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奈川(1)


  方非爾頂著太陽差點兒沒被曬蔫兒,腳下不能動,整條左腿都是麻的,比剛出道那時候學習模特走台步還痛苦,一天下來,兩隻腳都是腫的。

  她捶了捶腿側,望著四周都沒什麼人,嘆了會兒氣,突然不知道從哪兒跑來一隻威猛高大黑不溜秋的警犬,差點兒把她嚇著,幸而她不怕狗,這隻看著也不是很兇,警犬在她左腳邊聞了一圈,前爪刨了兩下草地。

  方非爾看見它的護甲上掛著號牌,上面刻著001小黑,她伸了伸手掌,「小黑,誰給你取的名字呀,這麼土。」

  小黑豎起耳朵,坐在方非爾腳邊舔她的手,她碰碰小黑的腦袋,「真乖,想來警犬也不是很兇的嘛。」

  身後不遠處忽然傳來一聲口哨,小黑立馬起身奔跑,方非爾回頭,駱斯衍一手撐著腰走過來,小黑歡快地朝他搖尾巴,他蹲下順了順小黑脖子上的毛,「這麼快就叛變,白養你那麼大了,去,咬那臭丫頭兩口。」

  方非爾哼了聲,轉臉過來眺望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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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駱斯衍彎彎嘴角,拍小黑的背讓它自個兒去玩,他站起走過來方非爾面前。

  兩手扶在腰間,高挑的身子擋住原本照在方非爾身上的陽光,方非爾整個湮沒在他影子裡,張著水汪汪的大眼睛直愣愣地瞧他。

  他用腳尖捻捻方非爾左腳邊兒的草,臉部表情似笑非笑,那雙狹長的桃花眼低垂著,眸色很深,「你前面這塊草地底下埋的全是地雷,供隊員們日常訓練用的,你知道在特警隊裡每年的訓練死亡指標有多少嗎?」

  「不,不知道啊。」方非爾搖了下頭。

  「這樣吧,跟你說明白點,在訓練中意外死亡人數最多的一年裡,十個中有四個是被這地雷炸死的,因為隊裡沒有誰會拆彈,所以都靠自己摸索,」駱斯衍說,聲音變得低沉起來,「而且啊,這批地雷好像是新研發的,拿過來試驗一下威力,剛剛埋地底下還沒來得及讓隊員練練手,要是爆炸,非常有可能死無全屍。」

  方非爾一愣,有點兒緊張起來,眉微微擰了,「你,你不是特種兵嗎?特種兵不是什麼都會的嗎?」

  駱斯衍彎了彎眼角,「我確實是特種兵出身,但當初學習排雷的時候不太用心,至今沒及格過。」

  「既然這樣,你快去找個拆彈專家來啊,」方非爾推他,又害怕又對他這種淡定的態度有些生氣,「我還這麼年輕,還沒當上影后,我爸只有我一個女兒,他的巨額財產還等著傳給我,我要是死了,他連個念想都沒了,關鍵是我活了二十一年都還沒嫁人,我不甘心……」

