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等了許久,古晚晴終於瞧見沈曄霖下了傣樓,他面無表情朝著廁所走去。
廁所在西側,他走的時候勢必要經過樓下的地坪,這時候古晚晴就快步走了過去,三兩下就跟上了沈曄霖的步伐。
古晚晴在沈曄霖背後,用拐杖戳他的小腿肚子跟他說,聲音小小的:「我有事和你說。」
沈曄霖步伐放慢了些,是那種肉眼可見的緩慢,他並沒有轉頭,繼續走著。
他的視線正視前方,而耳朵卻仔細留意著古晚晴拖鞋走路的聲音,他需要讓自己走的不快也不慢,快了古晚晴跟不上,慢了讓小弟們看去會傳閒話。
他這樣的表現對於古晚晴來說已經是極好的了,古晚晴心滿意足,也沒奢求過他能回頭對她有好臉色,沈曄霖這人陰晴不定跟雷陣雨差不多。
有巡邏的小弟從身側走過,古晚晴假裝同沈曄霖諮詢事情,等到人走後,兩人也已經到了廁所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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廁所里沒人,這點沈曄霖確認過了,因為他在裡面撒完尿出來了,今日也不知咋了,撒尿的時候斷斷續續的,而且很快就完事了,出了廁所,他才大致心裡有了結果。
大抵是古晚晴在門外候著,他心裡有點慌張,怕尿的時候聲音太大,又怕時間太長被古晚晴誤會,這樣一來膽戰心驚的,自然就容易出岔子。
沈曄霖甩著手上的水漬,看著古晚晴:「什麼事?」
古晚晴四下瞅了瞅,發現沒人後才說話:「陳靖在菜了下了毒。我剛才真真切切聽見了,還有一個男人是同謀,聲音聽不出來,臉也沒瞧見。」
「什麼時候?」
「就一兩個小時之前在廚房那。」
「我知道了,」沈曄霖點了點頭,他一動,襯衫的領口就跟著身體一起顫動,天熱,他的脖頸上早就有汗了,瞧見古晚晴在盯著自己,他就將扣子扣嚴實了,又說:「以後這麼危險的事情,聽到了就跑遠點,萬一被發現了,你覺得你還能活得了?」
「有你在還怕什麼!」古晚晴說。
古晚晴用拐杖底部在地上轉圈圈,她的眼睛總是喜歡看著沈曄霖,而且是那種毫不避諱的看著他。
可眼下她並不是在看他的帥氣,而是將主要的目光聚集在看他鼻子下方的血痕,血跡被擦拭過,可殘留了些許的痕跡在皮膚上。
沈曄霖白了她一眼,心裡想著還要回去站崗,他也就不打算和古晚晴在這兒繼續聊下去。
他開始往回走,還沒走兩步,古晚晴又跟了上來,古晚晴快步走到他前面,手上還拿著東西。
在沈曄霖還未反應過來的情況下,古晚晴就將在廁所水龍頭下浸濕的餐巾紙強行塞進了沈曄霖的手心中,冰冰涼的。
沈曄霖看著古晚晴,眼神里不可置信的目光,還夾雜著「什麼意思」的問號。
「鼻血!」古晚晴努著下巴示意,卻沒有伸手去幫他擦,雖然心裡很想,可這兒人多眼雜,實在不合適。
沈曄霖皺眉,他將這茬給忘了,剛才光顧著著急尿完尿出去和古晚晴說話,也忘記了在廁所照照鏡子,眼下這鼻子底下也不知道是個啥情況。
他尋思著強行解釋一波,剛想開口,古晚晴卻搶先一步替他說了。
只見古晚晴說:「這天乾物燥的,你八成是上火了,要多喝點菊花茶,敗敗火氣。或者……」
她邪惡的笑著,轉身朝著前頭走,只悠悠然留下一句話,只是輕飄飄的幾個字而已。
這話聽進沈曄霖耳朵里跟點燃的炮仗一樣,尤其是看著古晚晴妖嬈的身姿在面前晃啊晃的,她大概是全然不知,她是有多麼的勾人心魄。
每走一步翹臀就左右搖擺,翹臀配上細腰,還有一縷黑色長髮,簡直是讓人無法控制情緒。
「真是缺人管教。」沈曄霖嘴裡嘟囔著,手頭將濕紙巾擦了擦鼻子,鼻血似乎又開始反覆了,他索性將紙巾塞進了鼻孔里。
