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黎世(1)


  半會兒,駱斯衍收回眼神把毛巾扔她頭上,還挺准,都蓋住了她的臉和胸,聲音有些生硬,「衣服穿好了再出來。」

  關門,走去客廳沙發上坐著,點了支煙來抽。

  家裡從沒女人來過,一來就是個事兒多的小丫頭片子,還住對面,上輩子是不是欠她的。

  ****

  說起來方非爾跟他相識是在三年前的一次救援行動之中,那時方非爾十七歲,因為要進入高三緊張的學習,她獨自跑去墨菲特旅行,誰想突然遇到暴/亂,酒店被武裝分子控制,很多人因為反抗被打死了,活著的都被抓到一個大房間裡,她就在其中。

  當時駱斯衍作為獵獅特別作戰分隊的隊長,帶人聯合當地軍方來解救同胞,武裝分子被逼急了就開始殺人,駱斯衍帶領分隊隊員及時闖入,阻止了這場殺戮,房間裡槍聲不斷,過了會兒卻都停了,只剩下最後一名武裝分子,挾持方非爾想求得一線生機。

  不過方非爾出乎尋常的冷靜,還用英語跟那名武裝分子翻譯駱斯衍說的話,那人聽不懂中文,方非爾就一邊跟駱斯衍講情況,一邊胡亂翻譯。

  打好商量,方非爾看著離她五米遠的駱斯衍說:「叔叔,你開槍的時候准一點,我還沒繼承我爸的巨額家產呢,還沒談男朋友,我要是死了,你就娶我的遺像。」

  駱斯衍笑了下,握緊手裡的槍,對她說:「站著別動,其他的交給我。」

  

  話音剛落,只聽「嘣」的一聲,駱斯衍一槍打中武裝分子的腦門,身上的重量一下子暴增,方非爾連忙推開死人跳到一邊,腿隨即軟了下來。

  駱斯衍連忙過來扶她,她害怕地抓住駱斯衍的衣服,語氣卻還強硬:「叔叔你不用娶我了,但是你得帶我走,我不想待在外面,你們是維和部隊吧,我二叔是你們的大隊長,帶我去找他。」

  駱斯衍笑了,看著窩在他懷裡的方非爾說:「小丫頭,別什麼人都喊叔叔。」

  方非爾急起來:「你不相信我?我二叔叫方逸,我叫方非爾,不信你打個電話問他,忘了你們沒有手機,你等著我打給他,到時候我就讓他罰你,我二叔很疼我的,誰讓你不認人。」

  「小丫頭,先離開這兒吧。」

  那時駱斯衍就覺得這丫頭片子忒冷靜了點,槍都抵腦門了硬是一滴眼淚都不流,還能跟他邊開玩笑邊翻譯,現在還很有勇氣地威脅他,挺有意思。

  最後方非爾被帶來大本營,見到了二叔,但是機場被炸了,需要修,二叔沒時間照看她,就把她當做命令丟給駱斯衍,駱斯衍只好將她帶回分營地,因場地限制,又沒有女生在這兒,駱斯衍就把自己的房間讓出來給她,自己去跟沈澤擠一塊兒。

  方非爾在營地住了一個多月,駱斯衍那時候也是個二十來歲的半大夥子,不太知道怎麼照顧女孩,卻因為方非爾當了一個多月的爹媽,方非爾吃的穿的用的都是他來打點,但方非爾嬌氣慣了,一開始嫌這不好那不好的,他先是耐心的教育,方非爾則傲慢地回嘴堵他,他說一句堵一句,最後他也沒什麼好忍耐的了,直接一通亂吼,說什麼要是吃不了苦就滾蛋這類的話,硬是把人家姑娘給吼得性情都變了,從此什麼都聽他的,天天跟橡皮糖一樣黏著他,甩都甩不掉。

  於是這一聽呢就出事了,小丫頭正是情竇初開的年紀,身在異國他鄉就很容易對身邊的人產生感情,又是從小受盡家裡寵愛長大,自是任意妄為。

  有一次玩得歡了,小丫頭就拿著大喇叭來到宿舍樓下,朝他住的那一間喊:「駱斯衍!我喜歡你!你也喜歡我的話就亮燈!」

  彼時,房間裡聚了一堆人在打牌。

  他當時也是一愣,隨後漫不經心地笑笑,踢了踢旁邊隊員的椅子:「去關燈。」

  沈澤調侃他:「那姑娘追你這麼久,答應算了,省得整天跟我擠一張床。」

  「滾你丫的,就一毛都沒長齊的小丫頭,這話你也說得出口。」

  真的就是個驕縱任性的丫頭片子,他能有什麼想法,有想法不得跟禽獸差不多?