  駱斯衍在她碎碎念之餘,已經蹲下開始排雷,順便跟她扯點閒話,「你想嫁給誰?」

  方非爾抽泣一聲,「就,就嫁給你這混蛋啊。」

  「今兒中午不是說你瞎了眼麼?」駱斯衍說。

  「我那是氣話,誰讓你為了酒錢煙錢賣項鍊的,那可是我媽留給我的東西,」方非爾說,「你要是缺煙錢酒錢就告訴我啊,我去偷我爸的錢來給你買。」

  駱斯衍站起來,見她真的哭了,臉上還掛著幾顆淚珠,就用手給她擦掉,小姑娘的眼睛還紅紅的,他唇角勾著,「可以抬腳了。」

  方非爾吸了吸鼻子,「腿麻。」

  駱斯衍稍微蹲下身,圈住她的腰將她抱離地面,她順勢用雙手揉進駱斯衍毛茸茸的頭髮里,在駱斯衍唇上親了一口,「罰你。」

  「說了不調戲的。」駱斯衍輕輕開口。

  「是這麼說過,但誰讓你嚇唬我。」方非爾噘起嘴。

  駱斯衍一笑。

  方非爾低頭又親他,啄啄啃啃的,在上回親吻之後,她有去看吻戲片段學習過,現在是實踐,但還是找不到訣竅,就知道這裡親一下那裡吻一口。

  怕再被駱斯衍看輕,她好奇又生澀地伸舌頭去舔駱斯衍閉著的牙齒,有那麼一瞬間她感覺到自己的唇似乎被什麼輕輕吮了一下,渾身像注滿電流的小花,心裡噼里啪啦地響。

  方非爾抬起頭,「隊長,你剛剛是不是動了。」

  駱斯衍舔了舔唇,問方非爾:「你嘴上塗的什麼東西,怎麼有點甜。」

  「草莓味的護唇膏。」方非爾回。

  「吃掉會中毒嗎?」駱斯衍說。

  「會啊,我就是會讓人深陷的□□,」方非爾放低聲音,「而且我也是草莓味的,你要不要一塊兒吃掉呀?」

  駱斯衍輕笑出聲,「貧嘴。」

  方非爾抓了兩把他的頭髮笑起來,抱了會兒,方非爾拍拍他的肩膀,「你放我下來吧,手別累著,我的腿已經不麻了。」

  駱斯衍便鬆手,放她落地,卻沒後退,而是將她摟在了懷裡,眼尾翹得很好看,問她:「真想跟我在一起?嗯?」

  方非爾先是一愣,後點了點頭:「想。」

  卻猶聽駱斯衍笑了下,雙手撐開她的肩膀,望著她的眼睛,「爾爾,接下來我說的你都要記著。」

  「嗯,你說。」方非爾點頭。

  駱斯衍神色微凝,帶著絲認真和嚴肅,「特警,高危單位,雖然比不得當特種兵危險,但是在這座城市裡,每天都有各種程度的案件發生,這意味著我會遇到很多形色各異的敵人,處在各種危險之中,沒準兒哪天就回不來了,光明的背後永遠藏著大多數人根本想像不到的黑暗,我們做的就是為了驅散這些黑暗,讓光明久存,我也想過當個普通人,可總得有人來做這份工作,守衛這座城市的和平,而我也是獵獅的兵,我熱愛這支軍隊,熱愛他們守護的這片土地,或許有一天我會重新踏上這條路,每次離開對你來說都是一個未知數,你不知道我會去往哪裡,去做什麼,會不會再也回不來,你只知道現在我不在你身邊,不管我是特警還是特種兵,我說的這些後果你都能承受得住嗎?」

