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薛貴寶讓小弟來傳話的時候已經是傍晚六點左右,古晚晴和沈曄霖兩人匆忙套上鞋子就出了門,直奔薛貴寶的屋子而去。
走在路上,古晚晴心裡特別開心,可臉上依舊是不動聲色的沉著,她的眼睛正視前方,時不時用餘光瞅瞅夕陽,山上的晚上格外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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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腦海里還在迴蕩著沈曄霖的交代,他說要保持低調,兩人的關係不能讓別人知道,不然會惹來很多事情。其實沈曄霖是害怕對古晚晴造成傷害。
這樣的事情古晚晴心中有數,暴露了關係就表示給沈曄霖多了一個軟肋,做他們這一行的,最怕的就是有軟肋,這絕對是致命的傷害。
很快就到了薛貴寶的屋前。薛貴寶正在吃晚飯,似乎故意多備了兩副碗筷。
古晚晴和沈曄霖先後腳踏了進去,這時候薛貴寶也太抬頭了,他正在喝粥,嘴裡還有著未嚼碎的咸瓜,瞧見他們就說:「坐坐,先吃飯。」
「不了,薛老闆,我們等您吃完。」沈曄霖站著門口,兩手交叉放在褲·檔處,一臉的尊敬。
他做這一行太久了,久到可以將神情輕鬆的控制住。
「快坐。」薛貴寶提高了音量,「邊吃邊聊。」
周邊的小弟似乎習慣了薛貴寶的脾氣,也懂得他的秉性,小弟悄摸摸在古晚晴身上和古晚晴說:「我們老大和善著呢,不喜歡人與他見外。」
聽小弟這樣一說,古晚晴迅速意識了過來。
薛貴寶和陳霸天真的不一樣,陳霸天注重面子,喜歡表現出高人一等的姿態,可眼前的薛貴寶從他住的地方,還有吃的菜就能看出來,他是接地氣的,沒有那麼多條條框框的約束。
古晚晴沒在客套,她移動了椅子坐了上去,順便給沈曄霖使了個眼色。
沈曄霖也照做,坐在了古晚晴的對面。
粥在鍋里,現熬的綠豆粥,已經涼了,大概是特意晾涼的。
薛貴寶那碗已經快要見底了,古晚晴提出給他盛一碗,薛貴寶欣然接受了。
按照這樣的程序,古晚晴也很自然的給沈曄霖盛了一碗,自己是最後盛的,盛完發現薛貴寶沒有動筷子,而是在盯著她看。
古晚晴沒有給出回應,她撇開目光,低下頭開始喝粥,桌上很簡單的兩個素菜,味道一般,這兒一群粗老爺們也做不出好吃的菜。
沈曄霖也在低頭喝粥,他沒有抬頭,但是直覺告訴他,薛貴寶在盯著古晚晴看,他匆忙用餘光瞅了眼,果真,薛貴寶看的目不轉睛,眼神複雜。
在兩人心裡猜忌,又有點小小的心慌時,薛貴寶開了口,他說話的時候開始夾鹹菜,似乎要給自己找個平衡點,因為他接下去說出口的話,讓他會紅了眼,他必須稍許的轉移注意力。
薛貴寶說:「她以前也喜歡給我盛粥,一晃這麼多年過去了。」
沈曄霖猜測薛貴寶口中說的「她」大概是床頭照片上的那個女人。
聽口氣,女人可能不在世了。
兩人均沒有給出回應,是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說,不了解裡面的故事,貿然出口反而容易惹禍上身。
他們就抬頭認真看著薛貴寶,等待著薛貴寶繼續開口。
薛貴寶如他們意料中一樣開了口,他將筷子擱在碗上,說道:「這次讓你們來是想著給我去接個人回來。」
「是她嗎?」古晚晴問。
女人的直覺告訴她的。
薛貴寶顯然不知道古晚晴會直接剖析了他的心裡想法,他愣了一下後轉而就恢復了平靜,點了點頭,「他是李坤的妹妹,早年間我不懂事,負了她。李梅是個心地善良的人,不願意我做毒品生意,一氣之下就離開了,我原本以為我有了錢什麼都有了,可我這麼大歲數了,越來越覺得,錢和愛情相比,真的一文不值。」
薛貴寶繼續說:「我去找陳霸天是聽說他和李坤生意上有往來,想問問李梅有沒有婚嫁。陳霸天說,李梅至今沒有嫁人,我就尋思著該給自己一次機會。」
「您和李坤有過節?」沈曄霖問。
「嗯。」薛貴寶點頭,露出了讚譽的目光,他果真沒看錯人,這兩人都是聰明的人,「李坤讓我用我工廠里的那個製毒師去換,說是見不著人,是絕對不會把李梅給我的。」
古晚晴:「你捨不得製毒師?」如若不然,她實在想不出別的什麼理由來。對於毒販來說,製毒師就是他們的命根子,賺錢的工具,是個老闆都會捨不得。
古晚晴的話一出,沈曄霖心一緊,他怕薛貴寶會生氣,可薛貴寶只是很普通的搖了搖頭,並沒有露出責怪的表情,連說話的口氣都是平平的。
薛貴寶:「哪來什麼製毒師,他們口中的製毒師就是我。」
「如果您把自己交給李坤那麼就違背了你對李梅的承諾,所以兩者是矛盾的。」古晚晴說。
