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18章


  宋旭飛被他最後幾個字砸得怔了好一會,覺得這人他媽更欠揍了。

  「去你的。」他忍不住罵了出來,「你買菜呢!這就要了?是啊,江隨是不喜歡我,但是也不一定就喜歡你吧,再說了,就算不是親的,那你也是舅舅啊,她那麼乖,能跟你談戀愛?」

  「這是我的事,你操心什麼。」

  周池的語氣和剛剛一樣淡,然而聽在宋旭飛耳里,這就是狂妄。

  「你就這麼有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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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池抬了抬眉尖,沒有直接回答。

  宋旭飛心裡很不是滋味。

  在三班集體中,他雖然是體委,但從來不是要強的個性,如張煥明所說,他是個實在又比較好說話的人,但畢竟是個男生,正值年少氣盛的青春期,內心也有原始的競爭感。

  而現在,眼前這傢伙志在必得的嘴臉實在太招人厭。

  但另一方面,宋旭飛又不得不承認,周池的確比他強,他沒有周池這樣的好心態,他的勇氣很虛,和江隨表個白都磨磨蹭蹭了那麼久,最後還他媽「胎死腹中」。就連上次的照片事件,衝過去揍人的也是周池。

  不說別的,這種膽量上的懸殊已經很明顯。宋旭飛心裡很清楚。

  大約有半分鐘,兩個男生都沒說話,一個不服氣地瞪著眼,另一個還是那副冷淡的樣子。

  最終還是宋旭飛自個緩了脾氣。

  他將籃球拋過去,砸了一下周池的胸口:「你這個吊樣,遲早會被打的我告訴你。」

  他爬起來,拍拍褲子。

  周池開口:「今天說的這些……」

  「我知道。」宋旭飛說,「我才不會拿江隨的事亂說,你小看我了。」

  「行,謝了。」

  宋旭飛白了他一眼,轉頭朝那邊喊,「你倆躲那兒看啥熱鬧呢!」

  「沒沒沒!」張煥明揮揮手,「我們啥也沒聽見,天地良心!講完了是不是,那開始打球嘍?」

  「打!」

  周池回到家時,已經是下午三點多,外面又開始下起小雪。

  江隨坐在客廳的小凳上剝毛豆,抬頭看見他推門進來,頭髮和衣服上掛著幾片雪花,手裡提著個超市的塑膠袋。

  「你沒帶傘嗎?」

  「沒帶。」周池在門口換了鞋,走過去,看了看小筐里的毛豆米,「陶姨呢?」

  「在後頭烘衣服,」江隨說,「你去逛超市了?我和陶姨今天也去了。」

  周池嗯了聲,放了一袋速食烙餅到冰箱裡,又走過來,從外套兜里摸出個烤紅薯遞給江隨。

  「你怎麼買了這個?」江隨笑起來,接到手裡,隔著紙袋,紅薯還是熱乎乎的。

  她一笑,讓人心裡莫名有些癢。不艷麗也不耀眼,就是乾乾淨淨。

  周池不著痕跡地看著,眼神起了輕微的變化,隨口說:「路過,看到有賣。」

  「謝謝,我去洗個手。」江隨起身去廚房洗了手,出來時從冰箱裡取了一杯酸奶給他,「給你喝。」

  周池低頭看了看。

  江隨說:「這個很甜的,不太酸。你不是喜歡甜的嗎?」

  周池抬眼:「你怎麼知道?」

  江隨指指他手裡的袋子,裡面的糖盒子很顯眼,反正他屋裡的糖就沒斷過。

  周池笑了笑,沒說話,提著袋子上樓了。

  *

  對於這天的籃球場談話,江隨一無所知。她照常過著期末生活,等待寒假的到來。

  作為一個素描愛好者,江隨自認為對細節的觀察力強於常人,然而在一天天的重複生活中,很多細微的變化她並沒有注意到,只是覺得好像和周池的相處比以前好了一些,比較和諧。

  本學期的倒數第二周,體育考試來了,江隨連續練了幾天八百米。

  周池每天打完球,就坐在終點線旁的台階上等他,掛著耳機聽音樂,懷裡抱著她的羽絨服和書包。

  等到真正體育考試那天,他也坐在那,沒去和男生打籃球。

  後來,江隨的八百米順利通過,班裡的女生開玩笑地說:「有大神給江隨坐鎮。」

  江隨也覺得是,於是考完之後請他喝了奶茶,給他買了一盒糖,又應他要求去吃了一頓烤肉,吃完又看電影,弄到很晚才回家。

  一個八百米而已,需要慶祝得這麼隆重?

