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格拉底(1)
收拾好後,兩人一塊出門。
「你要帶我去哪兒約會呀隊長?」方非爾拉開車門坐進去,拿手機出來翻適合情侶玩耍的地方。
駱斯衍發動車子,往外邊開去。
方非爾心情很不錯,看見一個度假村,眼睛就亮了,「要不我們去這裡吧,有單人泳池,情侶溫泉,還有主題套房,你覺得怎麼樣?」
「我只是想帶你去陵園。」駱斯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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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非爾一手倚著窗台,撐住頭低嘆一聲,鬱郁地盯著駱斯衍看。
駱斯衍眼角輕翹,一側入鬢的長眉高高挑起,他用舌尖頂了頂後槽牙一笑,神色微痞,「今天是一位戰友的祭日,你認識的,之前在墨菲特和你打牌老輸的那位。」
「虎子叔叔?」方非爾想了起來。
「嗯,」駱斯衍點點頭,眼眸里緩緩蒙上了一層嚴肅,「一次秘密任務,他犧牲了。」
去陵園的路上,方非爾順道買了一束白菊花,到烈士陵園的時候,門口停著一輛敞篷軍車,方非爾跟駱斯衍走進去,繞了三道台階,來到那位叫虎子的戰友的墓碑前,前頭站著一排著軍裝頭戴黑色貝雷帽的男人,身形筆直。
駱斯衍從方非爾手裡拿過那束白菊花,走過去放在墓碑前,那一排男人看著他,個個頓時濕了眼眶,有人喊他:「隊長!」
駱斯衍的手微微一頓,便走到隊伍中間,沈澤也來了,駱斯衍見他歸隊,抬聲喊道:「獵獅突擊隊,全體都有,敬禮!」
六個人右手一齊堅定有力地抬起,朝著墓碑上的人行軍禮,齊聲高喊:「忠於祖國,忠於人民!」
方非爾站在他們身後,頷首哀悼。
一幫大男人在風中站立,淚水迷了眼睛,仿佛又回到從前那段穿梭在槍林彈雨之中生死相依的無悔歲月,他們七個人在國旗下宣誓,身上背著國家、榮譽、忠誠、使命的諾言,他們是共和國的第一道防線也是最後一道防線,為了共和國,他們滿世界派兵出任務,去的地方不是閻羅殿就是地獄,一次次與死神擦肩而過,在絕境中求生存,也一次次這樣以這樣的方式來證明大家都還活著,只要活著,未來要面對的苦難便不算苦難,因為他們是共和國里的一群能闖地獄抓惡鬼的勇士。
但當年那事兒大家都沒想到,發生的時候大家都是懵的,直到他們親手把駱斯衍押送回國,接受司令部下發的命令,都沒敢回宿舍去看駱斯衍收拾行李,怕幾個大男人跟娘們似的抱在一起哭,怕駱斯衍更加捨不得離開,事情已經無法挽回,他們知道駱斯衍心裡比任何人都覺得苦。
等駱斯衍出來,六個人在車輛的不遠處站成一排,咬住牙給他敬禮,他回禮,隊裡最年輕的隊員王子哭得脖子紅彤彤的,沈澤大風他們也哭,那時候虎子還在,他坐車離開的時候,六個人的禮還沒畢,一塊兒沖他吼:「獵獅突擊隊!生死共存!」
至此一別,就是兩年。
方非爾被他們流露的兄弟真情所震撼,三年前在墨菲特跟他們相識,一個個都還是插科打諢的混小子,但做起事來絕不含糊,對她就跟自家親妹妹一樣,還經常幫著她一起糊弄駱斯衍,現如今這些人經過歲月的沉澱,人沒變,性情倒是穩重了許多。
後來駱斯衍告訴她這是特種兵的禮儀,無論他和沈澤是否離開了隊伍,那段難以忘懷的艱難歲月始終在心裡最深處存在著,時時刻刻提醒著他一日是獵獅,終生是獵獅。
禮畢後,幾個人輪流跟駱斯衍擁抱,還依然喊他:「隊長!」
特別是王子,哭得滿臉是水,「隊長,你回來吧,我們都很想你,想我們曾經一起出生入死的歲月,一起滾泥水扛圓木,負重……」
「哭什麼哭,」駱斯衍拍拍他的頭,「都中尉了還哭,不怕被菜鳥們笑話。」
大風:「行了王子,你再哭就要先被後邊那小丫頭笑話了,嘿,小丫頭,好久不見。」
