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幾日以來,城區都下著白皚皚的雪。

  雪覆蓋住整個韓府宅院,在別墅區內負責外圍警戒的小弟們依舊是需要兢兢業業勞作的,打著黑色的長柄傘或者是穿著連帽的黑色雨衣站在雪中來回走動。

  遠遠瞧著,地面上被烙印了數不清的腳印,大大小小都有。

  

  韓廣源是個老奸巨猾的人,即便陳霸天的人在寨子裡待了快一周時間,而他表面上說往後都是一家人,可在安保方面仍舊是由他原有的手下去負責。

  陳霸天帶來的人只負責別墅內側的小部分安全問題,他們的行動受到了暗地裡的制約。

  這樣的寒冬下雪天已無法去室外訓練,古晚晴整日窩在屋子裡看書,多數時間是站在窗發呆。

  一樓的窗口很大,而她住在那間屋子面朝南,這樣的地理位置就很方便她觀察宅子裡人員。

  上午九時整與下午三時整沈曄霖會從這兒走過去,繞過小池塘去花園那裡。

  大約有六個人左右,穿戴整潔地走動著。

  個個面容嚴肅,在這兒不比在寨子裡,做什麼事情,說什麼話都要斟酌再三之後才能出口,度日如年的日頭裡只能勉強維持生計罷了。

  這兒處處都是監控,甚至可能還有監聽的裝置。

  這些都不打緊,古晚晴最擔心的還是陳雯倩。

  陳雯倩已然失聯有好幾個月了,半點消息都沒有,之前她被圈禁在寨子裡沒有自由,好不容易得到手機後便抓緊聯繫陳雯倩。

  陳雯倩的手機始終是關機狀態,她也嘗試著聯繫顧平詢問一番,得到的答案是陳雯倩出國了,早在幾個月前就走了。

  這便陷入了死胡同里。

  陳霸天與韓廣源要對付湯雄,這是個板上釘釘的事情,時日並不會太久,聽他們的口風就在這幾天之內。

  陳霸天在尋找合適的鍥機,他是頭狼,咬著獵物便不會撒口的惡狼。沒有絕對的把握,他不會輕易的動手,一旦動手必然會將湯雄逼上絕路,永無翻身之時。

  古晚晴倒不是同情湯雄,而是這樣的事情必須交由國家來處置。

  毒販之間的相互鬥毆還有泄憤,這樣的狀況多數情況下都是死傷嚴重的。

  如若湯雄在較量中不幸去世,陳雯倩必然是悲痛萬分的。

  認識她許多年,古晚晴知道陳雯倩是個表面堅強,但是骨子裡柔弱的女人。湯雄對她的呵護,會讓她接受不了父親的突然離世。

  假設是被警察抓住,好歹還有個念想。可究竟陳雯倩會不會接受一個販毒的父親,當然這都是後話了,目前最重要的是抓緊時間聯繫到陳雯倩。

  歇了片刻,古晚晴琢磨著時間差不多要到午飯,她出了臥室直奔大廳而去。

  兩人正在客廳的茶几上喝茶聊天,瞧見古晚晴走過去,先是韓廣源抬的頭。

  韓廣源指腹一搓將雪茄叼進嘴裡,隨後眼皮顫了顫繼續看著,問:「韓生有消息嗎?」

  古晚晴搖頭:「好幾日沒聯繫了。他說不方便。」

  韓生的科研項目相對而言是保密的,對外都是斷絕一切聯繫,雖夠不上國家級別的保密系統,但是對於人員的限制力度很大。

  韓生只是匆匆交代幾句就再也沒有音信了。

  古晚晴告知他入住了韓家,韓生還沒來得及有所反應,電話就被強行切斷了。

  話到一半,沒了下文。

  韓廣源沒有追問,只是低下頭點著火柴,等數秒後,讓硫磺如數消散。

  抽雪茄是門技術,必須讓煙本身自體在火苗上不停的轉動略烤,再均勻地點燃雪茄頭,柴火頭又不可以直接觸碰到雪茄。

  從韓廣源的一系列動作可以看出來,他是個老手。

  而相比坐在另一側在喝茶的陳霸天而言,韓廣源的逼格就高了許多。

  韓廣源抽了兩口後,又將目光看向了陳霸天,問道:「事情準備的怎麼樣了?」

  「差不多了。」陳霸天放下杯子,目光聚焦在韓源身上,他必須正視他,「三天後湯雄有批貨,我已經放出風聲,說要報復他,他那兒的人估計快要跟跳樑小丑一樣了。」

  「有沒有十足把握?」韓廣源顯然有些遲疑,這樣的遲疑在他臉上就表現出來了,眸子裡更是明顯。

  「韓爺放心。」陳霸天回。

  一時之間,兩人開始談話。

