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屋子裡蔓延開來血腥味。

  只是很小的兩個創傷口,卻導致整個屋子裡都散發著令人犯嘔的味道。

  小弟上來清理屍體,兩人抬著胖子往外走,沿途滴落了些許血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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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晚晴是醫生,又受過專業的打手訓練,所以見著血從身體裡迸濺出來她並沒有太過於害怕,眼睛仍舊雪亮的盯著胖子屍體看。

  從搬運屍體到小弟拿著拖把進來掩蓋血跡,她都目不轉睛地盯著看。

  看了一會,陳霸天的聲音擾亂了古晚晴的思緒,他擺擺手跟小弟們說話:「下去。」

  兩個小弟愣了一下,緊接著一個拎著水桶,一個拎著拖把往外走,這時候,返身面朝里側的陳霸天轉過身來。

  他過世的母親是信佛之人,他從小耳濡目染,也對佛神有點敬畏之心。

  他輕易不動手殺生,剛才也是氣急了,身邊人接二連三的背叛讓他短暫性的喪失了理智。眼下是後悔的。

  陳霸天瞧著地上的血,血跡混合著一灘水,著實扎眼,他站起身來想要離開屋子,一起身才想起自己受傷的腿,他又重新坐了下來。

  手扶著椅子扶手,穩穩的將屁股坐在椅子上,腿上的痛意逐漸襲上心頭。

  陳霸天的面色不太好,沈曄霖發覺後便走上前去,剛想出聲詢問,誰料,陳霸天突然暈倒,腦門砸在桌面上。

  「咚」的一聲,發出聲響後,門口兩個看門的小弟緊忙著進來。

  小弟瞧見陳霸天倒在桌面上,桌面上還擺著一把槍。

  一個小弟的手背在腰後,作勢要掏槍。

  孫乾見狀,訓斥他們:「還愣著幹嘛,陳爺暈了。」

  小弟們換了張嘴臉,嚴肅感瞬間被掩飾住,走上前來,一人扶著陳霸天的一側,架著人往臥房走去。

  陳霸天的腳在地面上拖著,三人都瞧見了,可誰也沒開口提醒,任由小弟們拖著陳霸天受傷的腳在地面上磨蹭。

  人走後,沈曄霖他們沒有著急去臥房,而是在屋子裡互相看了兩眼。

  沈曄霖主要的目光都集中在孫乾身上,他越看孫乾越覺得看不透他,以往認為自己很了解他,可今兒個卻發現,他有些另外一面,鮮為人知的一面。

  沈曄霖甚至有點懷疑他的身份。

  孫乾大概也意識到了沈曄霖眼神中的試探,他聳了聳肩,又將自己的手臂搭在沈曄霖的肩膀上,沖他挑眉:「記得請我吃飯。」

  說完,他往門外走,尋思著去看看陳霸天,人已經走到門口了,他又止住了步伐,人沒有回頭,可卻說話了。

  他說:「兄弟嘛。」語氣異常鏗鏘有力。

  孫乾的身影消失在了門前,沈曄霖鬆了口氣,他鬆了松西裝的領口,緊接著坐在椅子上。

  他修長的腿平擺著,手肘支在膝蓋上,手掌還順勢在胸前摩挲,他看向古晚晴,漆黑的眸子裡帶著令人尋味的愜意。

  他問:「怕不怕?」

  他說話的聲音是輕柔的,第一次讓古晚晴感受到了那種與眾不同的感覺,原來這樣鐵骨錚錚的漢子也可以如此溫柔的去對待一個人。

  他的眼神如水波一樣細膩,撥動著古晚晴的心。她的內心從陰霾變的轉晴,原先的不適頃刻間就煙消雲散。

  「不怕。」古晚晴說:「這不是有你在嗎!」

  她靠在桌子上,抬手去梳理被弄亂的頭髮,黑色的長髮在她撤掉發繩的瞬間就柔順的披在後背上。

  她的肩膀立挺,脖子修長,跟個白天鵝一樣。她在笑,笑的時候眉眼都舒展開來了,眼睛的弧度也是頂好的。

  古晚晴簡單的扎了個馬尾辮,在撕扯發繩的時候,一用力發繩就從手上飛奔了出去。

  她一手抓著馬尾辮,一手想要蹲下來去撿。

  高跟鞋剛往前邁了兩步就瞧見有雙黑色的敞亮皮鞋在她前面停頓住。

  她抬頭,沈曄霖離她很近,他的西裝蹭在她的手上,硬邦邦的面料,還有點扎手。

