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警局。
三位警察平排而坐,在他們對面坐著的是陳霸天,陳霸天的雙手被圈禁在座椅前頭,他的眸子猩紅,從昨天逮捕到目前,審訊已經進行了二十四小時。
警察一波又換了一波,始終沒讓陳霸天合過眼。
顧平端著泡麵進來,前來換同事去吃飯。
他將泡麵放在桌上,吮吸了兩口後,抬頭看著陳霸天,嘴裡還在咀嚼著食物殘渣:「怎麼?還不承認?」
「還是不說。」警察同事搖頭。表現出無奈來,對於罪犯又不能打,只能耗著,慢慢耗著。
「一個字也沒說?」
「嗯。」
顧平:「倒是個賊人!」
陳霸天板著臉,態度誠懇:「警官。我真的沒販毒。」
這句話陳霸天也不知道自己說了幾遍了。
現在,他的腦子裡昏昏沉沉,眼睛也極為渾濁,最主要的是嘴巴里的唾沫早就分泌光了,眼下說話上下嘴唇皮緊緊粘在一塊,好不容易蹦出幾個字來。
他吞咽著口水:「警官,我要找我律師!」說話時眼珠子圓潤的滾動著。
他盯著警察看的眸子裡還是滿目的實誠,警察們心裡卻門兒清,陳霸天的實誠中包裹著狡詐,還有那麼一丁點的僥倖心理。
警察們都是經驗老道的人,他們也不著急說破,繼續看陳霸天表演,試圖從中得到一些他們還沒有掌握的內容。
就目前為止,陳霸天還不知道他的製毒工廠被端了,一眾製毒師都在隔壁幾間審訊室里審著。
製毒師三兩下就將事情交代了,把陳霸天的事情抖了個底朝天。
「陳霸天,你這樣的老油條應該知道,坦白從寬意味著什麼!」顧平繼續說:「非要把證據扔到你臉上你才能交代!」
陳霸天繼續打馬虎眼:「警官……」
顧平:「陳霸天不得不說你很聰明,將製毒工廠藏在舊倉庫裡頭,我們出動了許多警察,廢了好長時間才將裡頭毒品清點清楚,光是常見的毒品就有好幾十噸,別說新的品種了……」
「你什麼意思?」陳霸天這話出口時明顯話語有些微顫。
瞧著陳霸天慌了,顧平撇嘴一笑:「陳霸天,我們已經掌握你足夠的犯罪證據,現在在這跟你耗,就是想看看你有沒有戴罪立功的心。」
陳霸天的被手銬銬住的手指摩挲著,他果真是害怕了,膽怯之意從心底升上來,他強逼著自己冷靜下來,「是韓廣源告訴你們的?」
顧平點頭,他需要順著陳霸天的思路往下繼續。
「我就知道是他。」陳霸天喃喃自語道。
在顧平還沒有接話的過程中,這是一段很長的過程。
良久後,顧平已經吃完了泡麵,他起身準備將泡麵桶扔去垃圾桶里,一直未開口的陳霸天又突然說話了。
再次開口,已然沒了原先的戾氣,他說道:「我交代了能減刑不?」
顧平站在那兒看著陳霸天,陳霸天的突然鬆口,讓顧平鬆了口氣,「這販毒的相關刑法我相信你心裡比我都清楚,能不能減刑我說了不算,要交給法院判決……至於你說不說,我只能告訴你,就當為了給子孫積福積德。」
最終陳霸天交代了。
徹底交代了。
在交代之前,陳霸天提了一個要求,也是唯一的一個。
他告訴警察,古晚晴是被他逼著從事毒販行業的,古晚晴接觸這一行時間並不多,短短數月,他誠懇的請求警察可以從輕發落。
顧平同意了。
隨後,陳霸天說出了從業這麼多年以來所做的販毒交易,交易過程,活動地點還有上下線毒販人物的名字,聯繫方式都全盤托出了。
另外,他還給了警察關於韓廣源的販毒證據,其中包括錄音、視頻還有他一直以來留心留下的證據。
話落,整個人頹廢的朝後仰,靠在椅背上,他不再是那個人人尊稱的陳爺了,如今他再也飛不出這個銅牆鐵壁。
他的眼睛眨了幾下後不再動了,死死盯著地面,眼中再無光亮,有的只是一潭死水,翻不起任何漣漪的死水。
「到頭了。」
這三個字在陳霸天腦海里來回穿梭。
來來回回穿梭著,和許久許久以前,那夜他第一次販毒掙到那麼多錢時,他滿腦子、整夜整夜腦子裡都是錢,在腦海里來回循環。
除了陳霸天這兒,湯雄也如實交代了。
在老城區地下發現了大規模的製毒工廠,規模比陳霸天大的多,裡頭的貨也是堆積如山。
湯雄還請了許多的工人,日夜趕工。
在警察趕往現場時,殘留在工廠的毒販們負隅頑抗,被擊斃了不少,其餘的都帶了回來。
其中有個女人引起了警察們的注意,這人是湯雄的女兒陳雯倩。
據調查,工廠的地址就是陳雯倩舉報的,她先後多次向警方提供了湯雄的販毒證據,也對這次抓捕行動起到了關鍵性的作用。
在被帶回警局後,她想要見湯雄一面。按照規定,在沒有判刑之前是不允許見面的。
陳雯倩表示理解,也沒再刁難警察,在被押送的過程中,她在走道外頭瞧見了古晚晴,古晚晴同一個男人站在那兒。
陳雯倩撇著頭,側著目多瞧了兩眼,她的眼中蘊著淚,紅紅的。
