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第59章
臨近傍晚,一場雨裹著初秋的寒意,連綿了半小時。
計程車的透明玻璃上,殘留的雨珠緩慢地向下蜿蜒,留下一條條彎曲的水跡。
下班高峰,一路擁堵,繁忙的國貿橋一如從前。
車窗外燈火漸起。
包里手機忽然震起來,江隨回過神,拿出手機看了看,是李敏的信息來了,說她馬上下班,問到哪兒了。
江隨給她回:快到了,堵在路上。
李敏給她發了個「摸頭」的表情。
二十分鐘後,江隨到了李敏公司那兒,兩人碰上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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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隨把行李箱放到後面,人坐上副駕。
「是不是堵得想哭?」
李敏問了一句,把車開出去。
江隨笑了:「沒那麼誇張,你天天被堵,不也還好好的?」
「我那是麻木了。」
畢業三年,李敏也在這上班三年,這種生活是常態。
她無奈地嘆了口氣,「帝都人民生活擁擠啊,哪像你在外面,地廣人稀的。
怎麼樣,還真打算回來了?」
江隨說:「還沒確定。
我師姐挺想我去幫她的,先回去看看。」
「就你之前說過的,跟你特有緣的那個?」
「是啊,我們同一個高中的,到國外才認識。」
李敏有些失望,「還以為你回來陪我呢,看我這孤家寡人的,連個吃飯的人都沒有。」
大學畢業以後,宿舍幾個姑娘各奔前程,江隨和程穎出國讀研,崔文琪跟著男朋友去廣州打拼,只有李敏一人留在這。
「怎麼說得這麼可憐?」
江隨問,「你男朋友呢?」
「他啊,別指望了。」
李敏說,「去分公司了,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估計我們也處不久了。」
她說這話時,語氣很平淡。
人一離開學校,成長的速度好像就加快了,只不過幾年的功夫,心態已然成熟,對待人與人之間的各種關係也越來越現實。
江隨看了她一眼,沒有再問,腦袋往後靠了靠,看著窗外的夜景。
吃過晚飯,李敏帶江隨回了自己的住處。
畢業那年,家裡給她買了個小戶型,幾年一過,房價漲了又漲,她也挺慶幸,雖然屋子不大,但已經夠住了,她現在的壓力比很多獨自漂泊的年輕姑娘要小多了。
洗過澡,收拾清爽了,李敏窩在沙發上。
江隨吹完頭髮走出衛生間。
「哎,你這頭髮可總算留長了。」
李敏靠在枕頭上打量著她,「阿隨,你好像有些變了。」
江隨坐到床邊抹護手霜,「哪兒變了?」
「感覺吧,也說不清。」
李敏回憶了下,「大一第一次見你的時候,你就是個小女孩兒,看著特別單純,特容易被男生騙的那種。」
江隨抬起頭,臉上那點淡淡的妝已經卸了,洗過的臉龐乾乾淨淨,唇色是自然的紅。
「現在呢?」
她問。
「現在啊,」李敏說,「長大了吧,臉都長開了,大美人了。」
江隨笑了,「這都多少年了,還不長開那不是很奇怪嗎?」
「也是。」
李敏感嘆,「時間真快啊。」
依稀還記得09年剛來大學大家稚嫩的樣子,一轉眼,已經2016了。
夜裡,兩個姑娘像當年住在宿舍一樣,躺在床上聊天,說著一些同學的近況。
聊著聊著,漸漸就發現很多人真的再也不聯繫了。
這些年,實名制的校內網徹底沒落,微博、微信崛起,再也不像當年可以隨時看每個同學的狀態,大家真的連一點交集都沒有了。
後來,李敏分享了自己的感情狀況,說跟現在這個男朋友已經沒什麼感覺了,在等著對方提分手。
江隨問:「怎麼不自己提呢。」
「懶得提。」
李敏說,「你呢,還不打算談個戀愛?」
「沒合適的,跟誰談啊。」
已經犯困了,江隨聲音甕甕的,有些懶。
「那個P大學霸呢,大四時不是還來找過你麼,沒聯絡了?」
「嗯。」
李敏說的是陳易揚。
大四畢業前,陳易揚在簡訊里表白了,江隨只回了句「對不起」,後來漸漸沒有聯絡。
李敏感嘆道:「可惜了,那人不錯。」
江隨沒有應聲。
李敏又說了些別的。
到最後,江隨睡意昏沉,迷迷糊糊的,好像聽見李敏問了句:「你那個初戀呢?