他往傣樓二樓而去,路過古晚晴跟前後,古晚晴還在沖她笑,沈曄霖真是快氣炸了,擺明著是故意的,可他面上又不好表現出來。
直到站在陳霸天的屋門口,吹著來自後山的涼風,他還是感覺燥熱上火。
腦海里來回回放下古晚晴的那句話:「你可以找我泄火。」
在樓下認真琢磨拐杖的古晚晴自然不會知曉沈曄霖現在心裡正在被酷暑煎熬,她只是隨口挑逗一下正經的沈曄霖,真心以為他這樣一絲不苟的人是不會被這樣的事情所左右的。
可她忘了,沈曄霖是個正常男人,又第一次碰見讓自己心動的女人,女人的這樣一句話,毫無懸念的會勾起他來自身體本能的**。
「這拐杖還挺襯手。」古晚晴顛著拐杖,「改明兒給自己也弄根,可以用來訓沈曄霖。」
她想著想著就覺得高興,眼前浮現出沈曄霖撅著屁股任她抽屁股的場景,不免笑出聲來。她笑的嬌羞,臉蛋紅撲撲的。
笑了會就聽見上頭有人喊她,是沈曄霖的聲音:「古小姐,陳爺喊你。」
古晚晴收起拐杖就往樓上走,門敞開著,沈曄霖先一步進了屋子,兩人並未打照面,等到了屋子裡,她才瞧見人。
屋子裡有三人,陳霸天、沈曄霖還有一個陌生男人,也就是先前上樓的金鍊子男,男人低著腦袋在看面前的一小袋子白色粉末,他用手慢慢捻著,又湊近鼻子仔細聞著。
不出意外,這包東西應該就是毒品,看成色品質還不錯,尤其是瞧見男人臉上的表情,古晚晴更加斷定這包貨的層次很高。
「小古,這是薛老闆,」陳霸天介紹道:「薛老闆,這是我侄女,往後還望你多提攜提攜後輩啊。」
陳霸天擺出一貫皮笑肉不笑的模樣。
話落,古晚晴就趕緊接了上去,她態度出奇的好:「薛老闆好。」
被稱為薛老闆的薛貴寶點頭,也順勢抬頭看古晚晴,這女人長得倒挺標緻的,和陳霸天說的差不多,可看臉太過於突出,倒是少了中國女人的柔美,說到底,他還是喜歡江南女子的小巧玲瓏。
薛貴寶將頭低下去,繼續看貨,「現在的後輩大不如我們了,日子過的太好,個個貪生怕死的很喲。」
「哈哈,薛老闆說的是。」陳霸天尷尬的賠笑。
聽薛貴寶的口氣八成是沒看上古晚晴,都說薛貴寶眼刁,看來是真的,陳霸天略顯失落,但是很快就將這樣的情緒收入囊中。他喝了口茶,換了個話題。
眼前的種種,都被沈曄霖看在眼裡,陳霸天的心思他何嘗不知,這是擺明著想要將古晚晴送給薛貴寶。
這薛貴寶具體是誰沈曄霖也不清楚,只知道是上面的人,陳霸天都如此巴結,一定是個不差的人,至少身份上還過得去。
好在薛貴寶並沒有看上古晚晴,這是一件幸事。
他小心翼翼地往古晚晴那看了一眼,古晚晴也在看他,兩人的目光在中心交遇,很快又錯開。
沈曄霖知道,像古晚晴這麼聰明的人一定也看出了其中的貓膩,她看他是在告訴他:別怕,我還是你的女人。
沈曄霖心頭一笑,接著就聽見陳霸天冷不丁的話語,陳霸天說:「薛老闆,我們邊吃邊聊。」
「好。」薛貴寶贊同。
兩人彼此客氣了一番,最終還是薛貴寶先出的屋子,陳霸天跟在後頭,他還在小聲和沈曄霖比手勢,讓沈曄霖張羅人備菜。
陳霸天的膳食一向是單獨供應的,今兒知道要接待人,沈曄霖早早就傳達了下去,這會兒應該已經全部弄好了,可以直接上菜。
吃飯的包廂是在一樓,有一個專門吃飯的地方,在布置上還是費了一番功夫的,尤其是全方位的大理石餐桌。
陳霸天好面子,時常留人在寨子裡吃飯,也就興這排場。
陳霸天今天將主位讓給了薛貴寶,薛貴寶也沒客氣,一屁股坐在上頭等著上菜,在等待的過程中,他還不忘和陳霸天扯一些以前的光輝事跡。
陳霸天哈哈大笑,偶爾附和兩句,還要伺機讓古晚晴和薛貴寶多說話,古晚晴也很配合,她急需要得到陳霸天的信任。
沒一會,菜就上來了。
沈曄霖站在旁邊看著,他是不能上桌的,平日裡也就陳霸天和客人,今天多了古晚晴。
