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臨近深秋,晌午過後的日頭好了許多。

  車上沒有開空調,只是將車窗稍微搖下一些就感覺特別涼爽,甚至有些刺骨的寒意。

  古晚晴靠在車窗上,有些乏意,困意總是在人稍許鬆懈的時候就席捲而來,耳邊又吹過如此愜意的風,她就眯了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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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只是閉著眼睛,腦子還是十分清醒的,時刻注意著周邊動靜。

  旁側坐著韓生,韓生始終不說話。

  他目視著前方的路,在這輛車前面的是沈曄霖的車,他清亮的眼睛睜的大大的,炯炯有神,似乎能透過車的後備箱瞧見坐在副駕駛座位上的沈曄霖。

  沈曄霖是那麼的扎眼,渾身散發著讓韓生厭惡的光。

  做為知識分子,又受過高等教育,韓生還從未明面上討厭過一個人。這人話也沒說過,就連瞧上兩眼也未曾有,可就是讓韓生覺得很不爽。

  「你和沈曄霖……」也不知怎麼了,韓生突然就說了話。

  說了一半就沒有接著說,話語突兀地停頓了,只聽著外頭的風聲,風聲那麼嘈雜,完全壓制住了韓生的喘息聲。

  古晚晴沒回應韓生,權當沒聽見。

  她身軀連動都沒動一下,佯裝睡著了。

  她的小臉被風吹的發紅,頭髮也被吹亂了,許多碎發在眼皮上來來回回的繞著跑圈;甚至被吹的太陽穴有些痛楚,可她還是沒有動。

  背脊牢牢挺直著,側著頭認真睡著。

  呼吸淺淺的,跟她整個人給韓生的感覺一樣,古晚晴應該是那樣內柔外剛的女人,內心的她一定很溫柔,溫柔的可以釀出一潭深情的酒來。

  最後,韓生沒再詢問。

  他自己也知道,古晚晴的性子是不容他去懷疑的,她就像是刺蝟,你不碰它的時候光是看刺蝟都會覺得扎手的疼,倘若你去觸碰它的菱角,一定會遍體鱗傷。

  汽車繼續往前行駛,過了高速就下到了大道上,馬路一下子就變得寬敞起來,行人也逐漸多了起來。

  周圍的聲音太雜亂,又恰好睡意全無了,古晚晴就眨了眨眼皮醒了過來。

  她坐直身子,拿出手機開始刷起來。

  好長時間沒有碰手機了,已經覺得陌生了許多,鼓搗了會才開始得心應手起來。

  她翻開通訊錄將腦海里能記起來的電話存了進去,輸入姓名和號碼,緊接著保存。

  沒多久就存了十幾個號碼,她的記性好,這十幾個號碼就是她原本手機上的號碼,她朋友不多,又沒啥親戚,也就只有一些她覺得值得的人才會存了號碼。

  考慮了一會,古晚晴還是放棄了保存沈曄霖號碼的決定,手機進入寨子後,很有可能得到陳霸天的監控。

  監控就表示一切都會被曝光在陳霸天的眼前,這是件極其危險的事情,不得不防。

  存完合適的人員號碼後,古晚晴換了個姿勢準備去刷抖音,還沒有打開APP,她就感覺渾身不自在。

  這樣的不自在源於有一雙眼睛在盯著她,將她盯得緊緊的。

  眼睛的主人屏住呼吸,是那種大氣都不敢喘的模樣,呼吸很輕又莫名有些急躁。

  古晚晴微側手機屏幕就瞧見韓生正用目光有意無意的注視著她,屏幕並不是很清楚,她只能隱約看見韓生的腦袋側著,眼睛傾斜,恰好用餘光在瞅她。

