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五十章 渡河之後


  對於城上的黑水人來說,眼前這一幕是前所未有的震撼。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這裡的「前所未有」,對於不同階層不同身份的人來說,或許略有差異。

  可能是銀光閃閃的,傳說中的山人之「丹」。

  可能是「丹牆」之後,不停勞作的鋼鐵巨人。

  

  可能是凌空飛渡的敵軍主帥,是入水生尾的王族鮫狄,是如山傾倒的敵國軍陣,甚至可能就是昨日還以為牢不可破結果今日轟然四散的船壘……

  但毫無疑問,對於全體黑水人來說,有一個「前所未有」是共有的,凌駕於所有事情之上的,以至於幾乎在同一時間,所有人都失去了片刻言語的能力。

  衛河失守了。

  衛河衛河,便是拱衛皇城之河的意思。

  準確來說,是衛河北岸的內城。

  這裡的城與河,是黑水朝的龍興之地,是西澤老黑水人永遠自豪的精神象徵,是他們心中最堅固的防線。

  數百年的風風雨雨間,無數敵人在此間來了又去,最艱險的時候,甚至連國君都被戰死沙場。

  但衛河防線從未失守。

  直到今日。

  雖然失去了衛河,也不代表立即就會輸掉這場戰爭,但這帶給黑水人精神上的震撼,士氣上的打擊,同樣是前所未有的。

  於是有將近一刻時間,所有人仿佛都失去了魂似的,完全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最後還是在高乂不停的催促之下,周邊衛戍部隊以最快時間撲向河邊,以圖將敵人重新趕回水中。

  但這自然是徒勞的。

  攔在他們面前的這一堵「牆」雖然稱不上世上最堅固的,但卻是公認最麻煩的一種。

  山人之丹不善攻伐,但若僅是坐地而守,論堅持的時間,恐怕連以防禦力著稱的大鐵俑也有所不及。

  畢竟鐵俑盔甲再堅硬,總還有些關節弱點可以針對。

  而山人之丹渾圓一體,花不溜秋,除非直接以境界碾壓,否則根本別想短時間內攻破。

  這也是田恕為何讓山人充當禦敵之牆,和大鐵俑用於立寨的原因。

  黑水人連番攻擊無果,士氣已經沮喪,待見銀色丹牆之上,忽然又冒出一個金色大丹,便終於意識到再無將齊人趕回對岸的機會了。

  這是徐公的聖人之丹,連全聖大能都無法短時間內攻破。

  ……

  「敵方守城之人也是個臨危不亂的主。」

  黑水人含恨退去,齊軍這邊自是歡欣鼓舞不已。

  唯獨主帥田恕俯瞰全局,面色沉凝如水。

  原來剛剛黑水人一邊派兵過來阻礙他們立寨,一邊卻又在內城中疏散民眾。

  權貴往四曲宮內撤退,而普通百姓則往後山中跑路。

  田恕甚至還見到一路車騎繞去往北邊報信。

  不久,內城中火光四起,就算齊軍此時立即撲上去,也來不及救援。

  顯然對方自知齊軍過河以後,內城不可守,便乾脆堅壁清野,絕不資敵。

  對於黑水人如此果決的行動,田恕暗暗佩服之餘,卻也無可奈何。

  畢竟眼下他這一方最重要的事,仍舊是儘快在衛河北岸將營寨立起來,站穩腳跟。

  惟其如此,後續才能在北岸進可攻,退可守,便是所謂「先為不可勝」的意思。

  敵方大概也是看中了這一點,所以才果斷利用這寶貴的時間差,作出當下最優的選擇。

  只能說,作為一個曾經一度一統天下的霸主,黑水朝中人才濟濟,哪怕如今勢弱了,仍不容小覷。

  但不管怎麼說,成功破壘渡河以後,齊國聯軍到底還是實現了戰略上質的飛躍。

  從這一刻起,他們這一路兵馬便如一柄利劍般直抵西澤霸主的心臟。

  現在,在他們面前,便僅剩一座名為「四曲」的皇宮了。

  ……

  大火一直燒掉傍晚仍未熄滅。

  但此時此刻,不論是河岸邊的齊國將帥,還是退守宮城的黑水重臣們,都無心再關顧這座凡世城市。

  特別是後者,經過半日迷惘喪亂之後,總算重新冷靜下來,思考後續應對之策。

  「敵軍背水立寨,實乃自陷死地!」

  不知是為了鼓舞眾人士氣,還是給自己提氣,其子析一上來,就指著岸邊輕蔑一笑。

  「兵家言,置之死地而後生。但到底能不能得生,卻也要看能否一鼓作氣地衝破面前障礙。」

  「顯然彼輩嚴重低估了我等腳下這座四曲宮的堅固程度。待他們將來再而衰三而竭之時,便離敗亡不遠了!」

  雖然其子析是法家聖人,但在場知兵的要麼地位不如他高,不敢多嘴指錯;要麼就是深知不管事實真相如何,當下困境先設法激勵一番士氣準是沒錯的,故而一時之間,無人反駁,仿佛再過不久,齊軍真的會自行敗退。

  甚至還有人順勢鬨笑幾聲,乃是習慣性第拍上司馬屁。

  沉重壓抑的氣氛因此紓解不少。

  高乂既沒有反駁,也沒有附和

  聞得其子析之言,他心中便暗嘆自己這邊同僚大概是真的被敵人渡河嚇壞了膽,以至於說話有些語無倫次了。

  背水立寨到底算不算「死地」,得看身後之「水」能否被敵方掌控。

  譬如當下,對方主帥明顯已經破開了前羽王布下的船壘,甚至能加以利用,在衛河上進退自如。

  旁的不說,那龐大的鰂船連上數千箭魨在河道上平鋪開來,不就是一條現成的康莊大道了嗎?

  哪還有什麼「死地」可言?

  「不過其子析有一點倒是說得不錯。」高乂目光微閃,心中思忖,「四曲宮堅不可摧,,哪怕籍子親自來也是一樣。」

  「若敵將不能及時認清這一點,待前羽王與公孫乙大兩路大軍歸來合圍之後,彼輩便是有衛河在手,也是敗局難逃。」

  ……

  另一邊,田恕尚未來得及試探四曲宮的堅固程度,便先迎來渡河以後的首場大戰。

  一群數量上百的大金人。

  由黑水郎中令無為子親自統領。

  她原本負責黑水皇四方出巡的護衛之責,黑水皇駕崩以後,為了隱瞞這個消息,她仍舊讓上百頭大金人四下走動,維持舊觀。

  不過在齊國聯軍大舉入侵,以至於快要打到皇城之後,再維持這種表面功夫顯然意義不大,於是她便立即集結所有大金人而後趕來救援。

  實際上差不多同一時期,黑水國土內共有三支強大的力量緊急集結,馳援皇城。

  除了無為子這一支百工所造的戰兵,還有南北兩路。

  其中北路自然是太尉前羽王,也是國中精銳所在。

  南路則是公孫乙一步嫡系精銳,當下正在南邊阻截齊國聯軍的南路一部。

  公孫乙一部卻不論,單于前羽王比,無為子既然非兵聖,也無多少帶兵經驗,自然無法與之相提並論。

  但因為大金人能夠不吃不可,日夜奔行,加之無為子不顧念損耗,故而反而在三路援軍之中,最先到達俱陽城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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