  大概是從這天起,江隨忽然意識到自己好像不太能拒絕周池。

  他想要什麼,她都答應了。

  體育考試結束,還剩下文化課的期末考。

  還有幾天時間可以複習。

  周六一整天,江隨沒幹別的,就泡在屋裡看書。

  考完試的知知早已出去放飛,這天晚上連家都沒回,據說是同學過生日,幾個小男孩晚上都住在那邊。江隨收到他的簡訊,叮囑幾句也就算了。

  對於知知的事,她深得周蔓的精神,大事上管管好,小事就隨風散。

  吃過晚飯,江隨和周池各自回屋。

  陶姨收拾完廚房,做些清潔工作,九點之前就睡了。

  晚飯吃了一碗麵條,江隨看書看到快十點,餓得難受。她下樓拿麵包吃,卻發現廚房裡燈亮著。

  不用說,深夜下廚的只有那個人。

  她探頭看了一眼,果然看見周池站在灶台前,穿著毛衣,袖子半卷著,他從速食袋裡取出一張烙餅,丟進平底鍋。

  鍋里傳出嗞啦嗞啦的聲音,很快就飄出香味兒。

  江隨輕手輕腳地朝里走,走了幾步就踢到小凳子。

  周池聽到聲響,回過頭,看見她站在廚房門口。

  「怎麼下來了?」他將烙餅翻了個面。

  江隨走過去問:「你餓了?」

  「嗯。」

  「我也餓了。」她說,「我下來拿點東西吃,沒想到趕上你做夜宵。」說著抻頭往鍋里看,「好香。」

  周池看了她一眼,笑道:「眼睛都快點掉鍋里了。」

  江隨說:「你給我一個,行麼?」

  「好。」

  這種餅很容易熟,很快周池就弄熟了三個,江隨站在旁邊看著,偶爾幫他遞一下筷子什麼的,三個餅全放在一個盤子裡。

  周池端起盤子,說:「拿一包番茄醬。」

  江隨照做,拿好醬包跟在他身後上樓。

  屋裡沒開燈,只有電視機的光投在沙發和地毯上。

  周池走在前面,進門後隨手摁亮了大燈,屋裡亮堂起來。

  江隨習慣性地往地毯上坐。

  周池說:「天冷,坐沙發上。」他從床上拿來薄毯丟給她,「蓋著腿,暖和點兒。」

  江隨接過,把自己裹了個嚴實。

  周池換了一部電影播放,是個小眾的文藝愛情片,他自己沒什麼興趣,純粹放給江隨看。

  他走回來坐下,江隨把蘸好醬的餅卷好遞給他,又重新弄一個自己吃。

  兩人邊吃邊看電影。

  江隨以前很少上閣樓來,總覺得自從周池來了以後,這地方好像不太一樣了。他很會享受,沙發換了軟墊,抽屜里總有很多電影光碟,手邊常備一盒太妃糖。

  大冬天,這裡像個安樂窩。他活脫脫就是安樂窩裡的富家公子。

  可江隨不是,她還要複習,吃完餅就強迫自己站起身,生怕再坐下去就癱在沙發上起不來了。

  「我要下去了。」

  她往外走,手腕卻被周池拉住。

  他輕輕地握了一下就鬆開了,仰頭看她,「電影沒看完呢,你吃飽喝足,這就拍屁股走人了?」

  「不看了,我還有試卷沒做。」

  「我也沒做。」

  「……」這一樣嗎?你做不做,老師都不罵你。

  江隨說:「考完試我再來看這個電影吧。

  周池沒應聲,就那麼溫溫淡淡地看了她一會,視線收了回來,看向電視。

  他不講話,江隨就有些猶豫,「你不高興了?」

  「想走就走吧,沒事兒。」他說,「我不耽誤你學習。」

  他眉頭有意無意地微蹙著,這種細微的表情全被江隨看在眼裡。

  「我不是這個意思。」江隨不知道怎麼說,默默坐了回來,「那我還是再看一會吧。」

  這一看,又看了一刻鐘。

  過了一會,江隨起身去飲水機邊接水喝,快要接滿,屋裡突然一下全黑了。江隨嚇了一跳,水灑到手上。

  「周池!」

  「沒事。」視野里一片漆黑,周池站起來,「站那等我。」

  他聲音清晰穩重。

  窗簾拉著,屋裡沒有一絲光亮,手機也不在手邊,周池摸黑走過去,「哪兒呢。」

  「這兒。」她手伸過去,被他一把握住。

  「有沒有燙到?」

  「沒,水灑了一些。」

  「水杯給我。」

  「嗯。」

  水杯慢慢遞到周池手上,他一隻手牽著她,摸黑走到桌邊,把水杯放上去,拉開窗簾。

  屋裡有了些光亮,彼此能看到對方模糊的臉龐。

  「怎麼回事啊?」江隨看著窗外,「別人家裡有電嗎?」

  周池:「可能是跳閘了,你在這待著,我下去看看。」

  「哦。」

  他要鬆手,又被江隨拉住。

  「等等。」江隨想了想,告訴他,「我記得餐邊櫃底下好像有個舊的手電筒,你去摸摸看。要是找不到,廚房柜子里應該有以前剩下的蠟燭,你也去摸摸看。要是電弄不好,你可以點個蠟燭上來,不過別燙到手。」

  周池有點好笑,應聲:「知道了。」

  江隨又說:「樓梯太黑了,別摔著。」

  「嗯。」

  「那你小心。」

  這話說完,聽見他在黑暗裡輕輕地笑了聲,「你抓我手抓那麼緊幹嘛?鬆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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