這次是古晚晴第二次見到陳雯倩,陳雯倩和從前的她發生了太多的變化,她的膚質黝黑,皮膚粗糙,她還滿臉的皺紋,一下子就老了十歲的模樣。
她從自己面前走過,古晚晴一眼就瞧見了她鬢角的白髮,從耳側一直延伸到半個側面,花白了許多。
陳雯倩以前可是個最愛美的女人,湯雄對他的打擊太大,才能讓一個女人在短短的時間裡,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古晚晴張著嘴想要同陳雯倩說話,可兩人之間隔著玻璃,陳雯倩又被警察押解著,她無能無力。
她抬起手臂想要揮動,想要告訴陳雯倩一些話語,可真正手抬起來的那刻,竟然不知要說些什麼,最終她只是比了個手勢。
這手勢是她們自創的。
說是為了見證和延續兩人的友情。
古晚晴是想告訴陳雯倩,自己始終把她當成朋友,最好的朋友。
陳雯倩卻沒有給出回應,甚至連點頭示意也沒有,她倔強地拗過頭去,目視前方。
她愧對於古晚晴,從湯雄利用她,到後來她的不辭而別等等,這些都不足以讓她立刻有勇氣去面對古晚晴。
走著走著,陳雯倩就發現自己的臉頰逐漸濕透,淡淡的眼淚穿堂而過,在臉上留下痕跡,就如同她的心一樣。
瞧著陳雯倩的身影沒落在走道盡頭,古晚晴眨了眨眼睛,逼停了淚。
站在身旁的沈曄霖自然是一門心思都在古晚晴身上,他看著古晚晴,滿眼都是她,這個時候他也沒說話,就安靜地站在這兒,陪著古晚晴。
半晌後,古晚晴問:「死刑嗎?」
沈曄霖點頭,他知道古晚晴問的是誰,「事情很嚴重。」
「也許對他們是最好的結果。」
「別想太多,我們做的是對的。」
古晚晴突然又嫣然一笑:「在國家正義和親人面前,我一定會毫不猶豫的選擇前者。」
沈曄霖也跟著笑,笑的溫柔極了,他抬手摸了摸古晚晴的頭頂,同樣溫柔的手法,他想要守護著她的假裝堅強,「往後,我陪你。」
「好。」古晚晴握住沈曄霖的手。
沈曄霖也反握住她的手,牢牢握著。
抬頭是滿天陽光,低頭是心中所愛。
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莫過於此,有你在我身邊陪著,沐浴同一寸陽光,呼吸同一處空氣,就連擁抱都那麼近,那麼近。
這一幕被出來倒水喝的顧平給瞧見了,顧平端著水杯送進嘴裡的水一時沒端穩,一下子就灑在了手上。
滾燙的熱白開燙的皮膚發紅,顧平倒吸了一口涼氣,將手塞進了窗台上的雪裡冰了冰。
兩人均沒有搭理他,繼續討論著話題。
顧平進了屋子,沒一會又熬不住出來了,站在距離兩人一米遠的地方,問道:「你們……什麼時候開始的?」
「你猜。」兩人異口同聲。
顧平白了沈曄霖一眼,心中頓時有一股邪惡的思想,他眉頭一挑:「沈曄霖你也太不地道了,前兩天還讓我給你介紹警花……」
顧平說的有鼻子有眼的,他一向嚴肅又不是愛開玩笑的人,他說話板著一張臉,目光嚴峻。
古晚晴抬眸:「哦?」
「你信?」沈曄霖對她的眼睛。
「警花?」
「屁個警花,院子裡多久沒招人了,你別聽他瞎說!」沈曄霖著急忙慌解釋,「我以我的人格做擔保……」
顧平打斷了沈曄霖的話,他憋不住笑出了聲,手頭端著的茶壺晃動著,他說:「晚晴,往後你可別太欺負這小子,他一看就是個怕老婆的人。」
古晚晴很贊同顧平的說法。
沈曄霖白了顧平兩眼,沒去懟他,而是問道:「孫乾是不是你的人?」
「哪個孫乾?」
「陳霸天手下那個長得白淨的。」沈曄霖大致描述了一下長相。
顧平搖頭:「不是。」
「那就很奇怪了,他三番兩次救我。」
「很有可能是別的地方的臥底警察,也有可能是線人。」顧平解釋道:「你應該早被他察覺了身份。」
沈曄霖略有所思:「他現在在警局嗎?」
顧平招手讓屋子裡的人出來,詢問一番後說道:「關著呢!那小子是梁局的線人,也是最近兩年才幹的,如今一時半會放不出去,得把他以前幹過的事情盤道盤道,爭取能從輕發落。」
聽著兩人說話,古晚晴也插了一嘴:「那陳雯倩呢?」
顧平喝了口水:「她情況有些特殊,她存在吸毒現象。就算查出來沒有販毒,也要被帶到戒毒所去強制戒毒。」
「她吸毒了?」
「毒癮還挺重的。」
古晚晴:「多久了?」
顧平:「據她自己交代,也是最近兩個月才沾上的,她說自己晚上睡不著。」
古晚晴沉默良久,「湯雄一直花費心思想要保護,想要呵護的女兒,沒想到最後被他親手製成的毒品給害了。」
她又補充了一句:「這大概就是所謂的因果循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