沈曄霖接著分析:「薛老闆,您有沒有想過將這個製毒的秘方傳給別人,這樣您既可以和李坤做了生意,又可以保障了自己的安全。」
「哎……」薛貴寶嘆了口氣,這樣的方法他何嘗沒有想過,可事不遂人願,他搖著頭,臉色也比先前差了許多,「我娘死前告訴我,人在做天在看,做壞事遲早會遭報應的。我以前不相信,直到前段日子生了病,胃癌晚期,我突然就信命了。我這一生做盡壞事,毒品讓多少家庭支離破碎,讓多少人葬失生命……我不願意在害人……」
薛貴寶一連串講了許多類似的懺悔,講著講著他就落淚了,戴著大金鍊子的硬漢,哭起來讓人不免有些傷感。
小弟適時地退了出去,給薛貴寶將門帶上了。
到這,古晚晴和沈曄霖真的在無心吃飯了,他們第一次從內心得到這樣的震撼,聽一個毒販在懺悔,這樣的懺悔是發自內心的,因為薛貴寶的眼神很真摯,他流露出來的眼淚也是真的。
「我們一定將人給你帶回來。」古晚晴鄭重其事的和薛貴寶說:「您要保重身體。」
古晚晴說這話的時候看了兩眼餐桌上——位於薛貴寶手旁的雪茄盒子,第一次在傣樓見薛貴寶時,他也在抽雪茄。
薛貴寶有些慚愧,他知道古晚晴意有所指:「抽著抽著習慣了,一時之間還真戒不掉,醫生也讓我戒,可這何其之難。」
雪茄和煙還有毒品一樣,一旦有癮以後是很難戒掉的,除非有個很強大的外部力量制約著他。
「等李梅來了我就不抽。」薛貴寶笑,他是真的對生命充滿了失望。李梅就是他最後的堅持,要是李梅不來,他一定會自暴自棄。
這樣的兒女情長很容易讓人沖昏頭腦,沈曄霖打斷了兩人的話題,和薛貴寶直切主題的討論事情,「薛老闆我們需要借兩個兄弟,冒充製毒師。」
薛貴寶:「人你們隨便選,有什麼需要幫忙的也直接說。」
「還需要一輛車,一筆現金。」沈曄霖說。
薛貴寶也恢復了嚴肅的表情:「好,我去安排。你們打算什麼時候走?」
「今晚就動身,越快越好。」古晚晴說。
胃癌這東西,全身癌細胞擴散後,誰也不知道還能活多久,說不定哪天就突然走了。她還是希望,有情人終成眷屬,畢竟愛情,不是所有人都能參透它的,有的人終其一生都沒有真正得到過。
薛貴寶點頭,「好。」
隨後,薛貴寶喊了聲讓外頭的小弟進來,匆匆叮囑了兩句話,古晚晴和沈曄霖就同小弟下去了。
小弟給兩人取了錢,沈曄霖又挑了兩個激靈點的小弟。
四個人開了兩輛車,沈曄霖和古晚晴一輛,兩小弟一輛。
兩輛車前後朝著李坤的地盤而去,這時候已經天黑了,晚上十點多,下了大山溝後就步入了城區,一片繁華地段。
在路過報亭時,沈曄霖下車去買了幾瓶水和一條煙,給後頭的兄弟扔去了幾包。
再買水的時候買了張電話卡,在臨走前,薛貴寶將他的手機還給他了,沈曄霖反覆檢查了好幾遍後,確認薛貴寶沒有安裝軟體後才將新買的手機卡插了上去。
這個時候是古晚晴在開車,沈曄霖坐在副駕駛上。
沈曄霖敲擊著手機屏幕給顧平去了兩條信息。內容如下:一切安全。
還有一條是:李坤妹妹——李梅的居住地。
顧平很快就回過來信息:H市的中南城。
沈曄霖立馬去百度,百度後發現H市的中南城是個小區別墅,富裕人家居住的地方,他又猛的想起來,上次陳霸天去H市找李坤,是讓司機將他送到中南城的,這樣一來的話,李坤大多數和李梅住在一塊,這就加大了他們將李梅接出來的難度。
沈曄霖將電話卡拔下,將舊電話卡重新插上,之後將新的電話卡塞在了煙盒裡。
一切準備好後,沈曄霖拿了支煙準備抽菸,剛巧到了紅綠燈那裡,古晚晴一腳油門踩住了剎車,他們是直行,直行燈剛跳到紅燈,沈曄霖將煙遞給古晚晴。
古晚晴沒接,她從口袋裡掏出一根棒棒糖,這糖還是在寨子裡她拖陳霸天給她買的。她將糖遞給沈曄霖。
沈曄霖接過糖把包裝紙撕掉,又遞了回去,直接塞到了古晚晴的嘴巴里,問她,「什麼時候開始不抽菸了?」
「你不是說男人不喜歡女人抽菸嗎?」古晚晴拿下棒棒糖,看著沈曄霖,稍許曖昧的眼神盯著他,紅燈的光線折射在擋風玻璃上,更顯風情。
沈曄霖笑了兩聲,一笑眉眼就揚起來了,「戒了也好。」
嘴裡是平淡無奇的口氣,可心裡還是很高興的,他頓時覺得煙索然無味,隨手扔在了車門的兜里,看著古晚晴,說道:「給我來根。」
綠燈亮了,古晚晴踩油門將車往前駛去,「這根原本就是給你的。」
她作勢降低車速準備從褲兜里掏糖,還未有所動作,嘴巴里的棒棒糖就被搶了過去,是沈曄霖搶的,沈曄霖將糖含在嘴裡,喃喃自語道:「果然還是糖甜。」
古晚晴:「你要是喜歡,以後我多備點。」
「我是說,你吃過的糖甜。」沈曄霖轉頭看向古晚晴,一本正經的樣子。
他嘴裡包裹著圓潤的棒棒糖,正在小心翼翼的蠕動著。
他看向她,滿眼星辰,同外面的星空一樣閃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