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第66章
再一次從他口中聽到這個熟悉的稱呼,阮婧仿佛被抽了一個耳光,被酒烘熱的心口一寸寸涼下去。
周池看著窗外,握著手機低聲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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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略微嘈雜的過道里,阮婧沉默地看著他,和從前一樣,他沒把她看進眼裡,在她面前連迴避都懶得去做。
那頭的女人不知說了什麼,他眉眼彎了彎,低醇的聲音應著「好」。
阮婧僵硬地站著。
半晌,她緊攥的手鬆開,別開臉,看著旁邊玻璃窗上映出的人影,覺得這張精心描畫過的臉像個笑話。
死心過多少次,還習慣性地對他抱著那麼一絲幻想,難道就為了等今天?
她沉默地站了片刻,轉頭走了。
周池掛了電話走回去,阮婧等在包廂外面狹長的過道里。
到底是沒忍下去,還要再說兩句。
「你前女友……她回來找你了?」
這是第幾年了?
阮婧緩了緩,輕輕一笑,「真沒想到。」
周池無心和她多說,沒什麼表情:「跟你有關係?」
他繞開她,邁步先走。
「周池。」
阮婧叫住了他,「我們還算朋友麼?」
問完,她自己先笑了,「算了,跟你做個屁朋友啊。」
自欺欺人,沒意思。
「有件事,跟你說句實話。」
她低頭深吸了口氣,聲音低了,「你女朋友走那年,給你打過電話,不過我接了。」
話說完,她看到那身影明顯一震。
周池回過身。
「你說什麼?」
包廂這邊,小黑遲遲不見那兩人過來,有點兒擔心,畢竟剛剛阮婧也喝了不少。
想當年大學畢業那晚聚餐,也是因為喝高了,阮婧表白被拒絕了,哭得不成人樣,話也說得亂七八糟,拿周池前女友說事兒,結果弄得周池發了火,誰都下不來台,那晚特別混亂,周池當場就甩手走人。
怕這次又出狀況,小黑左思右想還是跑出來看看。
這一看,正好趕在點上。
過道里的兩人僵站在那,小黑就有不好的預感,過去一看,果然見周池臉色不對,而阮婧則是一副無所謂的模樣。
「我當時就想那麼做,大概鬼迷心竅了吧。」
她看著周池,嘴角扯了下,「你這麼生氣,是不是要揍我才行?」
小黑心裡咯噔了下,怕鬧起來,趕緊上前打岔,「你倆又幹什麼呢。」
他往後拉了拉周池的手臂,「聚一回也不容易,別每回都搞得跟仇人相見一樣,再怎麼也是朋友吧……」
「誰跟她朋友?」
周池目光冷硬,怒氣已經壓不住,「少他媽拿她跟我扯一起!」
小黑無語,「至於嘛,她一個女生,你跟她計較什麼?」
周池臉色青白,胸口起伏,他指著阮婧,吼了句:「你他媽問問她做了什麼?」
小黑嚇了一跳,看向阮婧,她卻出奇平靜,抬著下巴看著周池,自嘲地笑了笑,整個晚上積攢起來的一切複雜情緒忽然全都泄了。
她耗了幾年青春,至少折騰了他一遭,誰都不痛快。
正好,就這麼撕扯開,扯平了。
阮婧不說話,小黑更是一頭霧水,想勸周池,卻被他一把推開。
周池頭也不回地走了。
聽到外面的動靜,包廂門開了,裡面又出來幾個人。
小黑一臉無奈地對他們聳聳肩。
劉昱塵搖搖頭,沒多說,跟他們交代了幾句,讓大家散了。
他抓了車鑰匙先下樓,卻沒趕上,周池已經坐上車離開。
十點多,江隨晾完衣服回到臥室,發現又有一個未接電話,還是周池。
她覺得奇怪。
明明晚上已經通過電話了。
是有什麼急事?
江隨撥過去,他很快就接了。
電話里有些嘈雜。
「周池?」
她喊了他的名字。
計程車前行,窗外霓虹閃爍,周池心緒仍然起伏,半天平靜不了,很不好受,胃也跟著疼起來。
聽到她的聲音,他攥著手機,靠在座椅上,一隻手掌蓋著眼睛,自個緩了緩,沒在電話里提起那事,只低聲說:「我明早就回來,告訴你一聲。」
「早上?」
江隨驚訝,「不是說明天上午還有事的嗎?」
「取消了。」
江隨還是敏感的,聽出電話里的周池和之前不太一樣。
「你怎麼了?