  古晚晴尷尬的站在走道上,不時有人走動,大多是保姆和小弟。

  韓廣源不讓她走,她自然就不能走,只能繼續站在那兒,古晚晴索性豎著耳朵認真聽他們的談話,試圖從中得到一些有價值的東西。

  韓廣源:「工廠怎麼樣?新玩意過完年能出來?」

  面對韓廣源的問題,陳霸天遲疑了一下,只是呼吸與收氣的一瞬間,他就立刻回道,當然回話前,他的目光有意識的瞥了一眼古晚晴。

  其中想要示意的意思韓古晚晴都知道,可古晚晴假裝沒看見,人傻傻地在那裡站著,低著頭去搗騰指甲蓋。

  短而平整的指甲蓋,十個手指都是。

  古晚晴實在不知道幹嘛,只能瞎搗鼓著,那頭的陳霸天開口了。

  陳霸天說:「研發還需要時間。不過我會催促他們。」

  「看來,還不是很賣力啊!」韓廣源丟下這樣一句話,之後便不再去管陳霸天那張陰霾密布的臉,他背著手走了出去。

  陳霸天估摸著氣炸了,兩隻眼睛瞪的圓圓的,他又不敢吱聲,梗著脖子,別著頭看著韓廣源原先坐的位置。

  看著陳霸天這樣,古晚晴更是大氣也不敢出,她站在那兒等著陳霸天找她說話,可陳霸天沒有,陳霸天緊跟著韓廣源的步伐出了門,朝著外頭走去。

  並不是朝著一個方向走的,陳霸天去的是後院,古晚晴尋思著,他一定是去找沈曄霖他們商量事情了。

  兩人都走後,古晚晴鬆快了下脖子,自顧自的往餐廳走,沒人一起吃飯的感覺真好。

  保姆們瞧著古晚晴過去也是客客氣氣,大家都知道這是韓少爺的女朋友,這韓廣源都已經默認人住到家裡來了,肯定是同意了兩人的事情。

  在這樣的大家庭里幹活,首要做的就是會看主人的臉色行事。

  古晚晴坐在椅子上品嘗著蒸籠里還在冒著蒸汽的湯包。

  晌午本不該安排這些的,可奈何古晚晴無意間提了一句,大夥便放在心裡頭了。

  吃到一半,桌面上的手機響了。

  古晚晴手指沾染著湯包的汁液,她邊用餐巾紙擦拭邊探頭看手機屏幕,看著看著,就擰眉盯著。

  陌生的號碼,是個手機號。

  歸屬地未知,這倒是有些蹊蹺。

  古晚晴接通電話,「餵」了聲後,問對方:「你是誰?」

  對方回應他,寥寥三個字:「李梅。」

  「李太好。」古晚晴的態度立馬端坐起來,嘴裡也急忙咽下湯包,「薛老闆有什麼吩咐?」

  「聽說陳霸天倒了?」李梅閉口不提薛貴寶,直逼主題。

  古晚晴考慮了下換了個方式回答:「不算太嚴重。薛老闆不是金盆洗手不幹了。」

  「老薛走前交代我,說我們欠你一個人情,不還過意不去,我就想著,能幫襯就幫襯著點你,只要不犯法就成。」

  古晚晴心口突然堵堵的,她能聽的出來,李梅在提起薛貴寶時,她的聲音霎那間就哽咽住了,古晚晴故作輕鬆自如回道:「我還以為多大的事,李太,這事你大可不必放在心上。」

  李梅態度堅定:「不成。」

  隨後,執拗不過這個老太,古晚晴便答應了她,說是有事情需要必然第一時間通知,老太這才鬆了口氣的掛斷了電話。

  在通話結束之前,古晚晴初步了解到。

  薛貴寶解散了毒販們,將畢生所得的財產一部分給了兄弟們,還有一部分留給了李梅,其餘大多數都捐給了福利機構。

  李梅拿著薛貴寶的錢建了一個孤兒院,專門收養流離失所的孩子。

  李梅說,往後的歲月里,她會用她力所能及的勞動力來幫助別人,以此來救贖薛貴寶,願他來生能平安幸福,快樂的度過一生,不再被病魔所束縛,也不再擁有骯髒的心智。

  放下筷子,古晚晴愣了好一會才緩過勁來,李梅的認知足夠強大,這麼多年,依舊保持著初心般的美好。

  這一點是值得她學習的,如今社會如此浮躁,還是需要靜下心來,不被這金錢誘惑所勾引。

  若是大家都有這樣的意識,那便不會有冒著生命危險販毒從而謀取金錢的毒販,也自然不會有古晚晴後頭發現的那麼多不幸。

  那她與沈曄霖一定會在一個風和日麗的日子裡相遇,那天定是春光明媚,鳥語花香。

  她穿著小裙子站在春天的風裡,清風吹動她的裙擺,她的小臉微紅。

  緊接著,古盛浩帶著沈曄霖走過來,古盛浩分別給兩人進行介紹,古晚晴微笑著看著沈曄霖,伸出手同他打招呼,熱情的很:「沈曄霖你好,很高興認識你。」

