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格蘭(2)


  次日,霧城市公安特警支隊。

  沈澤推門進辦公室,見駱斯衍正在戴腕錶,就過去倚著辦公桌笑問:「你家小姑娘送的?」

  駱斯衍抬眸清冷地瞟了沈澤一眼,「說話注意措辭,什麼你家。」

  「昨晚緊張了吧,下那種命令,」沈澤抱著胸說,「明明知道底下一堆警察,那錢偉又膽小慌張,根本不敢傷人,按照犯罪心理學來看,他開的那幾槍是在極度緊張的絕境下,如果爭取不到任何生機,就會撤手,希望被抓以後能減輕刑罰。」

  

  「我緊張的是命,」駱斯衍側眼看沈澤,眼神又回到錶帶上,慢悠悠地說,「以前在特種部隊到各個地方出任務,天大地大,人質最大,這是身為一名特戰隊員應當時刻銘記的責令,一日是獵獅,終身是獵獅,別跟我扯遠了。」

  「得,我說不過你,你最大,」沈澤笑了,「但是還有一點,不能對人質生氣,況且小姑娘在那種情況下不能稱之為人質,頂多算協助警察辦案的熱心市民,昨晚人家姑娘高興地跟你打招呼,你都置之不理,氣多了傷身。」

  「你又是哪裡看出來我生氣了?」駱斯衍用眼睛睨沈澤。

  「哪裡都能看出來,你緊張她,怕她出事,」沈澤拍拍他的肩膀,「不過按理說像小姑娘那樣的家境,不愁找不到好的,可人家偏偏栽你手裡死性不改,我知道你又要說什麼富二代富三代酒池肉林的生活就是好玩,跟咱不是一路人,要不你晾她幾天,看她怎麼辦?」

  「別到處瞎分析,沒一點是對的,」駱斯衍拿起桌上的文件往沈澤胸前一拍,「學員三點鐘就過來,先把正事辦了。」

  沈澤接住文件,「成,我讓小虎他們給這群菜鳥好好接風洗塵,你呢就安心把手機消息先處理一下。」

  說話間隙,桌上駱斯衍從沈澤一進門就開始響的手機又連著響了好幾聲。

  「……」

  沈澤笑著走出去。

  駱斯衍聲音微抬:「安心個屁,你說話注意點兒,我這就打電話叫嚴意過來收拾你。」

  沈澤背對著他擺擺手臂,下樓就沒了人影。

  他看看腕錶,把手機解鎖,信息微信的圖標上顯示十多個紅數字,還有幾個未接來電,隨便點進去看都是小姑娘發的,從今早上開始,還真是堅持不懈。

  「駱斯衍,今晚一起吃飯好不好?」

  「我在西餐廳定了桌,下午我過去接你哦。」

  「駱隊長,你看見消息就回一下嘛。」

  「斯衍哥哥……」

  駱斯衍看到哥哥倆字,立馬就把微信退了,手機直接扔桌上也沒管,就去訓練場了。

  原本名單上有五十六個學員,前兩天有幾個因為家裡的關係就沒來,直接退出,現在就剩下四十九個,其中還有幾位女學員,吃了沈澤為他們準備的第一道菜,一個個灰頭土臉的站成一個方陣等候發落,有的連衣服都沒穿好。