「嗨!」方非爾微微一笑,看了看駱斯衍,覺得自己似乎不太適合留下,「你們聊吧,我下去等。」
等方非爾走遠,大風搭著駱斯衍的肩說:「當初不對人家丫頭愛理不理的嗎?怎麼又勾搭上了?」
駱斯衍笑而不語。
大風又問沈澤:「哎沼澤,他是不是見人家丫頭比之前還要漂亮,現在後悔了就上趕著追?」
沈澤笑笑:「這你得自己撬他的嘴,問我沒用。」
大風:「你永遠這木頭德行,真不知道嚴意看上你啥了,整天叨叨你,我不接話,她還扛槍追著我打。」
「那是你活該。」沈澤說。
那天駱斯衍跟他們聊了很久,也不知道聊了什麼,等他們出來的時候,每個人的臉上已經不是方才那種凝重的表情,一排人勾肩搭背站在一塊兒說笑,方非爾看著嘴角噙著笑的駱斯衍,突然想到要是駱斯衍穿回軍裝戴上黑色貝雷帽,為心中的榮譽使命跟兄弟們一起戰鬥,她知道他愛軍隊,愛這幫人,雖然不知道他怎麼會捨得丟下這一切到霧城當特警,但她很堅定,自己一定會深愛他至死。
有個叫小凡跑過來熱情地跟方非爾打招呼:「小丫頭,有空就來部隊裡找我們玩啊,真沒想到你都已經長那麼大了,比之前更漂亮了,怪不得我們隊長還栽你手裡。」
「瞎掰扯什麼呢!」駱斯衍冷冷地給小凡遞了個眼神。
方非爾靠著車門樂了起來:「女大十八變嘛,倒是你們幾個好像長胖了。」
「都怪隊裡伙食太好了,都把我吃胖了。」
「你少來,咱幾個里就你丫的最能吃,我提議啊,回去讓他搞個五十公里負重穿越無人區,不瘦我啃彈頭!」
「行啊,到時候我就在你鼻孔里插滿彈頭,牽出去讓訓練場的那些菜鳥們看看你這隻老鳥是怎麼輸給我的。」
大家都笑起來,樂了好半天。
道別後,他們走了,沈澤也先開車回支隊,駱斯衍有假倒是可以隨便晃,但他不行,隊裡還有訓練任務,就等著駱斯衍回歸,他好休息一陣兒。
離開烈士陵園,駱斯衍邊開車邊問方非爾:「想去哪兒吃飯?」
「嗯?」方非爾有些驚訝地轉頭看他。
「之前你不是問我什麼時候才有空一起吃個飯,這段時間隊裡要訓練新學員,我已經好幾天沒好好合過眼了,」駱斯衍說,「趁今天有空,你選地兒,我請你。」
「啊,」方非爾淡淡地應了聲,好像很開心又好像沒那麼開心,「還以為你是因為我帶李景言飆車的事才不理我的,原來你那麼忙,怎麼不告訴我,你告訴我的話,我就不鬧你了。」
駱斯衍挑挑唇角,「你不鬧還有點不習慣。」
方非爾笑了笑,「其實那晚上我就想著把警察送到地兒就行了,可是我聽見他們說那個人身上背了七八條人命,當時就想到了我媽,你不知道吧,我媽是名警察,我讀初中那會兒她就是因為在追捕殺人罪犯的過程中,由於車速過快與罪犯的車輛相撞而殉職,追人那時候我還是挺怕的,但只要想到你會來,我就覺得自己一定不會死。」
「為什麼就覺得一定不會,要是我來晚了呢?」駱斯衍問。
方非爾兀自一笑,湊過來,眼神帶勾地瞧著駱斯衍,聲音溫柔而俏皮,「因為我說過要死也會死在你身下的。」
「毛病。」駱斯衍回她一句。
「都怪你慣的。」方非爾努努嘴故意說。
駱斯衍隱隱勾了勾唇。
方非爾也沒客氣,帶駱斯衍去她經常會光臨的那家中餐廳,現在不是飯點,餐廳里的客人不是很多,方非爾選了二樓挨著落地窗的位置。
點完單,駱斯衍去洗手間,方非爾望著窗外,臨近五月,天氣不好不壞,陽光很舒服,有無聲的毛茸茸的溫暖飄在空氣里。
三年了,此刻的天氣跟她第一次遇到駱斯衍那時候的一樣,多讓人甘心陶醉。
看了會兒,她淡淡抬頭就瞧見駱斯衍往這邊走來,她揮了兩下手,嘴角彎得很好看,「隊長!」
駱斯衍聞聲一挑眉頭,唇邊噙著絲笑,過來坐下後問她:「怎麼突然那樣叫我?怕我找不到桌?」
方非爾兩手撐著下巴,看著駱斯衍說:「沒有,我就是開心壞了。」
說完她又忍不住捂臉笑了起來,聲音很爽朗,讓人聽了也不由得彎了唇角。
「腦子是不是進水犯傻了?」駱斯衍也樂。
方非爾笑了半天才收住,擺擺手,這時,服務生把菜都端上桌,方非爾給駱斯衍舀了半碗鮑魚湯遞過去,「先喝一口湯,這家我經常來,味道非常贊。」