  這樣子的話,沈曄霖遇到的一定是個特別開朗的古晚晴。

  古晚晴的眉眼裡,嘴角里,話語裡都是洋溢著微笑的,跟古今的古晚晴截然不同,是個清亮的如同太陽的女人。

  不過,這樣的古晚晴能不能得到沈曄霖的青睞就是一個未知數了。

  在古晚晴這樣幻想的日子裡,沈曄霖也有過這樣的想像,他無數次想過換個方式和古晚晴見面。

  再早一點吧。

  就在警校時吧。

  古盛浩第一次開口告訴他,要介紹妹妹給他認識時,他應該就不拒絕。

  那天他穿著洋溢著青春氣息的白短袖和乾淨整潔的球鞋,那天他一定會將下巴處的鬍鬚剃除乾淨,整理好頭髮前去見面。

  這樣子的話,古晚晴那黑暗的三年一定不會那麼痛苦,他會陪在她身邊,像支秒針一樣繞著古晚晴轉。

  逗她開心,讓她忘卻煩惱,陪她走過那段時光,那段永遠不敢再去經歷,再去回憶的歲月。

  次日,在陳霸天的安排下,古晚晴同一群人到了老城區的地界上。

  去的是輛麵包車,塞了七個人。

  沈曄霖也在其中,他的存在永遠是透明化的,就直愣愣不說話的坐在那兒,鴨舌帽帽檐蓋住半張臉,看不出他是在觀察周圍情況還是在睡覺。

  古晚晴則坐在前側的副駕駛上,今天一改往常,她穿了件較為裸-露的衣服。

  冬日裡的旗袍,開衩也已經開到了大腿處,微微露出那忽明忽暗的白皙腿部肌膚,上面裹著一件皮草,白色的。

  白色的皮草配上黑色的旗袍,簡直將古晚晴的美襯的尤為天物。

  一路上,車內的小弟都在似有似無的盯著古晚晴看,那種偷偷摸摸又生怕被發現後狠揍一頓的可悲模樣。

  也就唯獨沈曄霖最淡定,古晚晴的身上他都摸過,肌膚的手感,肉質的緊緻他都能一一描述出來。

  若不是他那藏在帽檐下正在喘著粗氣的鼻子,還真看不出來他有些惱火。

  惱火自己的女人平白無故被大夥看了去。

  古晚晴問:「確定是這兒?」

  「錯不了,一連幾日我都在這兒勘察。摸出了一點門路來。」孫乾道。

  「下車。」古晚晴又說了句。

  跟著下車的也只有沈曄霖,今天他是古晚晴的搭檔,也是她的嫖客。

  商議得出的結果是,試圖靠近老城區。

  老城區外表看上去就是個很普通的房地產業,老的建築還沒有徹底的被推翻掉,依舊保持著許許多多的樓層。

  在樓層的里側有個小型的工廠,據外頭人的介紹,當然外頭人聽到的也是裡面人傳出來的假話。

  外頭人稱這個工廠是給裝修工人居住的。

  政府也派人來查過,並沒有查出問題所在。

  只能說湯雄隱藏的很好,密不透風,半點蛛絲馬跡也不讓人尋著。

  兩人需要偽裝成站街女和浪蕩的公子哥,兩人相約來這兒尋找刺激。

  有了這個藉口,兩人便一步一步往裡深入。步伐高調的很。

  唇紅齒白,眼皮上抹著大濃妝的古晚晴挽著穿著一身名牌的沈曄霖穿過門口走進了城區內。

  城區內並沒有人,他們也儘量避開攝像頭走,古晚晴的濃妝和戴著帽子的沈曄霖,一般人是不會認出兩人來,即便是湯雄,擦肩而過也不一定能發現他們。

  古晚晴的屁股一扭一擺,完全將女性的妖嬈和風騷表現了出來,她的嘴裡還在喊著:「親愛的,你可真壞。」

  沈曄霖拍打著古晚晴的屁股:「我就喜歡你這模樣,得勁。」

  古晚晴嘿嘿一笑。花枝亂顫。

  走著走著,古晚晴突然發現,有個人影從不遠處拐彎走進了城區內的某棟房子內。

  是個女人,女人穿著很普通的衣服。

  古晚晴的腦海里猛的浮現出陳雯倩的臉來,那個女人的面容長的很像陳雯倩,身高也像,就是沒她那麼會打扮,人也比較瘦弱。

  在古晚晴以為自己看錯時,耳畔傳來沈曄霖小聲的說話聲,同時,沈曄霖的手握住古晚晴的手背。

  他說:「那確實是陳雯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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