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後來的李悅也沉寂下來,終於能夠靜下心學習了。
只是偶爾,李悅和夏楠一起去食堂時,迎面碰上沈梓嘉，沈梓嘉往這邊看了一眼,李悅卻視而不見地走過去，表情冷漠。
就好像真的已經不再喜歡這個人了一樣。
和沈梓嘉擦肩而過走了好遠以後，李悅才會停下腳步，茫然地喃喃自語道：「不知道為什麼，心口有點痛。」
夏楠聽著，再想到以前李悅看到沈梓嘉時，都是羞澀地打個招呼，然後滿心歡喜一整天,忍不住覺得心酸。
算了，都過去了。
時間是治癒傷口的良藥，李悅她,早晚都會放下的。
一月份的末尾,迎來了期末考試,期末考試成績出來的那天，夏楠第一件事就是給葉楚發了個簡訊：「謝謝你。」
大榜第4,甚至比之前最好的成績還要好。
尤其是她的理綜成績,之前是全班倒數，現在一下子飛躍到前五名。
她爸媽別提多開心了,夏楠誠實地把葉楚這些天對自己的幫助講了一下，葉楚瞬間成為了她父母眼中的大功臣。
周青滿臉笑意：「呀,我們楠楠真是命好，撿到了這樣一個好同桌，我看你同桌從來沒下過大榜第一，之前總是大榜第一的那個，劉亦澤吧，現在反倒成了萬年第二。關鍵你這同桌還樂於助人，無私奉獻，把你的事當成自己的事，簡直就是免費的補課老師啊……」
聽到「樂於助人」「無私奉獻」的形容詞，再想想葉楚的那張臉……夏楠覺得好像有點違和。
夏木文，也就是夏楠的爸爸，他不太高興：「什麼叫免費的補課老師，夏楠你得感謝感謝人家懂不懂，哪有讓別人白幹活的，這世上誰也不欠誰，人家幫了你，就得有所表示，知恩圖報是最基本的，要不送點什麼過去？補腦的核桃怎麼樣？」
周青不同意：「他們還都是高中生，別把你職場那套帶過去，小孩子之間有他們自己感謝的方式。」
……
爸媽兩個人在那裡討論來討論去，夏楠眨了兩下眼，說起來感謝，她想起了停電那天，她是那樣感謝他的。
他好像也最喜歡那樣的感謝。
……等等，她在想什麼，她不可能再那樣感謝他了。
夏楠不敢再回想，匆匆地說了句「我已經感謝過了」便回了自己的臥室，不再參與這個話題，也努力不再想這些，繼續去分析他們班的期末成績。
她對著成績單仔細地看，這次的期末成績，李悅也提高了些，被沈梓嘉拒絕以後，她真的開始好好學習了，有舍有得，可能一方面的失去，也會換來另一方面的提高吧。
葉楚依舊是大榜第一。
只是……夏楠看到劉亦澤的名次怔了一下。
他不是大榜第2，是大榜第5，甚至沒有考過她。
劉亦澤現在在班級里仿佛隱形人一樣，他把自己徹底封閉起來，不交流不說話，只一個人悶頭學習，研究完數學難題也不會再給別人講題，他好像和這個世界斷開了聯繫一樣。
可即使這樣，他的成績依舊下滑了。
夏楠心裡有點不安，還帶著歉意，因為劉亦澤的改變，就從她拒絕他的那刻開始的。
可她也不知道怎麼辦才好，算了，可能劉亦澤也只是沒發揮好，下回或許就上來了吧。
高三的寒假非常的短，只有十天。
在這十天裡，還要過年，作業也不少，夏楠每天不是寫作業，就是被爸媽叫出來見親戚。
親戚們問的無非是這幾個問題「快高考了吧？」「想考什麼大學？」「成績怎麼樣？」……
好在她期末成績考得不錯，爸媽說起來她的成績腰杆挺得特別直，讓那些親戚們格外羨慕。
大年三十那天，夏楠難得地放鬆了一下，和哥哥姐姐們在奶奶家準備吃年夜飯，電視上放著春晚，她玩手機的功夫，看見葉楚發了個朋友圈。
只有一張照片，照片裡是空蕩蕩的屋子和同樣放著春晚的電視，定位還是在S城。
夏楠有些吃驚，連忙去私聊葉楚：「你沒回T城嗎？」
「恩。奶奶去世了，寒假也短。直接在這邊過年了。」
夏楠猶豫半晌，問他：「你一個人嗎？」
「恩。」
葉楚開了一罐啤酒，仰頭喝了一口，他看著手機屏幕上夏楠的問句，唇角微勾。
他發的這個朋友圈只對夏楠可見，一個人過大年三十，好像是有點慘。
他沒打算讓別人知道，可私心裡，偏偏想讓夏楠知道。
他喜歡看夏楠心疼、緊張他的樣子，一看她在乎自己，他心裡就覺得甜。
果然，夏楠也確實心疼了。
夏楠看葉楚發的那個「恩」字，垂眸不說話。
葉楚總是裝得風輕雲淡，就算再辛苦也只會輕描淡寫地一筆揭過，可她心裡就覺得特別難受。
闔家團圓的日子，外面鞭炮聲、煙花不斷，大家都熱熱鬧鬧、喜氣洋洋地一大家子吃飯，只有他孤獨地看著春晚，可能餃子都沒得吃。
大年三十，連外賣都關門了。
熱鬧是別人的，孤寂才是屬於他的。
