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22章
自那次「開誠布公」的談話後,江隨和周池的相處變得很奇怪。
這種奇怪漸漸被身邊人注意到了。
這天清早,林琳又一次看到江隨獨自來輔導班,忍不住問:「哎,怎麼回事啊?」
「什麼啊。」
江隨坐到她身邊,放下書包。
她今天沒戴圍巾,頭髮被風吹得特別亂,臉和鼻子凍得通紅,看上去可憐兮兮。
她低頭拿出物理習題集,聽到林琳問:「你是不是跟周池吵架了?
你怎麼不跟他一起?」
「沒有吵架。」
江隨佝著頭,在書包里摸找筆袋,聲音有些含混。
林琳說:「我怎麼覺得你倆怪怪的,這輔導課都快上完了,就沒見你們倆一起過來的?」
江隨拿到了筆袋,抬起頭,隨口說:「我們起床的時間都不一樣,他起來很晚,我懶得等他了……」
這個理由很牽強。
林琳半信半疑地看了看她,正想再問一句,就看見周池進來了。
「……」林琳有點無語,不是說起床時間不一樣嘛,這前後腳進來的,才隔了幾分鐘?
兩個小時的輔導課分為兩節,一節課結束,中間休息一刻鐘。
教室里活躍起來,比平時上課還要熱鬧。
在這裡補課的學生來源很雜,除了二中的,也有其他學校的,六中、九中都有,還有幾個來自口碑不太好的明陽私中。
其實大家都知道,有些人是來認真補課的,有些人純粹是應付家長的要求,打打混而已。
上課的座位不固定,每個人自己選擇。
很多不想好好學習的都搶後面的座位,一到休息時間,後排就很鬧騰,不同學校的人趁此機會擴大自己的交友圈,有些男生看到長得不錯的女孩,上躥下跳著主動攀談,有些女生看到帥的,也想接近。
許小音對這種事有著神一般的觀察力。
補課的第二天,江隨就從她口中得知了一個小八卦:明陽私中的一個女生跟九中一個男生看對眼了。
果然,隔天就看到那兩人坐一塊兒去了。
江隨對許小音很佩服,感覺她的八卦之眼24小時都在努力工作。
比如,這會兒,她就只是去上了一趟廁所,又發現了新情況,一回來就跟林琳分享。
「明陽私高的女生,還真是很大膽,居然瞄上周池了!」
江隨正在抄黑板上的筆記,聽到這句,筆尖停了一下。
林琳說:「是哪個啊?」
「就後面那個,靠窗的,齊劉海,看到沒?」
「看到了,」林琳說,「捲髮那個吧,長得還可以,好像挺會化妝的。
他們學校還真是名副其實的寬鬆啊,化妝不管,染頭髮也不管的。」
「聽說以前還管得挺嚴,這兩年越來越鬆了。」
江隨回過頭,視線看向後面。
倒數第三排有個齊劉海長捲髮的女生。
江隨對她有印象,因為她長得挺高,大概快要一米七了,穿著長款的衣服,靴子也是長的。
其實林琳的評價有點偏低了,那女孩還是挺漂亮的,妝容並不濃,很自然。
許小音問:「阿隨,你覺得她長得好看麼?」
江隨點了點頭:「挺好看的。」
「打扮得有點成熟。」
許小音問,「說不定周池還就喜歡這樣的呢。」
江隨看了兩眼,轉回腦袋,繼續抄筆記。
字卻寫得潦草起來,有點兒心不在焉。
過了會,張煥明從門外跑進來,給她們前面幾個女生一人一杯奶茶:「喏,池哥請客,人人有份哈!」
有人給喝的,女生當然高興。
「這麼好啊。」
周池進來時,女生都道謝,他點了個頭,沒有多說什麼,目光往左移了一點兒,看到江隨低著頭,還在寫筆記,奶茶放在桌角。
周池沒再看,走回自己的座位。
上完課,大家一邊收拾書包,一邊商量午飯吃什麼。
許小音提議:「樓下那個火鍋店看上去蠻好的,要不我們去那兒試試。」
江隨和林琳沒有別的想法,就聽了她的。
三人過去後,剛坐定,正要選鍋底,門口進來三個熟人。
張煥明欣喜地叫道:「太巧了吧,你們也來吃這個?