  「我不怕。」方非爾篤定地說。

  「傻丫頭,」駱斯衍摸摸她的頭,「等在一起之後你就會怕了,回去好好想想我是不是你能承受的男人,再決定要不要把時間浪費在我身上,知道了麼?」

  方非爾抿唇望著他。

  看得出來小姑娘有些猶豫了。

  「行了,回去吧,車在大路那邊。」

  駱斯衍說道,吹了個口哨呼喚小黑,小黑連忙從一堆雜草里衝過來。

  「駱斯衍。」方非爾突然叫他,緩緩伸出手。

  他一笑,牽住。

  回來後又訓練了兩個小時,到六點的晚飯時間,方非爾一手拿著白色圓盤一手拿著夾子琢磨要不要再吃西紅柿炒蛋,夾子剛要伸下去,圓盤裡就多了兩塊糖醋排骨。

  「多吃兩塊,」駱斯衍又夾了兩塊在她圓盤裡,「阿姨做的糖醋排骨味道很不錯,你嘗嘗。」

  「哦喲~」

  後邊兒一堆起鬨的老隊員和學員,連窗口裡邊打飯的阿姨也伸出頭來:「駱隊,你對象?」

  「不是。」駱斯衍回答,給人盤子裡夾了雞蛋蔬菜那些。

  「不是對象那是什麼,從沒見你對個小姑娘這麼上心。」阿姨笑著打趣。

  方非爾捧著盤子,開玩笑:「是未婚妻。」

  不知是誰起的頭,後邊兒人就炸了:「嫂子好!」

  駱斯衍扭頭給他們一個冷冰冰的眼神,「一個個的這麼閒,晚上不想睡覺了?」

  學員們故作認真又揶揄地齊聲:「想睡!」

  找座位坐的時候,新學員和老隊員都很自覺的留出一張四角桌來給兩人,陶醫生見此更歡喜了,拉著徐嘉宋岩往隔壁桌兒去,好觀察兩人有沒有可能發展。

  駱斯衍又去端了半碗銀耳湯過來,擱在方非爾面前,「能喝多少就喝,但盤子裡的這些都得吃光,你太瘦了。」

  方非爾懊惱,「休假結束後我得拍戲,天天吃這些會發胖的。」

  「你怎麼不考慮一下我?」駱斯衍問道。

  「考慮你什麼啊?」方非爾反問。

  駱斯衍眉一揚,「抱起來沒手感。」

  「……」

  一頓晚飯吃到一半,方非爾留了塊排骨沒吃得下去,蔬菜也不想吃,就光雞蛋拌飯和喝銀耳湯。

  駱斯衍吃飯有些快,葷素搭配,這時盤裡已經光了,擦了嘴,他就靠著椅背監督方非爾。

  「真吃不下去了,胃鼓鼓的撐著難受。」方非爾看著他。

  「才吃一點就鼓,你那胃還沒發育好吧。」駱斯衍說。

  「真的,要不你摸摸。」方非爾說。

  駱斯衍痞痞地勾了勾唇,稜角分明的臉部線條變得柔和起來,此時褲兜里的手機響了,他掏出來看眼來電人,就跟方非爾說:「把那湯喝完就行了,我出去接個電話。」

  「好,喝完等你。」方非爾開心地點了點頭。

  大約過了十多分鐘,方非爾把手機屏幕關了放進衣兜里,食堂外邊突然響起一陣刺耳的警報聲,大堂里的學員一下子全部從座位上站起來。

  是出警的警報聲。

  沈澤立即放下碗筷,大聲吼道:「新學員給我坐下繼續吃飯,今晚訓練取消,老隊員跟我回宿舍換衣服到倉庫那邊集合,快!」

  只聽椅子跟地面摩擦的尖銳刺耳聲,一半的人瞬間就沒了,前前後後不過十秒鐘,警報聲依然在響。

  大堂里有學員說:「是出警的警報聲,如果問題不嚴重,市局那邊根本不會動用駱隊他們。」

  駱斯衍沒回來。

  方非爾跑出食堂,趕去宿舍樓,警報聲仍在響。

  終於跑到樓下,駱斯衍正好穿著作戰制服走下樓來,手裡拿著黑色的頭盔,耳機里好像有人在叫他,他說:「馬上過來。」

  「要出任務?」方非爾望著他問。

  「嗯。」駱斯衍點頭。

  「危險嗎?」方非爾說。

  他說:「我得走了。」

  經過方非爾身邊的時候,方非爾抓住他的手腕:「答應我不要受傷,一定要回來。」

  「不保證能回得來,但我會用盡全力,每一次。」

  駱斯衍往前而走,戴上頭盔,背著光,方非爾轉身遙望他的時候,他的影子被光拉長,一步步走遠,像遠去的海上船舶,他的後背上寫著「中國特警」。

  無限漫長里的悠悠時光,背影斑駁。

  這一刻方非爾似乎看見光明與黑暗的分界線仿似在他身上停留,形成兩個世界,他面向黑暗,身後是人們崇尚的無限光明,他從黑暗中走來,亦會向著黑暗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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