  駱斯衍從指揮台走到各位學員面前,摘掉墨鏡別在左胸前,給那位沒穿好衣服的男學員理了理衣領,勾勾唇角道:「別太緊張,這才是開始,五秒鐘把衣扣都扣上,能不能做到?」

  「能!」男學員說。

  「五,四,三,二,一。」

  駱斯衍一數,男學員手忙腳亂,最後還是超了一秒,隊裡站在後邊兒的女學員盯著駱斯衍竊竊私語,臉上都是崇拜的表情。

  「沒關係,多練練,」駱斯衍拍拍男學員的肩,走到方陣前的中央那兒站著,抬高聲音,「歡迎大家來到本年度新訓營,我叫駱斯衍,是這次新訓的總教官,你們的資料我都看了,在場的各位有退役的特種兵,大學裡的高材生,說實話,你們很年輕,素質各方面讓我有些驚訝,但是特警支隊不是靠這些學歷和以往的成就就能進的,你們度過了八個月的入警培訓,並從中脫穎而出,不過接下來的四個月里會有更殘酷的訓練等著你們,在這裡你們沒有自由也沒有所謂的公平競爭,規則由我來定,我就是你們即將面臨的公平,因為放著好日子不過跑來這裡找虐的人,腦子多半被門夾了,希望你們每過一天就認真的反省自己,沒人願意被別人說腦子不好使,如果以上我說的不能接受,那麼就自行退出,有人退出嗎?」

  「沒有!」所有學員齊聲大喊道。

  「很好,你們都是一群沒腦子的,」駱斯衍戴上墨鏡,往回走,「小虎!給他們上菜,如果有一秒鐘讓我看見他們舒服,你們幾個就等著調離,聽清楚了嗎?」

  「聽清楚了!」小虎抽著嗓子高聲道,跑步上前來面對方陣,「左後轉彎,男生負重山路十公里,女生五公里,快點!」

  晚上,沈澤剛讓訓練了一天的學員們解散回宿舍洗漱睡覺,他回去的時候看見駱斯衍在樓下一角倚著牆壁抽菸,左手滑著手機,眉心時不時皺一下。

  他過去,問駱斯衍:「怎麼不上樓?」

  駱斯衍按了電源鍵息屏,把手機放回褲兜里,將煙盒跟火機遞給沈澤,「小虎那幾個在打牌,我上去肯定會掃興致,大家辛苦了一天,是該放鬆放鬆。」

  「難得駱隊長有這樣的覺悟,平常把人逼太緊,有點腦子的都會做點反抗的事。」沈澤點了煙吸了一口。

  「滾,」駱斯衍半開玩笑道,眼角展開微微上揚,唇邊叼著一支煙,煙霧將他英氣的眉眼遮了大半,眸中透著不羈,嘴邊的笑容還痞,「我那是為了他們好,一個個都是二十幾歲的小伙子,既然在我手下,就得對他們的生命負責,誰都是父母辛苦養大的孩子,總不能一上戰場就給對面送人頭。」

  沈澤笑了笑,「今天有個學員問我你是不是在獵獅待過,他說你曾經是他的教官,第一年因為文化不過關就退出了選拔,第二年再去的時候你已經不在了,他還準備再當你的兵,說你雖然嚴厲,卻都是刀子嘴豆腐心。」

  「你讓他少套近乎,我帶過的兵多了去了,誰記得誰。」駱斯衍一笑,吸了口煙,食指撣了撣煙身,菸灰隨風飄落。

  「行,一會兒我警告他,單獨給他來個豪華套餐,看看大風他們手下的兵如何,」沈澤樂了會兒,語氣突然就變得有些凝重,「雪獅,你就打算一直守著霧城這片土地嗎?我老覺著你不屬於這裡,看著彆扭。」

  駱斯衍把煙掐了,重又點了一根,棕褐的眸色在昏暗的路燈燈光下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他嗓音很淡,帶著點沙啞,「先守著。」

