓，5點多鐘就出去到包子鋪打包了包子豆漿等回來，然後就一直等她醒來。
夏楠明顯也不太信，葉楚指了指廚房裡面，避過這個話題：「有早餐，來吃點。」
「好。」
進到廚房裡才發現葉楚的早餐真的沒少買，從豬肉大蔥的肉餡包子都韭菜雞蛋的煎餃他都買了一份，連喝的都買了豆腐腦、豆漿、牛奶、粥等等各一杯。
夏楠：「……買這麼多？」
葉楚唇角微勾，不在意道：「你挑你愛吃的吃就行。」
夏楠坐下，低頭咬了兩口白菜豆腐餡的包子，看葉楚沒有吃的意思，問他：「你不吃嗎？」
「我吃過了。」
夏楠又低頭看了眼包子的包裝，怎麼看都不像是之前打開過的樣子，算了，這些包子她也吃不完，葉楚之後應該也會吃的吧。
她本來就胃口小，葉楚還坐在她對面就看著她吃，她更是吃不下去，吃了兩口包子豆漿就吃飽了，她拿起紙巾擦完嘴，抬起臉沖葉楚笑：「謝謝早餐。」
葉楚看她已經吃完，眼裡染上些不易察覺的遺憾，夏楠能來他家有多不容易，這樣兩個人面對面，他看著她吃飯的樣子又那麼少見，他享受這樣的時光，哪怕讓他多發燒幾次也好。
可她到底還是不屬於這裡，葉楚也知道再晚回去她爸媽會擔心。他很好地收斂起眸子的情緒，率先站起身：「那走吧，我送你回家。」
臨走之前，夏楠到處看了看有沒有落下的東西，看到沙發時注意到全是煙屁股的菸灰缸，她微微蹙眉，小聲嘟囔了一句：「不要總抽這麼多煙呀。」
葉楚聽見了，回頭看了她一眼。
其實之前他剛轉來時，犯了一次胃病，那時候夏楠說過抽菸對胃不好，還說她不喜歡煙味，他還真的像模像樣地戒了幾天煙，克制自己少抽些。
可還是沒戒成，菸癮這種東西，越煩躁時越會犯，他煩她不喜歡自己，煩家裡的事兒，因著情緒差，他抽菸反而越來越凶。
昨晚既然已經決定了為她改變，那第一件事，就從戒菸開始吧。
葉楚還沒張口說好，夏楠先被他看得臉紅了：「我沒別的意思……你想抽就抽吧。」她說完那句話意識到，只有親近的人才有資格管這種事，像家裡，戒菸戒酒這種事都是媽媽督促爸爸的。
就算昨晚給葉楚留了口，他們畢竟還不是那種關係，她現在這種妻管嚴的語氣算怎麼回事啊……
葉楚看她臉紅也反應過來她在想什麼了，他眼裡染上笑意：「好，楠楠說不抽就不抽了，我都聽你的。」
他的語氣這麼寵溺……夏楠更不好意思，她咬唇：「不是，我沒有管你的意思。」
葉楚揚眉看她，回S城以來的這些天，他都仿佛陰雲密布一般，渾身都籠罩著黑暗的氣息，現下他唇邊噙著笑，眸子明亮，第一次帶了點真心實意的開心。
仿佛陰雲散盡，露出了久違的陽光，光芒四射，明亮而美好。
夏楠都能從他的笑意里感覺出他的好心情，葉楚彎了彎唇：「你也知道，我家裡沒人管我，那你以後多管管我，我為你改掉一身壞毛病，行麼？」
夏楠怔了下，覺得確實是，家裡沒有人在意他，好可憐啊。
這樣子她根本沒法拒絕的。
等等，夏楠抬眸看著他，忽然覺得，她好像莫名其妙地被葉楚拐上了賊船，還下不來了……
……
葉楚送夏楠到了她家小區大門口，大白天的人來人往，葉楚怕她媽看到，沒再往裡面送，他從肩上卸下夏楠的書包，幫她背好：「回家吧。」
夏楠點頭，在他家時，她最後還是答應了他要多管管他，既然沒人在意他，那她就多給他一些關懷，他那麼好，不要長歪了才行。
於是，夏楠一本正經地囑咐道：「記得少抽菸，回家後把早飯吃了，我知道你沒吃，不吃早餐胃病會犯的……」
她有條不絮的樣子太可愛，葉楚都快被她萌化了，他眼裡都是暖融融的愛意，他突然很慶幸自己發了燒，因為發燒，昨晚一晚上他們才解開了所有矛盾，甚至變得比之前還要好。
葉楚覺得，恩，自己心裡那塊缺失的地方，現在都被[對楠楠的愛意]填滿了。
「……你有在聽我說嘛？」夏楠狐疑地問。
葉楚一直在盯著她的臉看，那神情一點不像在聽她說話的樣子。
葉楚回過神，咳了一聲掩飾自己的失態，他眉尾上揚：「在聽，放心，我會照顧好自己的，不然以後怎麼繼續愛你。」
「……」
夏楠覺得，葉楚好像又變回了最開始那個動不動就喜歡調戲她的葉楚。
算了，這也不是壞事。夏楠抿了抿唇，似是想起了什麼，她抬起頭來，真誠地向葉楚伸出了手——
「最後，我想和你說一聲。葉楚，很高興第一次真正認識你。」
昨晚她認識了真正的葉楚，以前她眼裡的他，脾氣不定，好的時候特別好，壞的時候特別壞，她永遠都看不懂他。
現在她眼裡的他，是個活生生有血有肉的葉楚，不再只是之前眾人眼中渾身光環的學神，他從神壇走下，變成了和她一樣的凡人，可她也終於明白，他也有眼淚有無助，有疲憊有脆弱，還有那樣沉重的愛意。
葉楚看著眼前的夏楠，黑眸里跳躍著光芒，他微微揚唇，俯身握住了夏楠遞過來的那隻手，就好像握住了他最珍稀的寶貝一般，他的嗓音低低的——
「我也很高興。」
我能等到你主動向我伸出手來的這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