「喘口氣都比別的地兒貴的地方,味道應該不會差到哪兒去。」駱斯衍說。
方非爾看看駱斯衍,忽而抿抿唇,「下次你選地兒,我就只來過這幾家。」
駱斯衍輕輕一笑,「小丫頭,你不會是以為我心疼錢吧。」
方非爾抬眸,表情承認但卻搖頭。
駱斯衍又是一笑,「這幾年領的工資都找不到地方花,花你身上也算是個不錯的歸處。」
「存錢準備養我呀。」方非爾咧嘴笑起來。
「養得起就養。」駱斯衍說。
「我很好養的,你當初不也養了我一個多月,又當爹又當媽的。」
駱斯衍漫不經心地一笑。
這頓飯方非爾吃得格外香,還多吃了一些,吃完休息了會兒下樓,方非爾瞧見葉葉和萱萱正坐在左邊挨牆的位置喝咖啡,她趕緊抓住駱斯衍的手臂藏在他身側。
駱斯衍偏頭,垂眸疑惑地問:「怎麼了?」
「你別動,」方非爾說,繃直了身子,「那邊好像有記者,我們快走。」
駱斯衍頓時警覺,把四周都掃視一遍,手就攬住方非爾的肩膀,將她護在懷裡走出去。
方非爾就樂了,手順勢伸進駱斯衍外套里,隔著棉白T恤抱住駱斯衍精瘦的腰,感覺到肌膚的緊實,她忍不住下手捏了捏,駱斯衍垂下眼,警告性地擰起眉頭,她不理,抱得更緊了。
兩人就這樣抱一塊兒走,來到室內停車場,方非爾摟著駱斯衍,似笑非笑地望著他問:「你剛才是不是緊張我呀?」
「鬆開,我就告訴你。」駱斯衍的聲音低低的,臉部線條有些硬,眉峰微蹙。
方非爾笑著沒搭話,手掌心已經貼著駱斯衍的腹部,沿著腹前的肌肉一塊塊往下。
駱斯衍看著小姑娘驚喜的模樣,他微微仰起頭,嘴邊不知是笑還是什麼,腳往前一步走,小姑娘順著後退,他再問:「松不松?」
小姑娘搖了下頭,跟他槓,「不松。」
接著摸。
他再往前,「松不松?」
「不要。」小姑娘搖頭哼了聲,手繼續往下摸去,根本沒察覺自己已經差不多靠向越野車了。
駱斯衍最後往前跨一小步,小姑娘整個人便貼住車身,渾身不由自主地顫了下,臉上表情似乎有些受到驚嚇,他俯身湊下來,兩手抵在小姑娘肩膀兩邊的車頂,瞧見小姑娘微妙變換的神色,放在他腰間稍往下一些的手也往回縮了縮。
怕了。
他忽而淺淺低頭一笑,用一種意味深長的眼神望著方非爾。
在這個無人的室內停車場,幾乎沒有任何其他的雜音,面前又是個氣勢凜凜隨時可能一口吃掉獵物的完美男人,周身帶著誘人的雄性荷爾蒙,隨時可能爆發,平常鬧著玩沒什麼,但突然要來真的,不慫有鬼。
「怎麼不繼續了?」駱斯衍低眼瞧了瞧腰上小而柔軟的那雙手,眼尾微微上翹。
方非爾稍稍仰起下巴,眼神與駱斯衍大膽相撞,手卻悄悄地收回來。
駱斯衍就輕輕握住她放在左邊的手,往後拉過去,直接摸到後背脊椎骨那裡,聲音誘哄著問她:「怕了?」
方非爾張著大眼睛望他,這次是真的有點慌了,但她繼續虛張聲勢:「我,我才不怕。」
卻未曾想她所有的小表情都被駱斯衍看在眼底,駱斯衍猶自勾了勾唇,笑中帶著點壞,面色還痞氣,他慢慢低下頭來,貼著方非爾的耳朵,聲音啞沉,「別輕易惹火上身,怕你滅不掉,下不為例,嗯?」
方非爾整個人繃著,側眼看了看駱斯衍,有些懊惱的噘嘴。
駱斯衍起身之時,她輕輕地呼了一口氣,手也緩緩鬆了,駱斯衍抓了抓她的頭頂,笑說:「上車了。」
說罷,他便拉開前車門坐了進去。
方非爾不服氣地小聲說了句:「能不能滅掉,有本事你跟我試試啊,老嚇唬人算個屁。」
按下車窗,駱斯衍看著後視鏡里的方非爾,舌頭頂頂後槽牙,哼笑了下。
等方非爾上車,駱斯衍一邊開車一邊問她:「接下來想去哪裡?」
方非爾想了下,「去看電影吧,我演的一部野戰情/愛/片剛上映。」
駱斯衍一笑,說了聲「好」後,車載顯示屏上提示有人打電話進來,他看了一眼來電人,爸,沒接,等那邊自己掛掉,他從衣兜里掏出手機,直接關機。
「幹嘛不接,怕我亂說話?」方非爾問駱斯衍。
「不是。」駱斯衍說,神情凝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