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二十八章 寧有種乎!


  這位眾人皆醒我獨睡的男子,出身自鹿鳴陳氏的旁支,單名一個「奢」,無字。

  因為是大族的旁支,故而雖然家境已經與平民相當,到底也還是有機會學習超凡力量,成為了一名俠客途徑秩一的壯士。

  如無意外,他此後人生,便是為那些真正的貴族子弟當侍衛打手,或者加入軍中效力,靠著積攢的軍功財富買些田地,勉強擠入貴族圈的最底層,當一個小富即安,但絕對稱不上什麼「大人」的士族。

  當然,如今就連這麼個「小富」的理想,卻也在風雨飄搖的亂世之中破碎成泥,被時代滾滾洪流衝到不知哪個犄角旮旯里去了。

  所以跟大多是陳人一樣,陳奢心態早已麻木,不再奢望什麼成為人上人的美夢。

  不過到了今日,大雨阻道,生路渺茫之際,不知是否天公垂憐,陳奢居然還真的做了一個美夢。

  正所謂夢中什麼都有,權勢、財富,美酒、美人乃至超凡入聖的機緣,陳奢發現自己想什麼就來什麼,快活賽神仙。

  但經歷多了,他心中難免泛起嘀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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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這些東西來得太容易了,幾乎到了心想事成的地步,他反而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而因著這種不真實,他漸漸開始醒悟過來,自己似乎在作夢。

  雖然這樣的夢讓人沉醉,但最終還不是要回去面對殘酷骨感的現實?

  就在他即將要破夢醒來之際,忽然眼前的江山美人轉眼成空。

  然後陳奢發現自己成了一隻蝴蝶。

  蝶舞花叢間,自在愜意。

  因為這種感覺實在新奇,陳奢便也不急著自我喚醒了。

  如此化蝶遊歷花叢,忽然某一刻,他來到河岸邊,見到一老翁閉目垂釣。

  釣竿硬直,魚鉤更直,連魚餌都不帶的。

  怎麼看,這都不是一個正經釣魚人。

  陳奢有心詢問,卻醒起自己是蝴蝶,無法與人交流,只能繼續停在此間,觀察後續。

  到了日暮將晚之際,老翁放下釣竿,揮一揮衣袖翩然離去。

  陳奢大感無趣,便要離開。

  哪知就在此時,一條魚從水上撲騰上岸,摔在岸邊,暈厥了過去。

  其口中赫然銜著那根直得不能再直的釣鉤。

  陳奢不禁嘖嘖稱奇。

  而更神奇地事情發生在後面。

  當它試圖靠近魚的時候,後者身體猛然炸成一點碎光,而後瞬間鑽入了蝴蝶身上。

  下一刻,陳奢腦海中莫名多出了許多奇怪的知識。

  那是一段歷史故事,一個跟當下世界有些相類,但卻不完全相同的世界。

  故事的主角氏陳名涉,其前半生經歷跟陳奢驚人地相似,以至於就連大雨失期,其罪當誅的困境也一模一樣。

  這下陳奢哪怕再說遲鈍,也終於反應過來。

  此番夢境絕不尋常!

  「莫不是天公託夢,讓我參照那位名為陳涉的異世男子,響應天命,揭竿而起?」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寧有種乎!」

  ……

  從夢中醒過來後,陳奢臉上再無頹唐之色。

  他有種強烈預感,剛剛夢中的經歷,是老天爺給他降下的啟事,告訴他自己乃是天命所歸之人。

  特別是那個似是而非名為「陳涉」的主角,分明就是以此映射他陳奢。

  而對方人生經歷,根本就是老天爺在指導他今後如何起事的主角模版啊!

  「據說世界之主曾經師從夢蝶祖師,後者最擅長在夢境中點化人。」

  「我先前化蝶,莫不是他特意託夢點化我?」

  「希望我為他效力,打下黑水朝,一統西澤?」

  陳奢越想越覺得真相就是這樣。

  若他單獨一人,自然不敢與黑水霸主對抗。

  可若背後站著一位世界之主,有天地同力,那就不一樣了!

  就在此時,兩名押送俘虜的兵卒正是焦躁無從宣洩之際,見陳奢貪睡,當中性子較為急躁的一位便以此為由頭,輪著鐵棍就要上前打人。

  哪知就在此時,一道天雷毫無預兆地落下,好巧不巧,正正轟在了這麼士兵舉起的棍子上。

  後者當場受傷,全身發出青煙。

  畢竟是秩二層次有秩者,硬抗一道天雷不至於立即氣絕。

  但陳奢卻不打算放過對方。

  趁此機會,他不退反進,上前第一時間奪走對方鐵棍,也不管高溫燙手,照著受傷的士兵就是一通亂棍掄下去。

  不過片刻之後,士兵半邊腦袋就成了肉泥,紅紅白白地淋漓一地,死得不能再死。

  在場百來號人,連帶另一位未及上前救援的士兵,皆驚魂未定,看著剛剛暴起殺人如今氣喘吁吁的陳奢,全都不敢靠近,也不敢言語。

  如此片刻後,陳奢終於緩過氣來,而後一邊用破布包紮手上傷口,一邊高聲對周圍人蠱惑喊道:「今亡已死,舉大計亦死。等死。」

  「死國可乎?」

  ……

  ……

  另一邊,田籍時刻關注著田恕從前線傳回的戰報。

  媯魚最為後勤大管家,為他整理妥帖。

  「紫龍衛暗諜發動之後,短短兩日之間,至少有十家勢力揭竿而起,公開反皇。」

  「就連那個陳人子弟也成功舉義了。」

  「哦,那個陳奢推進到那裡了?」對於這個隨手點化之人,田籍還是有些興趣關注的。

  「雖然不如其他幾路勢頭兇猛,但借著周邊紛紛起事,當地官吏無瑕顧及他們這一小股人之際,也成功占下了一座小縣城。」媯魚看著戰報,簡要描述道,「這之後,他還買通了剩下那個押運士兵,讓對方私下去魚市里買來一條魚,然後將一張帶字的布帛塞入魚腹之中,最後堂食之際,當眾破開漁腹,讓眾人『意外』看到上頭的字跡,正是『大陳興,陳奢王』……」

  「當地縣令見狀,當場就改投其麾下,嫁女捐產,以資助其起事!」

  「哈哈,學得還挺像的,若將那士兵改名『吳廣』,那就更有趣了。」田籍哂笑一聲。

  媯魚知道田籍的惡趣味,白了他一眼。

  不過平心而論,田籍特意點化一個名字、經歷都與前世某個歷史人物相近的陳國士族子弟,當然不是因為滿足自己某種惡趣味。

  而他是受到田恕提議的啟發,突發靈感,給自己找一個來自凡世的「錨點」。

  一個用以更精確地判斷黑水皇是否真的駕崩的「錨點」。

  便見他環視身邊眾人,胸有成竹道:「此番內應們成功舉義已有兩日。」

  「黑水皇是生是死,且看今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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