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孫乾將星巴克咖啡遞給沈曄霖時,沈曄霖在抽菸,煙霧繚繞,他並沒有伸手去接過咖啡杯。
於是孫乾就順勢把杯子放在窗台上,抬著頭看著沈曄霖,同他笑道:「古小姐真不是一般人。」說完話就喝了一口咖啡,咖啡已經冷了。
原本咖啡是熱騰的,買完咖啡他就匆匆忙往回趕,路過古晚晴的門診室時,聽見裡面有沈曄霖的說話聲,所以他就站在門口逗留了會。
門並沒有關緊,透過縫隙能看見裡面的動靜。
只瞧著古晚晴的手環抱著沈曄霖的腰,滿臉張狂的笑意,她的手還在沈曄霖身軀上如同蜻蜓點水般撥動著,而一向冷漠的沈曄霖並沒有掙扎,而是緊緊攥著古晚晴的手將她框在自己的懷裡。
「我還從來沒見過你對哪個女的如此特別過?」孫乾打趣道:「還把她摟在懷裡。」
沈曄霖一開始沒有應答,嘴巴蠕動著抽菸,等到煙燃盡了,他走了兩步丟在煙筒里,也在這時拿起了窗台上的咖啡杯,出了聲:「特別?」
「你的眼神很特別。」
沈曄霖:「......」
「我早就說過,古小姐魅力很大。」孫乾繼續說:「不過做為兄弟我得提醒你,她有男朋友了,你玩玩可以,千萬別付出感情。」
沈曄霖依舊沒有吱聲:「......」
星巴克的杯子在手上摩挲著,他的掌心中還殘留著古晚晴的溫度,燥熱似乎從指頭一直往肢體上躥動,他抬頭將咖啡一飲而盡,冰涼的液體從食道滑落。冷咖啡的味道很差。
他一直以來都是個有信仰的人,他有使命,在徹底剷除這些毒販之前,他是絕對不會對任何一個女人動心思,因為他知道一旦愛上一個人,那麼那個人必然會成為他的軟肋,有了軟肋,往後會處處受到牽制,這是他最不願意發生的事情。
「這幾天......」沈曄霖收回飄遠的思緒,抬起眼帘看著正前方正在打量著自己的孫乾,孫乾滿臉的嚴肅,可眼睛是雪亮的,似乎要窺探他的心思:「湯雄那裡什麼情況?」
猛的換了話題,孫乾有些沒反應過來,眉頭挑了挑才回了話:「你說他女兒啊?」
沈曄霖點頭。
「這事情我讓小董去查了。霖哥,你說陳爺這是什麼意思?」
「你跟了陳爺這麼多年,他的心思你還摸不透?」
孫乾苦笑,露出些許難為情的神情:「陳爺要是能那麼輕易讓我摸透,那他就不是陳爺了。」
沈曄霖抬手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嘴角微勾,笑的讓孫乾有些瘮得慌。
孫乾舔舐了一下被咖啡浸泡過的嘴唇,猶豫再三還是開口問道:「霖哥,你有沒有想過要金盤洗手。」
「什麼意思?想從良?」
「我就假設一下。」孫乾道:「算了,你就當我說的醉話。」他低著頭把還沒有喝光的咖啡杯扔在了垃圾桶里。
他心裡悶悶不樂的。
孫乾最近的情緒和言語確實有些奇怪,沈曄霖本來沒有在意,可接二連三聽孫乾說出這樣的言語,他不免有些好奇,「發生什麼事情了?」
根據沈曄霖了解的孫乾。
孫乾是個錚錚鐵漢,平日裡死都不怕,有一次湯雄手下的槍桿子都杵到他額前了,孫乾連眼睛都沒眨。
他肯定不是因為怕死,或許是有什麼事情改變了他原本的價值觀念。