  沈曄霖還將她的發繩撿掉了,黑色的發繩繞著好看的手指回來轉動著,他猛地一用力,發繩掉落在他手心裡。

  沈曄霖的手心紅潤飽滿,中間有些老繭卻絲毫不影響手掌的外形美觀。

  古晚晴側頭,細長的眉頭一挑,她的手還扶著馬尾辮,有些發酸,「喜歡?」

  她指的是發繩。

  沈曄霖也沒吭聲,站起身來,古晚晴也想站起身來卻被沈曄霖摁住了肩膀,手心溫熱,讓古晚晴失了神。

  等反應過來,古晚晴察覺自己的頭髮被沈曄霖抓住了,他的手在髮絲間穿插,動作輕到讓她沒有知覺。

  三兩下後,發繩牢牢綁在了頭髮上。很漂亮的麻花辮。

  沈曄霖模凌兩可道:「喜歡。」

  古晚晴也沒聽懂,她滿心以為沈曄霖說的是發繩,壓根就沒往自己身上想,她站起身來,順便將頭髮拿到胸前看了看,想要觀摩一下來自沈曄霖的手藝,在瞧見麻花辮後心底一汗,果然是直男的目光。

  這時,孫乾跑過來,站在門口同他們兩人說話:「還不去?」

  沈曄霖往門口走。

  古晚晴跟在沈曄霖身後。

  沈曄霖故意放慢腳步,而古晚晴故意加快兩步,這樣一來,兩個人就保持了平行。

  一個穿著西裝運籌帷幄的男人,另一個穿著裙子飄逸飛舞的女人。

  兩人在寨子的踏板上走的整整齊齊。

  走了幾步上樓,繞過露天平台,又往東側走,傣樓的台階並不好走,古晚晴穿著高跟鞋更是踉踉蹌蹌,雖然努力保持平衡卻也是扭扭捏捏走著。

  更何況外面下著雨,刮著風,這樣就給前行的道路造成了阻礙。

  她尋思著要麼將高跟鞋脫下來赤腳走,心裡這樣想著,腳下的步伐就逐漸慢了下來。

  古晚晴的小動作被沈曄霖看在眼裡,沈曄霖也不說話,僅僅用餘光瞥著,看了會眉頭皺的更厲害了。

  這個笨女人。他在心底想著。

  嘴裡雖然這樣埋怨,可他還是四處張望了會,確定周圍沒人後,他的手覆上了古晚晴的腰。

  古晚晴的腰很細軟,腰很瘦。更具體的觸感,他沒敢深摸。

  古晚晴低頭看鞋,背脊微弓已經做好了想要脫鞋的準備,腰間突然感受到一股力量。

  一隻大手摸住了她的腰,是那種虛著的抓著,下一秒,古晚晴就被巨大的推力,整個人從樓梯的外圍換到了內側,靠近房屋建造。

  等她剛站穩,她的手就被牽住了,不用看,她也知道是沈曄霖的手。

  因為只有沈曄霖的手會讓她的心跳加速,體內的荷爾蒙瘋狂分泌。還有眼冒金星的感覺。

  古晚晴內心慌的一比,臉上還不敢表現出來,她可是個傲嬌的女人。她的手被緊緊攥著,腳下的步伐更不穩了。

  這樣的踉蹌讓沈曄霖低頭瞅了她一眼,是那種眼裡表露著:「怎麼還要我抱?」的目光。

  古晚晴嫣然一笑,露出不屑的表情,她挺了挺腰背,腳背繃直,走的格外順暢。

  她以為沈曄霖會鬆開她的手,卻沒曾想直到到了陳霸天的臥房,沈曄霖的手才鬆開,而且不是那種突然鬆開,是等她安穩的站在里側平面地面上,沈曄霖才慢慢地將她手放在她的裙子上。

  手的猛然失重,以及心裡的落空,讓古晚晴更眷戀剛才的美好。

  一路走來,狂風暴雨,濕了裙子,濕了鞋,可內心卻是滿滿的熱氣,有那種雨過天晴,陽光灑大地的溫暖。

  陳霸天醒了過來,距離古晚晴幫他處理好傷口已經過了兩個小時。

  這兩個小時內,屋子裡陸續聚集了許多人,都是寨子裡的兄弟,不是那種底層的跑腿小弟,是一些跟著陳霸天走南闖北的人。

  在確認陳霸天只是暈迷而沒有大礙後,他們就走了,回到自己的崗位上去。

  寨子裡必須有人來回巡視。

  另外,在寨子的外頭大概兩公里處,還有一個他們的哨卡,專門用來警戒,要是發現警察或者可疑人員,會通過無線麥傳達到寨子裡,好方便寨子裡人第一時間撤退。

  因此,這兩個地方的兄弟是頭撥來,又頭撥走的。

  有一個男人引起了古晚晴的注意,是個老頭。

  老頭面色慈藹,穿著樸素的衣服,老頭沒有進門,只是站在門口看,古晚晴深覺他眼熟又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