夏楠越想越心酸，甚至覺得往年最吸引她的小品都瞬間變得索然無味起來，她的媽媽和嬸嬸們正在旁邊擀餃子皮、拌餃子餡，她怔怔地看著她們包餃子，忽然有了一個想法。
——她可以給葉楚送餃子吃！
這個想法可行，夏楠立刻揚起臉向她媽媽道：「媽媽，我才知道葉楚他一個人在這邊過年，都沒有餃子吃，之前你不是說要感謝他嗎？我們把餃子送給他一些吧。」
周青本來正在和嬸嬸們閒聊，一聽夏楠這麼說，有些驚訝：「他一個人過年？家裡人呢？」
夏楠不想多說，含糊道：「他父母都不在這，假期太短，他就在這過年了。」
「這孩子，」周青說：「怎麼瞧著這麼可憐呢，過年連餃子都沒得吃，父母也是的，哎，行，你問問他要吃什麼餡兒的？這裡有保溫桶，一會讓你爸給他送去。」
夏楠看媽媽答應了，開心得眉開眼笑：「好。」
她給葉楚發消息：「你喜歡吃什麼餡的餃子？」
那邊的葉楚看到這句話，卻久久沒回復。好像只有奶奶在世的時候，才有人問過他這個問題。
「豬肉大蔥。」
奶奶最喜歡包這個，他也最愛吃這個餡的。
「好，一會兒我爸會給你送餃子，你家我去過，知道地址，你記得不要出門呀。」
葉楚還沒反應過來，他讀了好幾遍這句話，才明白什麼意思。
夏楠要給他送餃子吃。
說不清心裡什麼感受，好像一股暖流突然涌了上來，蔓延到四肢百骸，讓他瞬間渾身都充滿暖意。
他很快回覆：「不用你爸送，我去取，地址是你家？」
「不是，我在奶奶家，鑫源小區4號樓3單元401。」
「好。」
夏楠放了手機，便眼巴巴地去等著豬肉大蔥餡的餃子出鍋，沒一會兒，帶著白色蒸氣的餃子便好了，她一一裝到保溫桶里，仔細地蓋好保溫桶的蓋子。
剛裝完，周青便在陽台喊：「我看個男生剛才從那邊過來，現在在下面等著，是不是葉楚啊？」
「應該是，我這就下去。」
夏楠關門前還能聽到周青的囑咐：「記得好好感謝人家！」
「知道了。」
下了樓，夏楠一眼便瞧見了葉楚。
他沒有抽菸，穿了個深藍色的羽絨服，羽絨服樣式很潮，他樣貌又好，站在路燈底下，就好像個男模特。
她小跑過去，遞給他保溫盒：「給你，餃子。」
還是冬天，她說話時會有白色的哈氣，葉楚漆黑的眸子專注地看著夏楠，左手自然地接過保溫盒。
夏楠頓了下，猶豫地問：「不然，你和我進去，一起在奶奶家吃年夜飯吧？」
葉楚勾唇笑了笑：「不了。」
——早晚有一天，我會光明正大地，以你男朋友的身份，和你家人一起吃年夜飯的，但不是現在。
天氣冷，夏楠下來的匆忙，只隨意地穿了個外套，帽子圍巾都沒帶，一會兒工夫小臉就通紅，葉楚下意識地想摸摸她的臉給她取暖，手抬起來又記起，沒準她媽就在樓上看著呢。
不能太過親密
雖然還想和她呆得更久一點，可葉楚又捨不得她凍到：「你回去吧。」
夏楠是真的冷，她點頭：「那你記得趁熱吃啊。」
「恩。」
夏楠最後沖葉楚擺擺手，便又匆匆地跑回了樓上的奶奶家。
一進門，夏楠的姐姐先叫起來：「楠楠！那是你同學嗎！太帥了吧，有聯繫方式嗎，有女朋友嗎，有喜歡的人嗎！」
夏楠有點尷尬，還沒說話，妹妹在夏楠之前先開了口：「那肯定也看不上咱們這樣的，」妹妹只比夏楠小一歲，她是藝術生，學音樂的，早熟得很，她繼續道：「不過長得是真好看，我周圍帥哥就挺多了，個個都挺會穿，這還是第一個純靠臉就這麼帥的。」
幾個小丫頭嘰嘰喳喳地花痴著，周青和嬸嬸她們笑得不行，周青打斷她們：「一群小孩，思想倒是挺成熟。」
一旁的嬸嬸笑道：「不過，楠楠，之前聽你說你同桌學習那麼好，以為是個書呆子，沒想到長得也這麼好。」
小嬸一邊擀著餃子皮，一邊感慨道：「我們上學的時候，也有個這種男生，在學校挺火的，各方面都很完美，是很多女生的夢中情人，他喜歡的也是我們學校的女神，兩個人很搭配。你這個同桌肯定也這樣吧？」
夏楠不敢說話。
葉楚喜歡什麼樣的……
她比誰都清楚。
她假裝很專心地繼續看著春晚，沒敢再搭親戚們的話。
深夜，外面的炮竹聲依舊很響，大片大片絢爛的煙花在空中綻放，留下五彩繽紛的輝煌。
葉楚咽下了最後一個餃子，喝了口啤酒。
和奶奶做的餃子味道完全不一樣，很陌生，卻也很溫暖。
往年都是和奶奶一起過年，現下奶奶不在了，他對過年也沒什麼期待，可是這餃子，卻是意外之喜。
——是在告訴他，就算沒了奶奶，他還有夏楠啊。
葉楚神色帶了些緬懷，他遙遙地又新開了瓶酒，倒在杯子裡，然後舉杯，向空中虛無的人影致敬，他輕聲開口——
「我會好好生活的，為你，也為她。」
為了自己在意的一切，而成為更好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