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晌午不到。

  一群人還待在山腳沒有走,個個隱蔽在樹叢里觀望著,不久之後,山間傳來迷霧,味道經過風的傳播到這越發刺鼻起來。

  大夥順著霧往上看,是位於寨子的地方正在燃起一陣陣黑煙。

  伴隨著黑煙的還有紅色的星火,寨子本就是茅草還有藤蔓之類的易燃物搭建而成的,這樣的材質在遇到火苗之後會瞬間被點燃,然後頃刻間化為烏有。

  在寨子轟然倒塌後,燃起的火經久不息,越來越多的灰燼久久還是沒有停止燃燒。

  這樣的結果就導致了目前大夥瞧見的這一幕。

  一時之間,強大的衝擊讓大夥都沒有開口說話。雖然到寨子時日不長,可對於居無定所的毒販們而言,這兒便是家。

  再者說,撤退的太過於突然,寨子裡有許多貴重的東西沒有拿,這便是一大損失。

  有個把深情的毒販在經歷過兄弟慘死之後竟然眼中噙著淚,默默地低頭朝著寨子方向朝拜。

  平日裡每個人都是心狠手辣、刀尖上舔血過日子的,在這場大逃亡中,眼見著身後的兄弟中槍倒地,而自己在槍林彈雨中九死一生活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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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樣的感觸猛地是無法恢復的,心「砰砰」跳著,在瞧見寨子沒了後這樣的情緒更為強烈。

  張生小聲問著近旁一個圓潤的男人,男人剃著板寸頭,臉上黑一塊灰一塊的烙著污印。張生說:「看清楚人了嗎?誰幹的?」

  男人目不斜視,繼續盯著寨子的山頭:「瞧見了李玉,他還說什麼湯爺,其他我就不知道了。」

  男人頓住,臉上漸漸出現詫異而又驚慌的神色,心底的憤怒湧上來,差一點就哽住了他的喉嚨,「吃裡扒外的東西。」

  「還真他娘是狗娘養的東西,」顧遠也跟著咒罵,同時往地上啐了口唾沫,附近的飛蟲飛進了他嘴巴里,吐完唾沫後他抬眸就看見古晚晴站在山腳的背對面,古晚晴正在凝神思索著,她的臉上平淡的瞧不出什麼內容。

  他又加了句,詢問道:「陳爺還沒消息嗎?」

  這話是問的張生,因為視線一落一收的放置在了張生身上,心裡的焦慮、煩躁都是真真切切的。

  張生回道:「聯繫不上......手機關機。」

  「這樣一來就不排除陳爺遇害的可能性。」顧遠接了下句,說完試圖想要引起古晚晴的注意,他咳嗽了一聲,將話語權指向古晚晴:「古小姐,現在還得你拿個主意出來,我們待在這兒也不是個辦法,現在冬天天黑的比較早。況且在這兒發生這麼大的動靜,很快警察就會來,到時候我們又危險了。」