「沒事沒事。」孫乾擺手,說道:「就是最近古小姐一直在我面前晃,讓我想起了一些往事。」
沈曄霖抬頭,眼睛因驚訝而睜得很大,好在孫乾低著頭,並沒有瞧見,他隨即將突兀的情緒收了回去,問道:「你以前就認識古晚晴?」
「不認識。」
「哦?」沈曄霖若無其事地應答,他知道太過於著急會引起孫乾的懷疑。孫乾這人心細,觀察能力也好。
孫乾:「我也是第一次見她。」
沈曄霖沒有再搭話。
他環抱著手,繼續盯著窗外看。
饒是孫乾板著臉,下唇突起,遮蓋住了上唇的柔軟唇瓣,停頓了一會後,突然又開口說話了:「古小姐這個姓氏很少見,我也只是見過一次。那是個男人,那個男人是我見過最硬的爺們,我活了二十幾年從來沒有佩服過誰,他是第一個讓我打從心裡欽佩的男人。」
古盛浩。
這個名字是一瞬間就出現在沈曄霖腦海里的。
然後他發覺後脊背一涼,像是有一股風穿堂而過,這風是從寒冷的冰窖里刮來的,在他身上迂迴流轉著,讓他全身毛囊豎起,難受不已。
孫乾還在繼續說:「真是可惜了。」嘆了口氣後,他從兜里掏出煙來,想要抽菸來緩解鬱悶的情緒,順便伸手遞了一支給沈曄霖,他盯著沈曄霖看,卻看不出他的表情,依舊是冷冷的,仿佛一切事情都與他無關的樣子。
沈曄霖接了煙,叼在嘴裡。
孫乾替他點菸,火剎那間燃起,一陣焦紅的光芒刺痛著他的眼睛,他用力挑眉,讓難受的眼眶舒服些。
這時,孫乾的手機響了。
沈曄霖餘光瞥見屏幕上顯示著:小董。
之後帶著沉悶口吻的聲音就在走廊里響了起來。
他說:「查到了?」
又問:「你說是誰?」
「哪個古晚晴,是瑞茲醫院的醫生?古代的古,晚上的晚,晴天的晴!你確定?」
「我知道了。」孫乾抬頭往沈曄霖的方向看,他自己也因為出乎意料的關係,露出了驚訝之色。
掛斷電話後,孫乾重新開始吸菸,連吸了好幾口後皺起眉頭,直盯著沈曄霖,緩緩道:「小董說,湯雄的女兒叫古晚晴,就是我們認識的那個古小姐。」邊說話邊瞧著沈曄霖的面色變化。
可惜的是,沈曄霖表情並沒有過多的動作,他照常吸菸,吐煙,標杆般的修長身材靠在牆壁上,一張面無表情的臉上刀削的眉平坦如初,身上透著隱隱於世的涼薄氣息。
「霖哥。」孫乾喊道:「你在聽我說話嗎?」
沈曄霖點頭。
「你準備怎麼辦?」
沈曄霖吸完最後一口煙,將菸頭夾在手指中間,接著用另外一隻手拍了拍孫乾的肩,他的手力道比較大,孫乾被拍的肩膀微垂,他說:「陳爺讓做的事情,我們只有照做的份。孫乾,永遠不要想著去違背陳爺的意思。」
就目前的情況來說,沈曄霖不能確定孫乾的身份,孫乾很有可能是陳霸天派來試探他的。
作為臥底,必須時刻警惕著,因為走錯一步棋就代表著全盤皆輸,也會否定這三年他所付出的努力,更有可能會丟了命。
「你還真是冷血動物。」孫乾的表情冷漠。
傍晚時分,到了垂暮的時候,整個街道被鮮艷的夕陽包裹著,紅里透著焦紅。
等到太陽落山後,朦朧的光線便從天空中伸展到地面上,沉澱下來。
街口的報刊亭有一盞路燈,亮著鵝黃色的光,本該烘托出一片安靜而平和的夜,可這兒處於繁華的鬧市,因此報刊亭前面人庭若市。
沈曄霖從遠處走過來,手上拿著兩包煙,原本是孫乾要來買的,可他臨時接到了醫生的通知,讓他去辦理出院手續,是之前被湯雄打傷的兩個兄弟。