  兩人目光短暫交視,韓生卻沒有躲避,不同於往常的怯懦,韓生甚至轉過頭來,開始正視古晚晴。

  古晚晴轉頭看韓生,問他:「電話號碼多少?」

  眼下,如果不問就顯得她太不上心,情商太低了,即便她心底很不想知道。

  顧平通知她,讓她儘快打入韓廣源的內部,無論用什麼條件。

  當然,這話是後話,顧平還是在電話里讓她注意安全,不要做違背自己原則的事情。

  古盛浩已經沒有了,顧平必須接受古盛浩的委託照顧好古晚晴。

  在這一點上,顧平沒有很好的完成,他始終把國家利益放在了首位。他給古晚晴交代任務的時候,主動提了一句,「儘可能完成任務。」

  這裡頭的門路古晚晴都懂,像顧平這麼大年紀了,與毒品和毒販鬥爭了大半輩子,他們一定會把國家利益看的比什麼都重。

  如果國家需要,他寧願犧牲自己的性命去換取國泰安康,一命換一命也行,死了一個毒販不知道解救了多少的家庭。

  這方面,顧平是偉大而又神聖的,任何一個有信仰的警察都是。

  包括正在做臥底的沈曄霖,他身上比別的警察多了一道更為危險的阻礙,他背負著沉重的責任,負重前行。

  韓生的話讓古晚晴回過神來。

  古晚晴開始按照韓生說的電話號碼記錄下來,姓名一欄毫無懸念的寫上了「韓生」。

  沒有任何的感情,跟個機器一樣。輸入拼音,合成漢字,點擊錄入。

  雖然是這樣的情況,韓生心底還是很高興的,至少彼此又更近了一步的發展,他想著古晚晴會給他打電話過來,剛好他也存上古晚晴的電話,等了許久,口袋裡的手機並沒有響起來。

  在韓生快要放棄的時候,手機突然響了。

  聲音在狹窄的車內炸裂開來,韓生略顯尷尬的挑了下眉,伸手在褲兜里掏出手機。

  手機屏幕上愕然顯示著三個大字:韓廣源。

  來電人並不是古晚晴,韓生的失落頃刻間爬滿心頭,他的鼻腔里嘆出一股淡淡的憂傷。

  隨即接通了電話,電話那頭說話聲音挺大的,是個老頭子的沙啞說話聲,一開始沒開口,遲疑了許多才傳來聲音。

  韓生沒有按低通話音量,所以古晚晴能聽見兩人的對話。

  韓廣源說:「什麼時候回來?」

  「不知道。」韓生是這樣回答的。

  接下去,韓廣源跟點燃的爆竹一樣,聲音滄桑里透著無窮無盡的怒氣,隔著手機屏幕,古晚晴都感受到了那股子勁頭。

  古晚晴猜測,韓廣源一定是個兇狠異常的老頭,戴著一副有色的老花眼鏡,身上布滿刀疤;最主要的是,他那張陰霾密布的臉,不用說話,光是盯著你看就足夠讓你不敢吱聲,甚至連氣都不敢喘一口。

  韓廣源:「你是我韓廣源的兒子……別做你科學家的夢,老老實實回家跟著我干,不然沒有你好果子吃。」

  「我是不會繼承你的公司,你愛給誰給誰!我不稀罕。」韓生怒懟。說話的時候拳頭握得緊緊的,青筋爆出。

  大概是礙於古晚晴的存在,韓生說話還是刻意隱瞞了態度。他咬著嘴唇,聽著韓廣源的叫囂,手機離得遠遠的,只有聽不下去才會反駁兩句。

  沒講幾句話,韓生就「啪嗒」一聲掛斷了電話。

  緊接著,他將手機擲在椅墊上,氣的咬牙切齒的,一個大男人鼓著腮幫子直喘粗氣。

  古晚晴沒接話,她滑著自己的手機。從兩人的通話中,她聽出來一些眉目來。

  韓廣源並不知道陳霸天給韓生介紹了對象,更不知道,韓生對古晚晴產生了好感。另外,韓廣源給韓生說了一門親,似乎是某個大富豪的千金,應該是某個門當戶對的女人,韓廣源要求韓生回去相親,遭到了韓生的拒絕。

