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第71章

  

  晚上和張煥明道別,時間還不算太晚。

  這裡離二中不遠。

  周池喝了酒,江隨開車,她將汽車拐出小道,看著窗外,對周池說,「想不想去學校那邊?」

  她這麼問就是想去了。

  周池點頭,「剛好還早,我們去玩玩。」

  車開上了主路,行了十多分鐘,到了二中後面的小街入口,江隨找地方將車停了。

  窄窄長長的小街依然和從前一樣熱鬧,夜市沒結束,一盞盞燈全都亮著,餐館、小吃攤一個不少,很多隔壁師專的年輕學生三五成群地過來吃東西。

  周池牽著江隨從小吃攤中間穿過。

  周圍飄著各種食物的香味兒。

  江隨都聞餓了,路過一個小食車,熱氣騰騰,特別香,炸紅薯球的阿姨正在吆喝著,江隨的腳步變慢了。

  周池轉過頭,看了看她就明白了,「想吃?」

  江隨點頭,「我們買一點?」

  「好。」

  他們走過去,買了一份。

  阿姨用紙袋裝好,周池接到手裡遞給江隨。

  一路往前走,江隨一路吃著,時不時停下來,用竹籤戳起一個給周池。

  這些小食周池平常並不喜歡,但江隨餵的,他自然是什麼都吃。

  再往前一點,是花店、蛋糕房、飾品店……不管是從前還是現在,這條街上始終有著十足的煙火氣。

  走在這裡,就好像回到了學生時代,不自覺地放鬆下來。

  小街走到盡頭,道路寬了,燈光更加亮。

  江隨吃完了,把紙袋扔到垃圾桶,跟在周池後面從小側門進了二中。

  這個小側門當年幾乎是男生逃課貪玩的專屬通道,江隨以前很少走這邊,沒想到現在重建了一番,門已經變寬敞了。

  這個時間,二中晚自習還沒結束,教學樓燈火通明,校園裡卻安安靜靜。

  他們從宿舍樓往前走,經過圖書館,到了操場。

  怕江隨冷,周池脫了風衣給她。

  兩個身影緩慢地繞圈走著,邊走邊低聲地聊著天。

  和當年不同的是,他們已經是步上社會的人,不再背著書包,也沒有了學業的壓力。

  夜幕下的大操場零星亮著幾盞燈,空曠靜謐,燈光昏昧而溫柔。

  江隨的手被周池拉著。

  他們聊了一會,周池說起張煥明的那隻貓。

  江隨很驚訝,停下腳步,「……他說以後生了小貓給我們一個?」

  「嗯。」

  周池借著寒磣的光線看她的表情,「要養麼?」

  「可以啊,」江隨眼睛亮亮的,「那大白它什麼時候生?」

  「……」周池說,「傻不傻?

  這個我怎麼會知道?」

  「也對,你又不是貓,貓那麼可愛,你……」她說到這裡就停了,輕輕笑起來。

  「我什麼?」

  周池也笑了聲,手掌有點用力地把她摟過來,低頭看著她的臉,一瞬間又想起張煥明的話。

  也許是氣氛太好,他有點情不自禁,「江隨?」

  「嗯?」

  「我……」

  江隨看著他,還是那樣笑笑的,眼睛彎彎,「你什麼?」

  我想結婚。

  這話擱在喉嚨口,弄得他從胸腔到嗓子眼都是熱的。

  盯著她看了幾秒,周池抿了抿唇,一陣涼風吹在臉上,他冷靜了些,忍了回去。

  怕她覺得太快。

  再等等吧。

  進入十二月,天氣好像一下子徹底冷了下來。

  月初這一陣,周池比以前更忙,公司幾個新項目擠在一起,時間很趕,他連續幾天晚上都沒空閒,回家已經過了凌晨。

  江隨有兩次夜裡等了他,結果被他說了一頓,這幾天她都是到時間就睡覺,經常半夜迷迷糊糊就感覺到有人回來了,悉悉率率地躺在她身邊,還摟了她。

  本以為他忙過這幾天能好好休息一下,誰知道還沒有等到休息的時候,他胃病就犯了。

  江隨原本不知道,夜裡起來上廁所才發現周池不太對勁,他弓著背,手摁在腹部。

  江隨湊近了,開了他那邊的床頭燈,看到他皺著眉,臉色很白,額頭上有汗。

  她一看就明白了。

  之前也有過一次,江隨催促幾回,他才去看了醫生,診斷是胃炎,只能慢慢養著。

  也不知道這人疼了多久,居然一聲不吭。

  江隨又心疼又生氣:「你胃疼,幹嘛不說?」

  「沒事。」

  他竟然還笑了下,拉了她的手,「等會就好了,你睡覺。」

  「你臉都白了。」

  江隨不想跟他說話了,拿紙巾給他擦了汗,又趕快去客廳把藥拿來,倒了水端過來。

  周池自己撐著手肘靠到床上。

  江隨坐到床邊餵他吃藥,他這時倒乖了,讓張嘴就張嘴,很老實地把藥吃了。

  扶他躺下,江隨看了下時間,凌晨三點半,她往外走,被周池抓住手。

  「你還不睡……」

  他臉色不好,又這樣蜷在被子裡講話,江隨看了一眼,受不了他這個樣子,心裡默默嘆口氣,走回去幫他把被子又往上拉了一些,「你這個樣子今天早上只能吃粥了,我現在去煮上,早上起來就能吃,你先睡。」

  大抵是為了安撫他,江隨親了他的臉,關掉他這邊的床頭燈。

  她去廚房洗了小燉鍋,放上白米和水,插上電就完了,前後也就五六分鐘。

  弄完了,江隨躺回床上,靠過去摟住他。

  「還是很疼?」

  他搖了搖頭,「好多了。」

  不知道這是真話假話,江隨也不問,手摸過去貼在他胃部輕輕揉了揉。

  「今天是不是喝酒了?」

  「喝了一點,啤的。」

  江隨也知道他經常有飯局應酬,有時候無法避免,但身體最重要。

  「不許喝了,在你胃養好之前,啤的白的都不行,能答應我麼?」

  周池早被她揉得心裡泛熱,這時候讓他答應什麼不行?