  但當時二叔正好出現在樓下,將小丫頭揪回了大本營跟女軍醫住一塊兒,小丫頭特別堅定地表達了自己的情感,吵著鬧著要回分營地。

  為了自家侄女的未來著想,二叔來找駱斯衍談話,說小丫頭從小嬌生慣養沒經歷過什麼大風大浪,現在出了這事很容易對人產生依賴感,對你只是暫時的迷戀,之前小丫頭對別人也有過同樣的感情,後來發現是自己無聊了想找點事情做,希望駱斯衍別搭理她,等她回國就會好的。

  他覺得也是這樣,於是跟小丫頭保持距離,但之後小丫頭不屈不撓,繼續想辦法追他,他拒絕,再追,再拒絕,又追,他接著拒絕,直到機場修好了,她得回國內上學。

  臨走那天小丫頭跑回分營地找他,把手上的戒指摘下來,套在鏈子上送給他,表情很喪地說了一番話:「駱斯衍,感謝你這段時間的照顧,你讓我感受到了從來沒有過的母愛,我知道是自己覺得太無聊了想找點樂趣,給你帶來困擾了,對不起,這項鍊挺貴的,以後你要是遇到難處就把它賣了吧,沒難處就收著,千萬別扔了,生活多姿多彩總會有一天你用得上它,就當是謝禮,我爸說出門在外給別人添麻煩了都要補償的,你別客氣,收下吧。」

  說完後還很有禮貌地給他鞠了個九十度的躬,把項鍊塞他手裡後就跑掉了,弄得他納悶了一段時間,什麼狗屁母愛生活多姿多彩,感情是嫌他命運不夠坎坷一定得用上這條項鍊啊,還鞠躬,這丫頭走了也不讓人安逸。

  *****

  方非爾從衛生間出來的時候,駱斯衍剛捻了第二隻菸頭在菸灰缸里,陽台的玻璃門開著,客廳里還留有淡淡的菸草味,電視機正放著某個綜藝節目,音量被調得很小。

  駱斯衍拿出第三支煙正要點,看見方非爾過來了就想收回去,方非爾坐下,從他手裡奪來火機,打了火,淺笑道:「抽吧,我給你點。」

  駱斯衍眉一揚,微微低頭,煙點著了,他吸了一口,背往後靠向沙發,側頭過去吐煙圈。

  方非爾把打火機擱在煙盒上,兩條雪白細長的腿挪上沙發,側身慵懶地趴在沙發靠背上,瞧著駱斯衍毛茸茸的頭髮,往下就是他的側臉輪廓,浮著一層柔和的光,睫毛很長,眼尾微微上翹,眉很好看,喉結很性感。

  「駱斯衍。」方非爾叫他。

  駱斯衍回頭:「嗯?」

  「那次回國後,其實我有去找過你哦,」方非爾說,語氣是前所未有的輕鬆,「過年的時候我聽二叔說你被調回來了,本來想去找你玩的,可是我得高考啊,不能分心,要是見到你,我一定只想跟你走,所以就忍啊忍,一直忍到高考結束,準備約你去來一場畢業旅行,但是他們跟我說你退役了,我找不到你,我爸又要送我到國外去念書,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呢。」

  駱斯衍嘴角微勾,伸手撣了撣菸灰進菸灰缸里,「現在見到了,你可以回你家了,我得睡覺。」

  說罷他抽完最後一口煙,菸頭捻了,起身。

  方非爾無動於衷,笑著看他:「剛剛來的時候忘記拿鑰匙了。」

  駱斯衍垂眸,眉微皺,「故意的?」

  她一臉無辜地站起來張開雙臂說:「真的忘了,不相信的話你搜身,隨便搜,我保證不反抗。」

  「客房在那邊。」駱斯衍懶得跟她貧。

  「我想睡你房間。」方非爾不依不饒。

  「不行。」

  還得寸進尺了還。

  「那我睡沙發吧,把這檔綜藝看完,裡面那個長得有點帥的要和我合作電影呢。」

  「隨便你。」

  「……」

  一點都不懂得憐香惜玉嘛。

  駱斯衍回房間了,方非爾就倚在沙發上,換了個台看野外求生大冒險,現在已經十二點了,過了會兒,她走去房間門口,叫了兩聲駱斯衍,沒應,她握住門把手往下推,反鎖住了。

  防她防得這麼死。

  方非爾就又回沙發躺著了。而其實駱斯衍根本沒睡著,就是單純的不想搭理她,一理她就不知道她又會出什麼么蛾子,平常在家裡睡覺也都不會反鎖門,不然剛才她肯定會悄悄跑進來鬧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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