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五十五章 善為易者不占
「你可知日者秩四以上,還有哪些境界?」青丘夫人反問道。思兔閱讀sto55.com
田籍微微點頭:「我曾聽管氏仲姬提過,日者秩五,名為『不占者』。」
「聖人云,『善為易者不占』,便是此名出處。」
「管叔吾的日者之學確實不俗,也不知他師承何處。」青丘夫人贊道,「不錯,日者秩五確實名為『不占者』。」
「凡日者起卦卜筮,趨吉避凶,必在星跡命數上留有痕跡,哪怕遮掩,也難以完全抹除。只要探查手段足夠高明,依然能察覺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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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籍想起當初公子昭登臨秩四以後,以【史鏡】方技描畫出碧池的面孔,心道大概就是這個原理,遂點頭示意對方繼續。
「但到了日者秩五,日者已入聖近道,能自然能感應道趨吉避凶的方向在哪裡,無須再起卦占卜。也因為不占,故而命數上幾無痕跡,難以再追溯。」
「所以我懷疑,你所言的聖人,很可能是日者亞聖。」
田籍想起碧池提及的「亂世」途徑,感覺完全不是這麼一回事,道:「也可能是其他途徑的聖人手段。」
「也不能排除可能。」
青丘夫人沒有糾結這個話題,畢竟她如今全部情報來自于田籍,後者顯然比她了解更多。
她只能從自身擅長的領域,提出建議。
「至於我剛剛說日者途徑有可能跨級入聖,乃是與日者途徑的秩六有關。」
「日者途徑,名為『吉人』。」
「聖人云,吉人自有天相。」
「這句話,世人常常錯誤解讀,以為只要成為貞吉之人,便會有上天相佑。」
「然而這句話真正的意思是,『吉人』根本無法主動成為,只能上天相中。」
田籍聞弦知雅意,輕呼道:「夫人的意思是,日者能否成為秩六吉人,完全看天意安排?」
「是的……」青丘夫人語氣莫名落寞,「日者自以為可以趨吉避凶,然而到頭來,也不過是一群被天命安排得明明白白的可憐蟲罷了……我師父便是困頓在秩五不占,此生無法寸進的日者……」
竟是如此!
原來日者途徑的全聖,居然是一出生就註定的。
天相你是吉人,你不是也是;天若沒有相中,再如何努力,也是白費力氣!
想到這裡,田籍心中一動:「所以夫人懷疑,管氏仲姬是天相的吉人?」
「唯有如此,才能解釋她為何短短世間之內,跨級入聖。」青丘夫人解釋道,「還有你先前曾提及,她的德性似乎被某種特殊手段長期壓制,很可能是其父為了不泄露她的根腳,故而加以遮掩。」青丘夫人解釋道。
「為何要遮掩?」
「別人苦求一生而不得的東西,她一出生就輕易獲得,你猜前者知道她的存在,或作何感想?」
田籍沉默不語。
不能低估嫉妒帶來的可怕破壞力。
「不過此事尚還一處疑點。」青丘夫人蹙眉道,「照理說,天相的吉人,運道極隆,這點從她出身相者家學的管氏,卻能輾轉踏入日者途徑便可知。」
「搞不好管叔吾能順利轉學日者,另立山頭,乃至於如今在梁地東山再起,也都與此有關。」
「既然如此,此時她的卦象不該如此兇險才對。」
說到這裡,青丘夫人語氣突然急切:「她成全聖之人,恐怕就是命隕之時,你要救人,得抓緊時間,否則……」
話音未完,青丘夫人身形一僵,再次被玄冰徹底封凍。
……
「里大人,這一路過來,我見這大陣圍繞中央祭壇,分成南北兩個分陣,不知有何講究?」
姬夷旦嬌軟的聲音從後方再度傳來。
里息雖然不願搭話,奈何對方所問屬於正事,他還真的必須回答。
「此次大陣本就分南北兩部分,北邊是心宿大陣,令尊與我主持的『積卒』便在其中。」里息語氣急速,故作不耐,「至於南邊的斗宿大陣,與我等無關,就別多事了!」
言罷,里息加快腳步,只想趕快回到軍營,泡個冷水澡,好讓自己冷靜下來。
然而走出一段路,他卻發現姬夷旦似乎沒有跟上來,只得回身去找。
再有不滿,這畢竟是他名義上的未婚妻,若就此拋下,肯定要被人非議,影響他大俠之名。
如此往後走了一段,里息卻發現見不到姬夷旦身影,心中不由暗暗焦急。
好在他畢竟是俠客秩四,對人體氣息敏感,很快就在一處大樹下,找到了姬夷旦。
後者抱膝而坐,腦袋深深埋在雙膝之間,雙肩微微聳動,隱有壓抑的啜泣之聲。
「你……你這是怎麼了?」
里息不停搓動雙手,語氣侷促。
「沒……沒什麼!」
姬夷旦似乎此時才發現里息靠近,連忙用衣袖胡亂地抹了幾下眼睛,才抬頭展露笑顏。
結果這樣一來,臉上淚痕半濕不干,欲蓋彌彰,再配上故作苦笑的委屈姿態,反而更加顯得楚楚可憐。
里息平素以急公好義自居,最見不得弱小者守委屈。
更可況是如此嬌滴滴的美人?
更可況還是曾經的心上人?
他呼吸瞬間停滯,思緒一片混亂。
等回過神來,心中那堵銅牆鐵壁,已是千瘡百孔,任由春水肆意泛濫。
哪怕他不斷咒罵自己沒原則,沒出息,也回天乏力了。
良久,他終於是俯身蹲下,遞出一方手帕:「你既然曾視我為棋子糞土,如今有何必這般故作姿態?」
「是,夷旦曾輕賤將軍,死不足惜。待將來成婚以後,里、孫兩家結成聯盟,自會找一口枯井投下,比不礙大人觀瞻!」
姬夷旦神態決然,目光堅定,配合其身上清冷貴氣,頗有幾分巾幗女子的英氣。
這種氣質,與里息曾經迷亂過的形象完美重疊,又與後來令他心碎的毒婦嚴重不符。
如此兩種矛盾的形象疊加一身,令他有種坐立難安之感:「所以,你當初為何要這般對我?」
「因為……」姬夷旦張口語言,最後卻幽幽一嘆,躲開對方目光,「大人還是別問了,就當夷旦是個死人吧……」
里息是何許人也?
梁都人人誇讚的里好義,性子本來就急烈如火。
姬夷旦越是如此遮遮掩掩,他反而越發想知道真相。
鏘!
一柄匕首抵道姬夷旦脖子前。
「大人,你這是……」
「說,將你知道的都說出來!」里息面目猙獰,雙手微微發抖。
怎麼看,都有種色厲內荏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