  電話便是在這樣的情況下強行被韓生掛斷的。

  之後,韓廣源並沒有再打電話過來,這讓韓生有些侷促起來,他顯得很不安,開始摩擦著手掌,焦慮的情緒波動很大。

  跟韓廣源打了這麼多年的交道,韓生知道韓廣源的為人,正所謂「知子莫若父」,換到這兒來說便是「知父莫若子」。

  韓廣源的沉默往往不是好事,甚至是致命的危險,他心狠手辣,什麼事情都做得出來,這世界上就沒有韓廣源膽怯的事情,他不怕報復,也不怕「舉頭三尺有神明」。

  車又往前駛了十分鐘,仍舊在大道上,只是周圍的樹木多了起來,變成了林蔭小道。

  不時會有遮陰的光線照下來,讓車內的光線暗了許多,沒人說話,周遭寂靜異常。

  古晚晴以為不會有什麼事情發生了,畢竟韓生沉默了許久,即便他的神經緊繃著,但古晚晴並不知道。

  直到韓生跟前頭的小弟說話:「停車,聯繫沈曄霖讓他也停車。」

  開車的小弟蒙住了,他沒有立即踩剎車,於是副駕駛上的小伙接話道:「韓少爺,怎麼了?」

  韓生語氣較剛才更大聲了,不止是聲音,他的手也緊緊攥著座椅布料,衝著小弟:「停車。」

  小弟猛踩剎車,車胎在地面滑響後停了下來,由於慣性,古晚晴身體前傾,腦門還撞在了座椅上。

  還沒來得及回神,韓生已經拉開他那一側的門走了下去,直直奔著前面的沈曄霖的車子而去。

  車子停在十米外的大樹底下,風吹起,枯黃的樹葉就往下掉。

  一片接著一片,落在沈曄霖的頭髮上,肩膀上,也不停留,直接被吹走了。

  沈曄霖瞧著朝他走來的韓生,韓生個頭高,皮膚白皙,是個標準的富家子弟長相,卻不是肥頭大耳的模樣。

  相對而言,韓生五官還是挺精緻的,足以有去迷惑小姑娘的資本。

  車內的孫乾還在抱怨:「有病啊,大馬路上停車,再不回去太陽都要下山了……」

  沈曄霖聽著孫乾說話,他也不插嘴,等到韓生走過來時,他就咳嗽了兩聲,算是提醒。

  孫乾也很識趣的住了嘴,他同沈曄霖一起看著快步走來的韓生。

  到跟前後,是韓生主動說的話,態度誠懇,眸子裡的真摯瞧不出半點的虛假。他說:「麻煩把古小姐安全送回去,我還有點事情要去解決。」

  這樣簡單的一件事情,還不需要韓生親自來交代,其中必然是有貓膩的。

  也就孫乾耐不住,孫乾問:「就這麼點事情就讓我們停車。我還以為有什麼天大的事情?」

  孫乾說完就嘲諷的笑了笑,韓生也沒當回事,他的目光看著沈曄霖,他知道,沈曄霖是個穩重的男人,絕不會同孫乾一樣無知。

  韓生繼續說:「注意安全。」

  大抵是還有些不放心,韓生又叮囑了句:「我父親那……」

  沈曄霖聰慧,到這他就懂了韓生的欲言又止,韓廣源是個什麼樣的人,圈子裡的人都知道。

  眼下怕是古晚晴的事情被知道了,韓廣源一向是蹦高踩低的一個人,兒子娶媳婦一定會選擇對於他更有價值的,而不是他的底下人——陳霸天的侄女。

  韓廣源知道這件事情,意味著古晚晴很可能會受到威脅,這樣的可能性很大。

  「放心。」沈曄霖只說了這兩個字。

  他手握拳頭,砸在了車上,嘴角微微上揚,笑的異常驚悚。

  其實他心底還有些話沒有說出口。

  「媳婦我自己會保護。你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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