工作上出什麼事了嗎?」
「沒什麼事。」
周池喉嚨微澀,「很順利,想早點回來見你。」
他這麼一說,江隨就沉默了。
最近都是這樣,其實聊天已經聊得很好,但他說些曖昧的話,她還是不怎麼接得上,大多時候就安靜著。
周池已經習慣。
「要睡了麼?」
他問。
「嗯,準備睡了。」
「好。」
周池抿了抿唇,「好好休息。」
江隨:「再見。」
掛了電話,江隨有些失神,站了一會才放下手機。
可到臨睡前,她沒有忍住,給他發了微信。
「明天什麼時候到,這邊在下雨。」
這是她第一次主動發過去。
收到這條,周池愣了下,隔了幾秒才給她回覆:「大概九點多,下雨沒關係,我助理來接,你明天忙嗎?
中午我找你吃飯?」
江隨:「好。」
發過去沒幾秒,他回了:「睡吧,蓋好被子,別著涼。」
江隨:「嗯。」
剛放下手機,提示音又響了下。
江隨拿起來看了眼,是周池發了一個「摸頭」的表情,簡筆畫的動態小人,一大一小,很可愛。
江隨不知怎麼就臉紅了。
等到意識到,才發現自己已經看了好一會。
第二天上午,江隨挺忙,手頭兩個策劃案要推進,又有會要開,她從早上過去就沒怎麼歇,中途知知給她發了微信,曬自己在公司努力工作的擺拍照,江隨顧不上評價他的幼稚行為,敷衍地回了個點讚的表情。
十點半會議結束,總算有個喘氣的功夫,去茶水間弄咖啡喝,她看了看手機,沒有周池的信息。
他昨天說九點多到,那應該已經到了。
當然,晚點也有可能。
江隨沒有多想,又回去工作。
過了十分鐘不到,她的手機響了,以為是他打電話過來,沒想到居然是知知。
江隨接通,就聽到電話里知知的聲音有些焦急:「姐,你現在忙嘛?」
「怎麼了?」
她問。
「出大事了,你能不能來下醫院,我小舅舅出了車禍……」
話還沒說完,聽見電話那邊「砰」的一聲響,好像什麼東西掉了。
知知嚇了一跳,良心發現,覺得自己這麼嚇她有點不厚道,趕緊說,「姐姐姐,你別慌啊,我逗你來著……」
「我沒慌,怎麼回事?」
江隨站起身,看著翻倒的咖啡杯,發現自己的手有些抖,「知知,別開玩笑。」
「真沒事兒,不騙你,」知知很詭異地想起「放羊娃」的故事,生怕江隨不信,趕緊給她解釋了一遍,其實根本就算不上車禍,只是個小意外。
「就是他身邊那小陳助理車技不怎麼樣,碰了下,沒啥大事,流了些血而已……」他撓撓腦袋,在醫院過道里晃悠著,「我小舅舅現在在縫針呢,我看他好像沒打算告訴你,就想給你通風報信來著,哪知道嚇著你了。」
縫針?
江隨喉嚨乾澀,緩了緩,不想再問他了,說,「哪個醫院?」
「就新區人民醫院。」
半個小時後,知知在院門口接到了江隨,帶她去病房。
知知沒說謊,周池傷得確實算不上重,額頭只是一道小口子,簡單處理就好,主要是右胳膊和右腿的傷口挺長,雖然已經縫合好,但之前流的血不少。
恰巧他今天風衣里穿的是件白襯衣,身上的血跡看上去很嚇人。
醫生處理傷口時剪開了他襯衣的右邊袖子。
這會兒,他剛靠到床上,還來不及收拾,點滴瓶在那吊著,臉頰和額頭的擦傷明顯,上身還穿著那件血跡斑斑的破襯衣,下身褲腿捲起一些,小腿傷口裹著白紗布,乍然看過去,有些落魄可憐。
江隨跟在知知後面,一進病房就看到他這個樣子。
周池沒料到她來,眼眸一抬,也愣了下。
江隨走過去,到病床邊。
隔著近一點的距離,那些血跡更刺眼。
她還沒說話,眼睛就先紅起來。
知知跑過來,無語地說:「服了,那小劉他人呢,怎麼沒給你換衣服,你這樣要嚇死我姐啊。」
說完,看到周池的眼神,立刻說,「我姐擔心你,她自己要來的!不關我事啊,我去找下護士!」
轉身就溜出去。
周池看向江隨:「嚇著了?
我沒事。」
江隨看著他:「醫生怎麼說?」
「要消炎,觀察一下。」
江隨點點頭,盯著他的手臂看了幾秒,去門口那邊取了紙杯接水,接到一半,低頭抹了下眼睛,就在那取水機前蹲了一會兒。
周池看著她的背影。
片刻後,江隨直起身,把水接滿,走回來遞到他面前,手忽然又頓了。
他右手受傷,左手在吊點滴。
江隨彎腰,握著水杯送到他嘴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