  顧遠的話就是一個炸-彈,話悄無聲息落地後就在小弟們心中炸裂開來,大夥開始躥動。

  剛從毒販們手中逃脫,又要落入警察的手裡頭,誰也不想得到這樣的結果。現在唯有逃離這兒尋找新的避難所,而後慢慢去尋找陳爺的生機。

  古晚晴沒吭聲。

  她低著頭在咬著指甲蓋。

  她的頭髮蓬亂,身上的衣角也被扯得皺皺巴巴,很可能是剛才撤退時,沈曄霖拉著她而造成的。

  衣角上剛好有兩個手印,結結實實地摁在衣料上。

  古晚晴也沒去拍打髒處,現在整個人估計沒有一塊地方是乾淨的,就如同站在她跟前的沈曄霖一樣,髒的跟個野貓一樣。

  沈曄霖那張英俊的臉上布滿著泥土沫子的灰漬,也就只露著兩隻眼睛,眼睛周圍有手指擼過的痕跡,硬生生開闢出來的乾淨,眸子裡還有渾濁的殘留猩紅。

  他擰著眉,正斜眼在看著古晚晴。

  眉頭緊鎖,他一直處以似聽非聽的模樣,直到古晚晴有所動作了,才掀了掀眼皮,看著古晚晴。

  古晚晴稍許整理好儀態,目光轉向大夥,在盯著大夥看了會,大夥安靜下來後,她側頭問張生,說道:「張生,你當真不知道陳爺去哪了?」

  張生搖頭:「陳爺沒說。」

  「那陳爺一般情況下會去哪?」

  「工廠。」張生回道。

  古晚晴沉思片刻:「我聽陳爺提起過工廠,你認識路?」

  「不認識。陳爺沒帶我去過,平日裡都是陳爺自己去的,也不帶人,也沒聽說寨子裡的兄弟有誰去過。」

  一眾小弟們紛紛搖頭。

  隨即,古晚晴側目,眼神越過眾人落在他們身後的沈曄霖身上,言簡意賅問:「沈曄霖,你呢?」

  「沒。」沈曄霖只說了一個字,冷漠的很。

  這是明擺著的事實,沈曄霖知道古晚晴問了只是想撇清他的關係。

  得到回覆後,古晚晴斟酌斟酌,給大家下發了命令:「既然這樣的話,那我們先去鎮上吃飯,邊吃邊等消息。晚上還沒消息的話就去找個山頭將就一晚上......」

  有人打斷她:「萬一一直聯繫不上陳爺呢?」

  「走一步看一步。」

  山頭的霧氣散去,天照舊晴的晃眼。

  樹枝間的間隙間露出著太陽的光照,在被黑煙縈繞過後,樹葉上零星有著星許的飄來的灰燼,不多,或許並不是灰燼,而是風起時揚起的泥土沫子。

  寨子上的火滅了,也不知道是何時熄滅的。

  古晚晴率領著眾人從小道去了公路,路途崎嶇,經過戰鬥後的眾人體力不支,走一會歇一會。

  好在在中午時分到了公路上,路上車輛並不多。

  一群人站在那兒,衣衫不整的,個別人臉上和身上還殘留著血跡。

  古晚晴囑託他們,裝作是攀岩成員。對外解釋就是攀岩受了傷。

  不管對方信否,至少還是需要一個可以暫時性迷惑人們的理由。

  他們也在下山前將攜帶出來的槍枝彈藥扔在了樹林裡,帶著武器逃跑並不是個聰慧的決定。

  警察的追擊和公民自發的檢舉很容易讓他們被警察發現,一貫處於逃亡狀態的大夥都是聰明人,在沈曄霖交代之後就毫無留戀地扔掉了槍,還將自己稍微打扮了下,洋裝是受傷的攀岩者。

