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九十三章 東與南


  「怎麼了?」

  夫妻多年,早有默契,申棄立即察覺丈夫的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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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瞞夫人,為夫近年也時常夢見一位故人。」鄒平答道。

  「哦,莫非是北邊那位神弓女俠?」

  「我這位夢中故人是男子。」見妻子似笑非笑的表情,鄒平自然不會傻傻往坑裡跳,「跟夫人師姐一樣,同樣無法問出名諱,看不清面目。只能確定我與他曾是主僕關係,就連彩雲保平安的『去病』符,也是他所贈。」

  「怎麼可能?」申棄驚奇道,「那符不是你祖傳之物嗎?」

  「我曾經是這麼認為的。」鄒平蹙眉道,「可夢見過幾回與那故人相處的情景後,我卻又不太確定了。」

  「對了,我還曾夢見那位故人與一個自稱是你師姐的俠女關係親近。」

  「你也見到我師姐了?」

  這次申棄沒有急於反駁,反而認真凝思了一番,追問道:「那你還夢見了什麼?」

  「我還夢見他說……」

  話到一半,鄒平忽而膽怯地避開妻子目光,不敢說下去。

  這種迴避態度自然擋不住申棄的好奇心。

  於是在妻子目光不斷威逼之下,他終於敗下陣來,輕嘆道:「他說將來會從南溟歸來,讓我為他接風洗塵,我還答應到極南之地親自迎接……」

  「極南?那不是祭祀火祖的極南火山嗎?」申棄聞言又好氣有好笑,「就你這點三腳貓功夫,上山跟送死有什麼區別?」

  鄒平聞言老臉一紅,輕咳道:「為夫好歹也有秩四修為,怎麼也算個大能了吧……」

  「大能個屁!」事關生死,申棄絲毫不給丈夫臉面,「我就不說你身份的問題了。單論境界,那裡是火祖神力外顯之地,你一不是聖人,二不是南史氏,除非有聖人庇護手段,否則登山就是送死!」

  「難不成你要拋下我和彩雲孤女寡母二人,餘生以淚洗面度日?」

  「我已經失去師父與師姐,如今竟連你也要棄我於不顧麼……」

  申棄說到傷心處,竟再次痛哭起來。

  鄒平頓時無力招架,只得溫聲安慰。

  但不知為何,剛剛妻子提到聖人庇護手段的時候,他心中莫名一動,想到了一個東西。

  女兒身上的「去病」符。

  ……

  裊裊青煙之間,徐公心有所感,睜開雙眼。

  「回來了?」

  「嗯。」

  一副俊逸蒼白的臉孔從雲煙繚繞中漸漸浮現,正是徐昭。

  「差不多都記起來了吧?」

  「嗯。」

  徐昭依舊惜字如金,父子兩一時無言。

  片刻後,徐公終於坐不住,從蒲團上起身,走到兒子身前:「俠兒還沒歸來嗎?再過兩三年,便要取字帶冠了。」

  「此事兒臣也在發愁呢……」

  說到兒子的事,徐昭終於不再寡言,滿臉無奈。

  徐公見狀,心中莫名快意,直道你小子也有今日了!總算知道為父不易了吧?

  「兒臣倒也不是憂慮他成年之事,只是這豎子常年在外行俠仗義,終究與咱們甲木徐氏處世之道相悖,遲早要闖下大禍……」

  徐昭本意是藉助公族名義,將父親拉到自己陣線,一同規勸兒子。

  哪知徐公聞得此言,反而為長孫開脫道:「我倒覺得俠兒這個選擇不錯!」

  「好比今時今日,你我父子一位山人之聖,一位大史氏之聖,比之單一山人,更能取長補短。若將來俠兒還能成為俠客之聖,那咱們徐氏三代,三種途徑,三種聖人,彼時那些黑水蠻子,更不敢輕視我們了。」

  「也是,畢竟是亂世啊……」徐昭莫名感慨道,「此去十七年有餘,也不知那位如今是個什麼境界了。」

  徐公聞弦知雅意,接話道:「近年不少人漸漸能憶起往事,聖人更是如此,我猜多半與他即將歸來有關。」

  「前些年黑水人止步知北縣,不正是黑水諸聖亦心有所感,選擇靜觀其變?」

  「若能歸來,自是最好。」徐昭沉聲道,「就怕世人漸次回憶起往事,不是因為有人歸來,而是因為有人已經不在了。」

  徐公微驚:「你此話何意?」

  「兒臣聽聞,大約七年前,學宮鳴台地籟便不再損壞,如今更是盡復舊觀,甚至尤勝往昔。」

  「地籟不再損耗,可能是因為那位故意示好,不再以天籟宣鳴。」徐公推測道,「但也可能是天籟徹底寂滅。」

  這時徐昭又補充道;「兒臣自凝聚太歲星入聖后,對天命感應更深,連歸墟之海的一些往事也能隱約看清一些。」

  「大約在十五六年前,他似乎在海外遭遇了極大困境。」

  「什麼困境?」徐公緊張問道。

  「仙人之地,無法看清。」徐昭微微搖頭道,「只能隱約猜到似乎與龍伯國巨人有關……」

  「亞仙山麼……那還真是極大的麻煩。」徐公臉色變得凝重。

  如此各自沉吟片刻,徐昭再次開口道:「無論如何,我們徐氏已經上了他的船,無法再回頭,只能寄希望於他平安歸來了。」

  「以兒臣觀星所得,他若再次『一鳴驚人』,大約便是最近這段時間了。我們也該完成最後一步了。」

  「難怪你會主動來找為父。」徐公半是嗤笑,半是恍然道,「說吧,此番又要去哪裡?」

  「南。」

  「極南?」

  「不必太南。」

  ……

  歌有終時,路有盡處。

  歌聲停歇,田恕也走到了自己此行的終點。

  舉目眺望,廢墟連片,火光沖天,寸草不生。

  正是故平原城的邊緣。

  徐俠一路跟來,想到此地一些可怕傳聞,不禁膽戰心驚,好幾次差點忍不住轉身離去

  但一則師父有命,二則自己也不想被先生看低,故而終於還是咬牙堅持過來。

  見先生總算停步,他擦了一把汗,半是擔憂,半是好奇道:「聽說此地有邪祟火聖人,先生難道不怕嗎?」

  「怕,怎會不怕?」田恕坦然承認道,「我也不過是一介凡夫俗子而已,聖人之威,豈能不怕?」

  「既如此,先生為何還要來此險惡之地?」

  便見田恕回頭一笑,自嘲道:「該渡的有緣人已經渡完了,接下來,也該找人渡一渡我自己了。」

  「畢竟,我也是一個抱柱的尾生啊……」

  先生也是尾生?也有無法解開的心結?

  那這位能渡先生這般大能的人,又是何等強大的存在!

  思忖間,田恕已經再次往前邁步,走向舊城廢墟。

  徐俠猶豫了一下,終究是好奇心戰勝了恐懼,深吸一口氣,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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