沈曄霖剛好出來有事,就借著這個機會出來了。
他邊走邊四處打量著,看看周遭情況,等到確認周邊環境安全後,他才在報刊亭前停下了步伐,身軀遮擋住小小的窗口,朝著裡面說:「要張電話卡。」
裡頭的是個中年大媽,燙著奶奶卷,她抬頭一看是個年輕帥氣的小伙子就張著紅嘴唇問:「帥哥,辦卡要身份證。」
「黑卡。」沈曄霖說。
這話一出,大媽就不吱聲了,小伙子的口氣很不善,她知道這是個不好惹的主。
在沈曄霖的注視下,她從桌子底下緩慢地抽出了一張卡,「一百。」
沈曄霖掏出錢丟在報紙上,然後拿著電話卡轉身往巷子裡走。
他走的太急,並沒有發現古晚晴正坐在轉角的鋪子裡吃牛肉粉絲,或者是因為心裡太著急想要把消息告訴顧平。
等到了黑巷子裡,沈曄霖撥通了顧平的電話。
接通後,他直截了當道:「最近陳有可能會綁架湯的女兒。古晚晴。」
「你確定是古晚晴?」顧平問。
那頭還有些翻閱資料的聲音。
「據陳的手下調查是這樣。」
顧平:「這件事情你查查清楚。」
「好。」沈曄霖說。
「啪——」
電話掛斷。
沈曄霖照舊準備扔掉電話卡,這兒沒有垃圾桶,他將卡折斷扔在了樓道里的小縫隙里。
緊接著理了理碎發往街道上走,肚子有些餓了,尋思著吃碗路口的牛肉粉絲。
「丫頭,這碗吃完了就別吃了,胃撐壞了不值當。」
賣牛肉粉絲的是個阿婆,今兒這生意並不是太好,也就只有一個漂亮的姑娘在這吃,姑娘看著人不胖,卻已經連吃了兩碗。
瞧著姑娘滿臂的紋身,阿婆剛開始沒敢說話,可看著這跟自家孫女一樣的年紀,忍不住還是開了口。
桌面上的碗碟是青花瓷紋樣的,碗特別大。
阿婆人好,給的料也是很足的,大片大片的牛肉疊在粉絲上頭,古晚晴咽著口水回阿婆的話:「阿婆,我胃大。」
阿婆還想說話,可攤位上有客人來了。
「阿婆,來碗牛肉粉絲。」
先聽到這聲音的是古晚晴,她停下夾筷子的手,伸著脖子往阿婆的攤位看,在白色的煙霧繚繞下,果然是沈曄霖,他擺著一張冷臉站在攤位前。
沈曄霖也瞧見古晚晴了,兩人四目相對。
他臉沒動,還是看著阿婆正在冒煙的鍋爐,可餘光卻早就脫離了眼睛,盯著古晚晴面前堆著的兩個大空碗。
他在自己也不知情的狀態下動了動眉頭,僅僅是一小下就恢復了正常。
這女人還真是能吃。
沈曄霖心想。
阿婆的粉絲已經出鍋了,盛在了碗裡,見小伙子還不坐,她就提醒:「小伙子,粉絲好了。」
這片區域只有兩張桌子,一張在西南角,眼下正被古晚晴坐著,另一張是有些低矮的小桌子,按照沈曄霖的身高坐下去需要大力的屈著腿。
沈曄霖想也沒想就坐在了矮凳子上。
這也是在古晚晴的意料之中,此刻如果沈曄霖跟她坐在一張桌子上,她反而會有些奇怪。
古晚晴繼續吃著牛肉,尋思著沈曄霖會不會開口和她打招呼,過了很長一段時間後,沈曄霖依舊沒有開口。
夜更深了,也在慢慢起風了。
在古晚晴快要喝光湯之前,隔壁桌的沈曄霖說話了。聲音磁性低沉,帶著柔柔的陽剛之氣,他說:「你認識湯雄嗎?」
「認識。」古晚晴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