  他低啞的嗯了聲,顯得很好脾氣,「都聽你的。」

  江隨放心了。

  「那你睡吧,睡著了舒服點。」

  離天亮還有兩個多小時,可以再睡一覺。

  也不知道藥效什麼時候起了作用,周池昏昏沉沉睡過去。

  早上醒來,胃好像不疼了。

  江隨已經出門上班,鍋里有煮好的粥,她在床頭柜上給他留了紙條。

  一共有好幾行,清秀的字體和從前一樣。

  周池拿在手裡看了好一會,想像到她叮囑這些的樣子,不由自主地笑了。

  生病有生病的好處,每到這時候,她好像更愛他。

  周池喜歡看江隨在意他的樣子,以前就是這樣,那時候他偏執得多,把頭弄出血跑她面前博取關心,就是要她為他心疼。

  過了這麼多年,不會再那麼無聊幼稚,但某些心理也沒有根除。

  只在家歇了一個早上,九點鐘周池又去了公司。

  給江隨發信息時,他沒說實話,以為她不會發現,可是很不湊巧,下午他出去一趟,回來時在園區入口那邊碰見了江隨。

  她和一個年輕男人走在一起。

  江隨也看到了他。

  她認識他的車,見他靠邊停了,她快步走過去。

  車窗降下。

  兩個人同時開口——

  「你……」

  「你……」

  周池:「你先說。」

  「你為什麼在這裡?

  不是說在家休息麼?」

  周池笑笑,「我已經好了。」

  江隨懷疑地看著他,「一點都不疼了?」

  「嗯。」

  他臉色確實好了很多,江隨看了看,沒再多說,問:「你剛剛要說什麼?」

  周池:「你出來有事?」

  江隨指給他看,「就旁邊那個汽車城,現在是我們客戶,去了一趟。」

  「剛剛和你一起的那是同事?」

  「嗯,他是我是師弟喬銘,我跟你提過的。」

  江隨看了看他,趴在車窗口笑了下,「幹嘛?」

  周池也笑了,伸手摸她腦袋,「……沒幹嘛,隨便問問。」

  互相看了會兒,彼此都心知肚明地笑。

  有點兒傻。

  江隨說:「我走了,你開進去吧。」

  「上來,帶你一程。」

  「不上了,才幾步路。」

  她從口袋裡摸出幾顆糖丟給他,「同事結婚的,給你吧。」

  朝他揮揮手,她轉頭走了。

  盯著她背影看了會,周池把糖放進口袋,開車進去。

  傍晚,周池給江隨打了電話,又讓小陳去訂餐。

  江隨下班就過來了。

  他辦公室,江隨已經很熟悉,前些天來過好幾回。

  他喜歡訂好晚飯讓人送過來,和她一起吃。

  公司里的人都知道小周總有了女朋友,正在熱戀期,每天如膠似膝的。

  他們吃飯時,沒人敢來打擾,除了不識相的知知。

  不過被周池瞪過兩次,知知已經學會收斂,今天沒來做電燈泡。

  吃完飯,江隨沒走,她待在那兒,一邊做自己的事一邊等周池下班。

  他有兩個視頻會議要開,時間很長。

  江隨做完手頭的事,躺在落地窗邊的大沙發上聽音樂,窗外夜景很美,她拿了一本周池的財經雜誌看,後來就睡著了。

  也不知道這樣睡了多久,江隨還在做夢的時候,迷迷濛蒙地聽到周池叫她,沒做完的夢全都沒了。

  睜開眼時,江隨很恍惚,耳機還塞著,歌曲沒停,她一時分不清是在哪兒,有一瞬間有種錯覺,好像還是好多年前,在那小閣樓里被他叫醒。

  她抬手摸摸他臉龐,「周池?」

  「嗯,」周池幫她拿開嘴邊的長髮,低聲問,「困死了,是不是?」

  江隨沒回答,覷著他,忽然一笑,眼神還不怎麼清明,「你怎麼又好看了?」

  「哪兒好看了,不是一樣麼?」

  她輕輕搖頭,「跟夢裡有些不一樣。」

  「……夢到我了?」

  「嗯。」

  「夢到什麼?」

  「給你過生日。」

  他低頭親她,「過哪年的生日?」

  「十九歲的。」

  然而,再過三天,他就二十六歲了。

  江隨摟住他的脖子,很輕地問,「周池,你有什麼想要的麼,生日禮物?」

  周池沉默了下,「想要什麼都行?」

  「嗯。」

  江隨說,「我給不了的不行。」

  在她說完話的頭一秒,周池心裡已經冒出之前的那個念頭。

  想問她,結婚行不行?

  他沒有說話。

  江隨以為他沒想好,說:「等你想到了再告訴我吧。」

  「好。」

  ……

  江隨轉過臉,窗外燈火依舊。

  她看了幾秒,說:「周池,我想回家了。」

  周池將她抱起來。

  「好,帶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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