乾脆湊一桌一起吃,還能省掉一個鍋底呢!」
「行啊!」
許小音嘴巴很快,立刻就答應了。
六個人圍桌坐,張煥明拉了周池一下,「你坐這兒,你手長,等會幫江隨撈菜。」
周池沒說什麼就坐下了。
他們要了個鴛鴦鍋底,葷素食材擺滿一桌。
吃飯時,張煥明話最多,許小音也很能聊,完全沒有冷場的情況。
江隨偶爾才說一句,大多時候都安靜地吃。
周池坐在她旁邊,比她更沉默,只在牛丸燙熟的時候問了一句:「這個要不要吃?」
江隨點點頭,他撈了三個到她碗裡,後面就沒再講話。
快要吃完的時候,大家聊到過年的安排,李升志說要去蘇州的姥姥家過除夕,問他們什麼安排,一問才發現,原來大家幾乎都不在本地過,不是要去奶奶家,就是要去姥姥家。
周池倒是還留在這。
而江隨呢,她還不確定,因為她爸現在人在日本,不知道會怎麼安排,是要留在這裡過年,還是要回江城老家?
奶奶去年去世了,現在只有姑姑家在那邊。
午飯吃完,他們就散了。
江隨坐在站牌下等公交車,周池與她隔著幾米距離,靠著另一邊的GG櫥窗。
風還是和早上一樣大。
江隨低著頭,下巴往衣領里縮,等了幾分鐘,已經冷得直哆嗦。
周池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過來,解了圍巾遞給她。
江隨抬起頭,看見他抿著唇,沒什麼表情。
他沒講話,彎了一下身,把圍巾擱在她腿上,走回了之前待的位置。
江隨看了他一會,把圍巾戴了起來。
是她買的那條藏青色的,很大也很暖和。
過了會,公交車就來了。
等車的人陸續上車,江隨往後走,找到位置坐下。
等別人都上來了,江隨才看到周池的身影。
前面已經沒有空座。
他的目光在車裡繞了一遍,然後人走到前面,靠著扶杆站著。
江隨心裡越來越不是滋味。
那天她只是說「不要總是一起」,沒說「一次也不要一起」。
她身邊明明有一個空座,他為什麼不過來?
車往前開,江隨一直看著那個方向,周池似乎感覺到了,抬眼回看她。
兩人對視了一下。
過了幾秒,江隨朝他打了個手勢,讓他來這裡坐。
他沒動,江隨喊了一聲:「周池。」
車裡嘈雜,有幾個聒噪的中年婦女一直在聊天,江隨的聲音完全被蓋了過去。
但周池似乎聽到了,直起身,拎著書包朝她走過來。
江隨坐的這排座位緊靠著後車門,前面的空間很窄。
周池的大高個子一坐下來,腿腳有點無處安放。
江隨往裡挪了挪,說:「這樣坐難受嗎?」
周池:「沒事。」
他穿著一雙板鞋,腳抵著前面的鐵板,褲腳上滑,腳踝露出一點,江隨發現他這個時候還穿著夏天那種短棉襪。
「你沒有長襪子嗎?」
她忍不住問。
周池偏過頭,看了她一眼。
江隨指指他的腳,「這樣不冷麼?」
「冷啊。」
他的臉又轉了回去,淡淡地說,「我沒長襪子。」
江隨沉默了好一會,沒忍住,「要不要去買?」
幾秒後,聽到他嗯了一聲。
車到站,兩人下車,沒有直接回家,拐去了不遠處的商業街,找到最近的一個襪子店,買了五雙襪子。
短暫的輔導課很快就結束了,離過年越來越近。
小年前夜,周蔓趕回了老宅。
吃晚飯的時候,她叮囑江隨收拾一下東西,明天早上跟她一道去北京。
江隨一聽就明白了:「我爸回來了嗎?」
「是啊。」
周蔓笑了笑,「還算趕巧,我剛好去北京見個客戶,他也不用特地來接你一趟了,明天晚上咱們直接在機場碰頭,你們就直接飛江城。」
知知聽了直皺眉:「我姐怎麼又要回老家啊,去年也不在這,我都無聊死了。」
周蔓說:「無聊就看書。」
知知瞪她一眼,不滿地哼哼唧唧。
周蔓懶得理他,叮囑江隨要帶些什麼。
周池坐在桌子的另一邊吃飯,從頭到尾都沒參與對話。
江隨臨睡前把東西收拾好,幾件衣服剛好裝滿一個小行李箱。
第二天清早,七點多,她已經下樓吃早飯,做好出發前的準備。
周蔓的助理小趙已經開車來了,把她們的行李箱搬上車。
知知難得有點良心,頂著寒風跑去巷口送江隨。
江隨站在路邊跟他講了幾句,正要上車,看見不遠處的身影,怔住了。
周池似乎是剛起來,舊T恤外面隨意地套著一件羽絨服,頭髮沒梳,腳上穿著拖鞋。
他走過來,抬了抬眉:「走了?」
江隨點頭。
他也沒再問什麼,看了她一會,從羽絨服口袋裡摸出個東西塞她手裡。
江隨低頭一看,是個毛絨玩具。
粉色企鵝。
周池垂目站著,過了幾秒,輕聲說:「新年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