  偽裝是毒販們的必修課。

  從眼神到姿態包括話語間透露出來的信息,在這一刻,都像極了攀岩者。

  大夥聚在一塊,不再提起陳霸天的事情,也暫時性將後面隨時會迎來的危險拋之腦後,臉上都是帶著微微笑意,談笑風生。

  可大夥心裡的焦躁,只有自己心裡清楚。

  最終,大夥上了一輛拉貨的大卡車。

  司機從北方送貨來回,是輛藍殼子的空車,整個後箱處於露天的車廂。

  大夥依次上了車,排排坐的坐在那兒。規矩的跟個在課堂上上課的小孩子模樣。

  談的價格是一人五十塊錢,送到城區的鎮上。

  司機是個中年男人,禿頂。

  帶著一家老小趕車,車上有個小姑娘,問了小姑娘,姑娘說七歲了。

  是個聰明伶俐的丫頭。

  司機在聽說他們是登山者後也沒過多的詢問。

  或許心裡會有些疑惑,但是誰又會和錢過不去,他明白將人送到鎮上後就有一筆錢,這錢可比他這次拉貨賺的輕鬆。

  養家餬口的男人總是精打細算的。

  發車前,小姑娘吵著鬧著要同一眾人坐在後頭的車廂里,小孩見到新鮮的事情未免好奇心泛濫,她的嚎啕大哭聲吵得眾人腦瓜子嗡嗡直響。

  大夥又不好表露出來,只能強撐著陪笑。

  作為父親的司機自然是不願意將人交給一群陌生人,他訓斥小姑娘。

  小姑娘哭的更厲害了,瘦小的肩膀抖動著,她也沒再管司機,自個三下並兩下利索地攀上了車廂。

  隨後,小姑娘在眾人的眼皮底下直直朝著沈曄霖走去,人到跟前後就乖巧坐在沈曄霖旁邊,支著下巴看著沈曄霖。

  沈曄霖下意識往古晚晴那兒瞧了一眼,在對上古晚晴的視線後,他立即低下頭來,心虛感油然而生。

  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有這樣的表現,在對上古晚晴那耐人尋味的眼神,他就覺得自己繃不住。

  沈曄霖這人不苟言笑慣了,這會兒拉低了帽檐倚靠在車廂欄杆上不說話。

  他小半張臉在帽檐遮擋的陰影里,另外露出來的臉在暖陽下,被暖陽的光線打上一層亮堂的光芒。

  即便是這樣,他給人的感覺還是格外寡淡。

  所有人都覺得他那雙藏在黑暗裡的眼睛一定正在幽怨的四處掃射著,所到之處,寸草不生。

  為了不耽誤行程,古晚晴同司機打了個招呼,自願照顧這個小姑娘。

  司機瞧著古晚晴一身正氣又生的乾淨,至此也沒有在嘮叨,他爬上駕駛座啟動了車子。

  車子逐漸上路。

  遠離了發生意外的寨子,大夥的心平靜了許多。

  只是依舊沒有人說話,周遭死氣沉沉的。

  小姑娘在沈曄霖旁邊坐了會後覺得無趣就往古晚晴那兒走,這個年齡段的小孩除了喜歡長相英俊的小哥哥,同樣也喜歡漂亮的小姐姐。

  貼著古晚晴坐下後,小姑娘就說道:「姐姐,你長這麼漂亮肯定有男朋友了吧!」

  古晚晴也靠著欄杆上,思索著要怎麼去回答小姑娘的話。

  在思考的時候,她順手將垂在眼前的髮絲勾到了耳後,接著輕笑一聲說:「你這么小就懂的男朋友是什麼?」

  「當然。」小姑娘仰著下巴,特別自豪。

  閒來無事,古晚晴索性同她聊了起來:「那你跟我說說男朋友是什麼?」

  小姑娘一本正經解釋道:「男朋友就是下雨給你送傘,生病送你去醫院,無聊陪你聊天,主要是他一定要長得帥......」

  「哦。原來如此。」

  「對了,姐姐。」小姑娘抬手揉著古晚晴衣角上的髒污漬,她的小手肉嘟嘟的,在古晚晴的衣料上摩擦,古晚晴並沒有反感這樣的行為。

  小姑娘還在說話:「姐姐,找男朋友千萬不能找那樣的,冷的跟塊冰一樣,雖然長得好看但是不中用。」

  小姑娘不光說,還抬手指著沈曄霖。

  接著,古晚晴瞧見沈曄霖的身軀一稟,她知道,沈曄霖現在心裡一定跟個怨婆一樣。

  可沈曄霖遲遲沒有說一個字,他似乎在接受這莫須有的罪名。

  後來,直到車駛進了城區內,車上始終沒有人在說話。

  下車後,沈曄霖付了錢,司機一家拿著錢也沒再耽擱就開車走了。

  於是古晚晴他們也沒有停留就走進了一家小餐廳。

  是家家常小店。

  故意選了家偏僻的店面,過了飯店,店裡一個人也沒有。

  坐下後,大傢伙開始點菜。

  很快菜就上桌了,在吃到一半時,古晚晴兜里的手機突兀的響了。

  古晚晴拿出兜一看,來電人是陳霸天,這三個字在屏幕上來回閃動著,隨即古晚晴放下筷子快速走出了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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