我記得他好像蠻帥的吧,叫什麼來著……」
……
屋裡漸漸安靜。
清早,李敏先起來。
她還要趕著去上班,一邊換衣服,一邊對江隨說,「你要是不急,就在我這多住幾天。
等周末,我們還能去學校走走。」
「不了,還有事情,我今天就走吧。」
江隨剛說完,手機響了一聲,是一條語音消息。
她點了一下,是個年輕的男孩聲音——
「什麼時候到啊,提前給我發一下唄,到時候我飆著飛車來接你。」
李敏驚訝:「這誰啊?」
「我弟弟。」
弟弟?
李敏想了想,有些印象,大學時江隨跟他們說過,有個不是親生的弟弟,還在宿舍視頻過幾次,她們都見過。
「就那男孩啊,很搞笑的那個?」
「嗯。」
江隨往下翻了下,知知給她發了張照片,備註一條:這張英俊瀟灑的臉先看看好,別到時候認不出你弟。」
江隨看笑了。
雖然長成大男孩了,但知知似乎對捲髮依然執著,還是個捲毛。
李敏問:「他也讀大學了吧。」
江隨點頭:「是啊。」
這傢伙高考不怎麼樣,在國內沒什麼好大學上,被周蔓送德國去了,這段時間回來弄實習湊學分。
他們已經好幾年沒見過面,但聯絡還是有的,也視頻過。
當天中午,周應知開著一輛新車準時出現在機場,把江隨接走了。
雖然已經看過照片,但見到面,江隨還是挺驚訝,當年那小男孩現在身高都躥過一米八了,往那一站,她還真不習慣。
幸好他臉龐變化不是特別大,還保留著小時候的機靈模樣,穿衣也和以前一樣浮誇,一件大粉的線衫,和那一頭捲毛簡直是絕配。
看樣子,是在國外更加放飛自我了。
大概是太久沒見,周應知話特別多,好像跟江隨一點也沒有生分,他從上車開始講起,中間就沒停過,吐槽了他在德國的苦逼生活,又吐槽了他老媽的心狠手辣。
江隨沒有安慰他,反倒勸了一句:「你不是說周阿姨最近身體不好麼,你就聽話點。」
「我哪有不聽話?
最近我不知道多孝順,想著多去醫院陪陪她吧,她倒好,待在病房裡還要弄工作,還叫我沒事少去煩她,姐,你說我這心涼不涼?」
周應知萬分委屈,「老實說,我媽這人真沒法溝通,就那腫瘤,醫生老早就說要切了,她偏不弄,就仗著是良性的,一直拖,要不是我小舅舅發了火,她現在還在忙工作。」
說到這,意識到自己剛剛提了「小舅舅」,周應知立刻就住了嘴。
自從當年知道這倆人崩了,他就挺自覺的,不怎麼在他姐面前提小舅舅,也不在小舅舅面前提他姐。
今天,一不小心說嗨了,有點失誤。
車裡難得靜了一下。
江隨問:「手術什麼時候?」
「就今天下午。」
周應知正經了點,「姐,等會把你送回去,我就去醫院,我小……不是,那個誰他今天不在,簽字什麼的都得我來。」
江隨想了想,說:「那等會我跟你一起去吧,我去看看周阿姨。」
「那行,我媽肯定特開心。」
車開到新區,在一處安靜的小區里停下。
這裡有一套公寓在江隨的名下,是她讀大學時江放買的,精裝修,家具也齊全,還沒有住過。
周應知幫她把行李提上去,稍微歇了會,兩人就去了醫院。
見到江隨,周蔓確實挺高興。
畢竟很久沒見了。
江隨待在病房裡陪她聊了好一會,直到她進手術室。
雖說是良性腫瘤,但做手術也不是小事。
江隨沒有離開,和知知一起等在手術室外。
手術的時間不短,中途江放打來了電話,江隨走去安全通道那裡接聽,簡單地講了幾句就掛了。
她捏著手機,推開通道門往回走。
電梯門正好打開,一個人當先走出來,江隨認出他是周蔓的助理小趙。
她抬了抬眼,往前走兩步,正要過去打招呼,就看到小趙側過身讓到一旁。
他身後,一個高高的男人走出電梯,穿著一件深色襯衣,外套搭在手臂上。
江隨頓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