  兩人繼續吞雲吐霧聊了半天,樓上還依然聽見小虎那幾個小子打牌的聲音,等到夜宵的放送時

  間,新學員都睡著了,兩人從一開始的靠牆變成坐在地上,然後到現在的起身,掐煙。

  「時間差不多了,讓小虎帶人去把他們叫醒,三分鐘必須到達訓練場地。」駱斯衍說。

  沈澤點了下頭:「成,我上樓,你把地上菸頭給撿了,明兒天亮被人看見影響你這個隊長的權威。」

  「還是我上樓。」

  駱斯衍剛說完,沈澤就已經先他兩步並一步跳進樓里了,他看了眼腳邊,無奈地嘆氣,蹲下來撿菸頭。

  ——

  一周後。

  方非爾跟葉葉萱萱她們在零度酒吧玩,還叫來了幾個朋友,都是一幫富二代公子爺,什麼圈子認什麼人。

  李景言也不知道從哪得知她在酒吧的,來到的時候,方非爾正晃著手裡的高腳杯,兩腿交疊,坐在葉葉身邊,嘴角時不時噙著絲漫不經心的笑,身上著了件黑色抹胸吊帶衣,及腿根以下的魚尾裙,妝容濃淡適宜,怎麼看都媚氣勾人得緊。

  見方非爾仰頭灌酒,李景言連忙跑過來把她手裡的酒杯奪走,「非爾,你幹嘛跑這兒來喝酒,這幾天我打你電話你都不接。」

  葉葉招呼一聲:「哦喲,李小公子來了呀,快坐,你們給他挪個地兒,倒酒。」

  「不許挪,你走開,」方非爾很不耐煩地推他,拿了只新杯子倒酒,一飲而盡,然後指著自己的眼睛,「你立馬從我眼前消失,我不跟你處了,從現在開始,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咱倆誰都不認識誰。」

  「為什麼呀?非爾你少喝點。」

  李景言又想去搶酒杯,方非爾煩躁地「哎呀」一聲,抱著酒瓶杯子往右邊挪開,「別碰我的酒,都是因為你,隊長罵我,現在都不理我了,你哥不許我跟你玩,所以你以後離我遠點兒。」

  其實一開始方非爾並沒察覺到什麼,駱斯衍電話不回消息也只是簡單回了一兩條後就消失,可能是他忙著出警,沒什麼空閒功夫理她,但一星期都沒回家之後,在家裡乖乖呆了七天的方非爾就開始想了他們最近的一次見面,駱斯衍最後說的那句話,女人在孤獨的時候最容易清醒,她仔細分析了那句話,駱斯衍這個人又護短,之後她得知駱斯衍很有可能因為李景言跟她置氣了,於是她想著想著自己也跟著氣悶。

  「我哥?」李景言納悶,見方非爾抱著酒瓶就往嘴裡灌,他趕緊伸手阻止,「非爾你別喝了,喝那麼多了還喝,你都醉了。」

  「李景言你怎麼那麼煩,這是我花錢買的酒,」方非爾沒好氣地說,她確實有些醉了,也沒力氣跟李景言搶酒瓶,就盯住李景言,「滾開啊,你哥那麼寶貝你,我可不想再遭他數落,你快點滾回你家去……」

  萱萱端著兩杯酒過來挨著李景言坐,一杯遞給他說:「我看你呀還是別惹非爾了,她心情不太爽利,來,喝一個。」

  玩到最後,葉葉萱萱那幾個都不是很清醒了,家裡來人接他們回去,葉葉不太放心:「非爾呢,把非爾先送回家。」

  「沒事,有小公子照顧她呢,按小公子的膽子,他不敢對非爾做什麼的,咱們走吧。」萱萱說。

  幾人走過後,方非爾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招手,「哎!怎麼都走了,酒!哦不酸奶,哈哈哈我的酸奶呢?服務員……」

  李景言連忙拉她坐下,「你好好坐著,酸奶我去給你拿,好好坐著別亂跑啊!」

  方非爾又喊了兩聲服務員,昏沉地點了兩下頭,然後趴在桌上。

  李景言很快就真的去把酸奶拿了過來,方非爾已經自己爬上沙發睡著了,他把酸奶擱桌上,人蹲下,輕輕拍方非爾的肩膀,「非爾?非爾?」

  叫了幾聲都沒應。

  他就看著方非爾的臉,眼神從她飽滿的額頭緩緩往下移,如遠山披霧一樣漂亮的眉眼,挺鼻,粉粉軟軟的唇瓣,連喝醉酒都那麼嫵媚動人,他像是著了魔,低頭便湊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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