  她就盯著老頭看,老頭也在看她。

  大概五分鐘後,沈曄霖也發現了老頭,他眼神有短暫的詫異,還未來得及出去說話,陳霸天就喊他。

  沈曄霖只好收回疑惑不解的眼神,那頭的陳霸天已經在說話了。

  陳霸天說:「嘎啦山的事情我就不追究了,既然這女人又落我手上,說明天命如此,終歸要死在我陳霸天的手裡。小霖,這件事情就交給你辦,辦好了既往不咎,辦不好……你自己掂量掂量。」

  這樣的結果,沈曄霖猜到了,卻沒想到會來的這麼快。

  既然陳霸天已經發話,他必然要照做,至於怎麼處理,那就得由著他的性子。

  出了寨子,事情就好辦了。

  誰曾想,雞賊的陳霸天又說了句:「就在這兒辦。」

  說這話,他是想考驗沈曄霖,雖然胖子死了,但他還是不相信,沈曄霖那天沒去過嘎啦山。

  但凡他去了,那女人的逃脫他就脫不了關係。胖子說警察去了,那他和警察的關係就不清不楚了。

  小弟將槍遞給沈曄霖。

  沈曄霖握著槍,第一次覺得一把手·槍這麼重,壓的手指疼,手無力,想要顫動,卻仍要極力克制。

  沈曄霖心裡明白,這是個表忠心的決定。

  陳霸天在看他,屋子裡所有人都在看他,包括站在他旁邊的古晚晴。

  古晚晴站在門口,風輕輕吹動,她麻花辮上的碎發就隨風吹,她的眼睛忽閃忽閃的。

  沈曄霖能看的出來,也能看懂古晚晴眼底的意思。古晚晴讓他開槍。

  沈曄霖不想舉槍,又不得不舉槍。

  由於激烈的心裡壓力,他的眼睛被瞬間逼紅,紅血絲布滿眼眶,他似乎哭了。

  那一面只有沈曄霖和古晚晴,其餘人都瞧不見,沈曄霖的眼裡有淚。

  「還不開槍。」陳霸天在逼他。他的口吻輕描淡寫,卻有著讓人無法抗拒的威力,「我看的出來,這女人不是孬貨,你一槍給她個痛快。」

  連一向心狠手辣的陳霸天都看出了古晚晴的倔強。

  古晚晴站在那兒,一句話也沒有求饒,她勢必要筆挺地站在那裡,她要同他哥哥一樣,不向惡勢力屈服。

  為了任務委曲求全可以,但是臨死前讓她去求殺人兇手,她是不肯的。她是倔強的。

  古晚晴看向沈曄霖,眼睛雪亮,她眨著眼睛,張著嘴巴,無聲的、沒有任何語言的告訴沈曄霖。

  她說:「我愛你。」

  說完,古晚晴就閉了眼睛。等待著命運的審判。

  她的內心還是很慌張的,說到底,誰也不想死,誰都想活得好好的,再艱難也是生活。

  沈曄霖抬手,槍口已經抵在了古晚晴的額頭前,一側是臥底任務,一側是這個女人,兩邊的天平傾來傾去。

  他知道自己想要選擇什麼。

  「霖哥。」孫乾喊。他想要制止。

  聽見聲音,沈曄霖轉身,轉身的時候,他的槍已經放下來了,下一刻,他的槍準備對準陳霸天的腦袋。

  手在胸前繞了一圈,還未再次抬起,就被門外的老頭抓住了,老頭的手勁很大,奪過了槍枝。

  「她是國強的女兒,她是你親哥哥的女兒。」老頭說。老頭把槍擲在地上。

  一時之間,屋子裡的陳霸天、沈曄霖、孫乾都呆愣住,空氣靜止。

  屋外風聲停了,雷陣雨來的快,去的也快。雨停後,太陽很快就出來了。

  「你說她是誰?哥的娃?」陳霸天問。他作勢要起身仔細看古晚晴。

  陳國強已經去世許多年,他還在世時兄弟兩人關係甚好,陳國強是得了癌症走的,陳霸天也是那年開始沾染毒品的,他起初是為了給大哥掙醫療費,畢竟單單靠老頭賣鴨血粉絲是無法交醫療費的。

  這些年,從未聽說陳國強有孩子,以前是有個對象,但是聽聞陳國強患病後,人就跑了。一跑就再也沒有露過面。

  老頭:「她是你侄女。」

  老頭仍舊是不肯去看陳霸天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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