菜上桌後,古晚晴想起剛才在二樓屋子裡時,沈曄霖同她說的悄悄話,大致內容就是讓她吃飯的時候提出來讓陳靖一起來吃。
古晚晴懂沈曄霖的意思,她遲疑到現在就是不知道該如何開口,要將這件事情自然而然的表露出來,實在有點困難。
這時,不知哪兒來了一隻貓,貓一下子就躥到了桌面上,這頭貓一副兇相,上桌後就衝著魚而去,三兩下就叨了一塊魚肉進嘴裡,這是陳霸天最愛吃的魚,每日都吩咐廚房做。
沈曄霖和屋子裡的幾個小弟上前抓貓。
一時之間,屋子裡一陣貓叫聲,所幸關著門,外頭的人不知道屋子裡發生了什麼動靜。
貓很快被制服住了,並不是被抓住的,而是貓在桌面上走了沒兩步就自己倒下了,接著就斷了氣。
斷氣之前瞪著眼珠子,伸著爪子,那滿身的毛髮也是豎立著的。
「怎麼回事?」陳霸天問沈曄霖,這貓死的離奇,只要有點腦子的人自然而然就會聯想到那碗魚,畢竟貓只吃了魚。
沈曄霖將貓耳朵拎起來,看著貓的形態,還低頭觀察了一下貓的嘔吐物,得出意料之中的結論:「看樣子像是中毒了。」
「是劇毒。」古晚晴說。
她畢竟是學醫的,這時候說兩句可以驗證沈曄霖的話,讓「中毒」這件事情更加板上釘釘。
「陳老弟,你這是什麼意思?」原本不吱聲的薛貴寶在陳霸天責問沈曄霖的時候出了聲:「若不是這貓,怕死的是我了吧!」
這些人心眼本來就小,一逮著事情就會無限放大,猜忌、懷疑,處處體現在他們的身上。
陳霸天苦笑,想要解釋,古晚晴卻在他前面替他做了解釋,古晚晴面朝薛貴寶,認真道:「薛老闆,這些日子我們寨子裡一直在抓內奸,卻屢屢失敗,今日怕是內奸瞧見您來了,著急著下手,想要一石二鳥。可誰想,您福大命大,連野貓都幫著您,現在還麻煩您陪我們演出戲,替我們將內奸找出來,也好平了您心底的怒火,人抓住了,隨您處置。」
「演戲?」薛貴寶來了興致。他想要看看怎麼將內奸抓出來。
「侄女,有什麼招?」陳霸天也苦於內奸許久,一直沒有頭緒,眼下古晚晴提出了方案,他也想試試。
這人都已經將毒下到了菜了,怕是往後不單單只需要情報,對方已經在要他的命了,必須趁早將人抓出來,以絕後患。
「等會我們三都趴在桌子上,閉著眼睛裝死,然後沈曄霖就出去跟小弟們說,我們都死了,還偷偷告訴他們,陳爺有個寶貝在身上,這個寶貝是毒品交易的籌碼,有了這個,就能成也這條生產線的頭頭。」古晚晴說。
「然後我們就守株待兔。」薛貴寶露出讚許的目光,卻也只是單純覺得古晚晴聰明。
陳霸天表示懷疑,他咂巴著嘴巴:「這個主意能成不?」
「陳爺,我覺得可行。」沈曄霖說。
陳霸天:「那就試試。」他還是挺聽沈曄霖的話的,畢竟沈曄霖一向聰明,為他出謀劃策。
沈曄霖開始交代屋子裡的弟兄,交代他們怎麼說,還不露痕跡的告訴他們要將這件事情傳達給每個人,包括陳靖。
小弟們在整理好情緒後,都整齊的換了張臉朝著外面跑去,一邊跑一邊大喊:「陳爺死了,陳爺死了。」
喊的可悲可泣的,還外加了哭腔。
而沈曄霖則是同著急忙慌趕來的孫乾站在角落裡商量著事情,他將事情原原本本都跟孫乾說了,包括下毒者是陳靖。
孫乾聽後就說:「我剛才瞧見陳靖在屋子裡睡覺,得派人去他那兒煽把火。」
「你去。」沈曄霖說。
「咋說?」孫乾問。
沈曄霖:「就說陳爺臨死前讓我接手寨子,讓他不相信就去問陳爺。」
「陳爺都死了還咋問?」孫乾疑惑。
「就是讓他暴躁,讓他失了分寸去找陳爺理論,他腦子不好,會露出破綻的。」沈曄霖笑,他已經能預見事情的發展。
他又加了句:「記住了,要重點告訴他,陳爺以往是怎麼罵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